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笙刚解开穴道恢复了行动,便立刻起身,拾起那只被劈成两半的兀鹰,寻了枯枝生起火,仔细地烤了起来。
鹰肉的焦香在雪林间漫开,她将烤得外焦里嫩的鹰肉递到狄云面前,眉眼间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沉默着接过,没有拒绝,也没有言语,却让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悄然松快了几分。
往后的日子,水笙事事主动,说话温软,做事妥帖,从不提往日的误会,也不追问他的过往,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一旁,生火做饭,拾柴扫雪。
狄云虽依旧话少,神色冷淡,却也不再刻意避着她,偶尔还会应上她一两句话,两人之间的关系,便这般在无声的相处里,一点点缓和过来。
寒来暑往,冬雪终是慢慢褪去了踪迹,春日的暖意悄悄漫过了雪山,拂化了枝头的残雪,也融开了地上冻硬的冰层。
积雪消融的水渍在地上蜿蜒,汇成细细的溪流,叮咚作响。
走出雪山的路,终于清晰可辨,他们离离开这荒无人烟的雪山,不过是朝夕之间的事了。
水笙望着漫山初萌的绿意,心中百感交集,转头看向身旁的狄云,认认真真地开口:“狄大哥,这些日子,谢谢你。”
没有华丽的言辞,只有最真切的感激,藏在每一个字里。
“没什么。”狄云淡淡摇头,语气依旧平淡,说完便转身,想往一旁走去。
可刚走两步,身后便传来一阵细碎的呜咽声,那哭声轻轻的,却带着说不尽的委屈与难过,揪得人心头发紧。
他猛地回过头,只见水笙正伏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单薄的脊背一下下轻轻抽动着,肩膀颤巍巍的,哭得压抑又难过,连肩头的碎雪,都被泪水打湿了一片。
狄云站在原地,心中满是不解与困惑,眉头微微蹙起:“明明可以出去了,重见天日,该当高兴才是,她这是有什么好哭的?”
他望着水笙哭泣的背影,暗自思忖:“女人的心,当真古怪得紧,这般莫名其妙的情绪,我这辈子,怕是永远也不会明白。”
他哪里知道,水笙自己也说不清心头的滋味,究竟是为什么而哭。
或许是庆幸终于能离开这绝境,或许是不舍这数月相依的时光,又或许是想起了惨死的父亲,想起了江湖的纷扰,想起了前路的未知。
千般情绪揉在一起,化作满心说不清道不明的伤心,堵在胸口,只觉得酸涩难忍,便这般忍不住,落了泪。
【大明云罗郡主:水笙哭,不会是喜欢上狄云了,所以在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而难过吧?】
【香帅楚留香:不好说,这个还真不好说,可能有很多种因素。】
【凤舞九天陆小凤:女人心,海底针,连水笙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更别说旁入了。】
【仁义无双龙啸云:要出谷了,而狄云还没拿下水笙,待会儿再来一个汪啸风……啧啧,有好戏看了。]
【阴癸派圣女婠婠:打起来!打起来!】
【雄娘子:唯恐天下不乱,我喜欢。】
【大明云罗郡主:水笙这哭,不会是动了心喜欢上狄云了吧?定是舍不得这就要分别,心里难受才哭的!】
【香帅楚留香:这话可不敢乱说,真不好说!雪山里朝夕相处这么久,心里的滋味哪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
【凤舞九天陆小凤:老话诚不欺我,女人心海底针啊!她自己都懵懵懂懂说不清缘由,旁人又怎会看得透?】
【仁义无双龙啸云:哈哈哈重点在这!马上要出谷了,狄云这木头还没把水笙拿下,回头汪啸风那小子要是找来,这三角局面,啧啧啧,有大戏看咯!】
【阴癸派圣女婠婠:打起来打起来!最好当场闹个天翻地覆,才够劲!】
【万里独行田伯光:这般唯恐天下不乱的热闹,合我心意,我喜欢!】
【桃花岛黄蓉:小姑娘心思最是细腻,怕是连自己都没察觉对狄云的情意,只知离别将至心里酸涩,便忍不住落了泪。】
【白驼山欧阳克:汪啸风那小子本就对水笙心心念念,见着狄云与她雪山相依,怕是醋坛子都要炸了,有得闹!】
【千手如来赵半山:依我看,狄云那孩子也是嘴硬心软,心里未必对水笙毫无情意,只是自己愣头愣脑的没发觉罢了。】
画面中,夜色正浓,雪山里的风裹着残余的寒意,刮过山洞的岩壁,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天晚上,狄云正蜷缩在山洞角落熟睡,却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谈笑声猛地惊醒。
那声音越来越近,粗粗一数,竟有五六十人之多,正踏着消融的积雪,朝这边匆匆赶来。
他心头一沉,瞬间清明:积雪融化,那些等候在雪山之外的江湖武者,终究还是进来了。
狄云眼底掠过一丝绝望与疲惫,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过往的污名缠身,如今又与水笙在雪山中共处数月,这般说不清道不明的局面,纵使他有千张嘴,也难以将那些误会解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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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被人围堵、污蔑、唾骂,不如索性躲起来。
他咬了咬牙,悄无声息地起身,借着夜色与岩壁的掩护,钻进了山洞深处的缝隙里,死死捂住口鼻,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想避开这帮人的视线,再也不与他们有半分牵扯。
与此同时,花铁干早已迎着那群江湖人赶了上去,远远便摆出一副悲愤填膺的模样,与众人紧紧会合。
他脸上堆着虚伪的痛惜,嘴里却字字淬毒,当众污蔑狄云是个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小淫僧,还故意夸大其词,说狄云心狠手辣,留在世上必成大患,号召众人一起动手,将他斩草除根,以正江湖风气。
水笙站在一旁,听得浑身发抖,气血翻涌,再也忍不住,往前一步,大声辩解道:“他……他不是什么小恶僧!他是一位挺好的正人君子,心地善良,从来没有做过坏事!花铁干,你才是个大坏蛋、大混蛋!”
躲在缝隙里的狄云,将水笙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滚烫的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冰冷的手背上。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心底反复嘶吼着,满是狂喜与动容:“她说我是正人君子……她居然说我是正人君子!”
这世上,人人都骂他是淫僧,人人都唾弃他、追杀他,连他自己都快要相信,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可水笙,这个曾怀疑过他的姑娘,却在众人面前,不顾一切地为他辩解,称他是正人君子。
可另一边,那些江湖人听到水笙的辩解,却纷纷面面相觑,随即脸上都浮起了鄙夷之色,眼神里满是不屑与不信。
有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低声与身旁的人窃窃私语,语气里全是嘲讽;有人则一脸幸灾乐祸,仿佛早就料到水笙会这般“护着”狄云,眼底满是看好戏的意味。
他们之所以这般态度,只因早在找到水笙之前,便先遇到了花铁干。
花铁干心中有鬼,他太清楚水笙知道自己所有的奸恶行径,贪生怕死、出卖兄弟、污蔑好人,一旦水笙在众人面前揭露真相,他必定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于是,他便先下手为强,提前在众人面前颠倒黑白、搬弄是非,污蔑水笙与狄云在雪山中共处的数月里,早已暗通款曲,有了不可告人的勾当,甚至还联手残忍杀害了水笙的父亲水岱。
他算得清清楚楚,只要将水笙的声名彻底败坏,让她成为众人眼中不知廉耻、弑父不孝的女人,那么无论她再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了。
果然,纵使水笙拼尽全力辩解,声嘶力竭地诉说真相,那些江湖人也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半点不信,反而一个个开口,用冷言冷语讽刺她、挖苦她。
各种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层出不穷,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水笙的心里,将她的骄傲与尊严,撕得粉碎。
其中有几个性子急躁、又被花铁干挑唆得怒火中烧的武者,更是拔出腰间长刀,目露凶光,竟想一刀将水笙砍死,以“清理门户”“惩治淫妇”的名义,逞一时之快。
万幸,人群中一位德高望重的张姓老人,念在水笙的父亲水岱生前是江湖上有名的好汉,与自己也曾有过交情,实在不忍见水岱唯一的女儿落得这般下场,连忙出言阻止,厉声呵斥了那几位冲动的武者,水笙这才得以逃过一劫,捡回一条性命。
可众人的怒火,并未平息,他们转头便朝着山洞深处走去,一个个摩拳擦掌、杀气腾腾,只想尽快找到躲起来的狄云,将他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水笙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被这些人百般污蔑、肆意嘲讽,却百口莫辩,满心的委屈与悲愤像潮水一般将她淹没,再也忍不住,双腿一软,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失声痛哭起来。
哭声里,满是绝望、无助与不甘,听得人心头发紧。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汪啸风提着长剑,匆匆赶至了现场。
水笙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汪啸风的身影,瞬间欣喜若狂,像是在无边的黑暗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踉跄着站起身,朝着汪啸风奔过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表哥来了,表哥一定会相信我,一定会为我辩解,一定会保护我的!
她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终于可以摆脱这无尽的污蔑与委屈。
可孰料,汪啸风刚一赶到,便被身边的江湖人围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将花铁干编造的谎言,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他看着众人鄙夷的目光,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议论,再看向浑身狼狈、泪眼婆娑的水笙,眼底的关切与心疼,一点点被怀疑与冰冷取代。
他,竟然也相信了众人的话,相信了水笙与狄云之间,有不清不楚的勾当。
水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欣喜与期待,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心底的每一个角落。
她心头悲苦交加,滚烫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比刚才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别人冤枉她、污蔑她,她可以不在乎,可以置之不理,毕竟那些人,从来都不了解她,从来都没有信任过她。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连汪啸风,这个从小与她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表哥,这个她曾满心信赖、满心依赖的人,竟然也不相信她,竟然也将她看得如此下贱、如此不堪。
那一刻,水笙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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