两人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我来检查。”
沈曜抹了把脸上的水，脚步踉跄地走过来，声音带着压抑的焦急。
他弯下腰，伸手就想去探萧玉希的颈动脉。
宋衍神经绷到了极点，整个人像一头护崽的野兽，侧身猛地一撞，肩膀狠狠顶在沈曜胸口。
“别碰她！”
他低吼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警告。
沈曜完全没有防备，被这股力道撞得一个趔趄，后背“咚”地一声重重磕在船帮上。
他闷哼了一声，眉头拧成一团，手撑着船沿才勉强站稳。
宋衍却已毫不犹豫地跪在萧玉希身边，两手快速交叠，用力按压她平坦的胸口。
一下、两下……
他一边按压，一边低声数着，声音沙哑而冷静。
数到第三十下，他立刻俯身，捏开她紧闭的下巴，深深吸一口气，嘴对嘴将空气缓缓送进她肺中。
几秒钟的寂静后——
“咳……咳咳咳……”
萧玉希猛地呛出一口混着泥沙的河水，身体剧烈抽搐，随即睁开眼睛。
湿透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是被水浸透的蝶翼，无力地扑闪着。
视线模糊了一瞬，水光与天光交织，直到她先看到宋衍紧绷的下巴，再往上，是他那张写满担忧与恐惧的脸。
“宋衍……”
她终于发出一点声音，细若游丝，轻得像是被风吹来的呢喃。
宋衍立刻紧紧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却传递着滚烫的温度。
“我在。没事了，玉希。”
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眼底却亮得惊人，像是劫后余生终于确认她还在这个世界。
沈曜就站在边上，距离不过一步之遥。
可她的眼睛，从睁开来那一刻起，就只看着一个人。
她眼里根本没有他。
那只伸到一半、想要触碰她的手，慢慢僵在半空，最终无声地收了回去。
他的拳头在身侧捏得死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仿佛要把所有的痛楚都碾进骨血里。
宋衍一句话也没说，甚至没有再看沈曜一眼。
他俯身，一手托住萧玉希的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动作果断而轻柔地将她横抱起来。
随即大步朝岸上走去，步伐坚定，不容置疑。
沈曜急忙追了上去，嗓音发硬，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送她去医院。”
宋衍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冷冷地扔下三个字，声音像冰刃划过空气——
“让开。”
“宋衍！”
沈曜吼出声来，火气直往上顶，声音几乎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开，眉宇间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双眼死死盯住眼前那个冷漠的身影。
可林靳言的手已经搭上他肩头，掌心温热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别在这时候闹脾气，眼下最要紧的是萧玉希。”
他的语气沉稳而冷静，仿佛一盆冷水，硬生生浇熄了几分躁动的情绪。
沈曜牙关一咬，脸颊肌肉绷紧，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硬是把胸口那股翻腾的怒气给压了下去。
指节因用力攥紧而泛白，胸膛剧烈起伏着。
对，现在不能管别的，得先稳住萧玉希——她才是此刻最关键的。
“宋衍哥，我说的都是真的！萧玉希根本不是被堂姐推下去的，我清清楚楚看见的——她是自己抓着人，然后往水里倒的！”
唐雨薇跌跌撞撞地从楼梯口冲进来，脸上涨得通红，眼中含泪，语速急促得几乎喘不过气，“她就是演给你看的，就为了让咱看见！她图的就是你……啊！”
话没说完，唐雨薇突然冲出来拦路，双手张开挡在门前，像是要阻断什么不可挽回的局面。
可她还没站稳脚跟，宋衍已猛地抬腿，一脚踹向她的侧腰。
那一脚毫不留情，唐雨薇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重重撞在墙边，发出一声闷响，疼得蜷缩在地上直抽气。
贺承平立马冲上去扶她，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眉头紧锁，低声喝道：“你疯了吗？她是女的！”
但他也只敢说这一句，目光触及宋衍铁青的脸色后，便再不敢多言。
宋衍本想抱起萧玉希直接回房，脚步已经迈出半步，可沈曜已经抢先一步挡在门口，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平静却不容商量，像是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宋衍顿了顿，眼神微闪，难得没有发作，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沉默片刻，终究没再强硬突破，转身便朝萧玉希和沈曜住的兰陵阁走去，步伐沉重却坚定。
刚把人放在卧室床上，苏媛就提着干衣服急匆匆进来，发丝有些凌乱，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林先生让我来的！”
她喘着气说道，声音压得很低。
“我给玉希换身干净的，你们两个……先出去吧。”
她说完，快步走向床边，动作轻柔却利落。
宋衍和沈曜退到了客厅，两人各自站在窗边与沙发旁，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谁也没有看对方一眼。
宋衍摸出烟盒，手指微微颤抖，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地一声划过三次才点着。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烟雾升腾而起，缭绕在他鼻尖前，他缓缓吐出一口，侧脸冷得像结了霜，目光落在卧室门缝透出的一缕昏黄灯光上。
沈曜拧开一瓶啤酒，金属拉环“咔”地弹开，泡沫微涌。
他仰头猛灌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内心的焦躁。
喉结一滚，烦躁藏都藏不住，眼神阴沉地盯着地面，仿佛要把地板烧出个洞来。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靳言带着医生快步进门，医生穿着白大褂，背着药箱，神色专业而镇定。
医生进屋检查时，三个男人各自站在客厅不同角落——宋衍靠窗吸烟，沈曜倚着沙发臂，林靳言立于玄关处。
没人吭声，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只有墙上的钟在响，滴答、滴答，每一下都像敲在心尖上，节奏缓慢却格外清晰，像是时间也被这场寂静拉长了。
“没事，就是喝了几口水。”
医生摘下听诊器走出来，神情轻松了些，拍了拍手里的记录本。
“吃了颗安神的药，让她好好睡一觉就行。”
他笑了笑，语气笃定，显然是判断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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