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一章 幕后黑手,问责
看着大仇得报的五宝道士,众人的脸上,也都露出复杂的神色。尤其是万象道宗的弟子和长老们,他们可是知道,这些年来,五宝道士为了查找云舒的下落,到底有多么执着,说是疯魔也不为过。但眼下终于真...陆青盘坐于空间洞府深处,周身不见半分灵光溢散,唯有一缕若有若无的“道息”在体表缓缓游走,如雾似烟,又似活物般呼吸吐纳。这并非法力所化,而是神魂与四条大道——空间、剑、神魂、五行——彻底交融后,自然逸散出的本源律动。它不灼目,不凌厉,却令整座洞府的空间结构隐隐共鸣,连光线都微微扭曲,在他身侧三尺内凝成一道不可见的“域界”。他眉心识海中,元神大人端坐如初,双眸依旧紧闭,但那一手所持的剑之大道印记,已非先前那般凝实如玉,而是在剑锋边缘,悄然浮现出细密如鳞的银白纹路,仿佛有亿万微小剑气正在其中孕育、流转、归一;另一手拈着的神魂符箓,则通体透亮,符文不再是静止刻印,而是如活水奔涌,时而化作星河倒悬,时而凝为古钟轻鸣,每一次明灭,都牵动识海深处沉浮的七行宝珠,令其转动节奏愈发沉稳,隐隐与天地之外某处不可测的韵律遥相呼应。最令陆青心头微震的,是那枚悬浮于元神头顶、由智慧光环托举的七行宝珠。它变了。不再是早先那般混沌未开、五行杂糅的蒙昧之态。此刻,宝珠内部,五色光流泾渭分明,青木之气如春藤缠绕,赤火之息似炎龙盘踞,玄水之华若深潭静影,戊土之重若山岳沉眠,庚金之锐如刃藏鞘——五者各据一方,彼此既不交融,亦不排斥,反而在中心一点,凝出一枚芝麻大小、黑白分明的阴阳鱼眼。那鱼眼缓缓旋转,每一次轮转,都无声无息地将五色光流牵引、梳理、归束,仿佛在以自身为枢机,强行统御五行之变,使之不再暴烈冲撞,而生出一种近乎“秩序”的静穆。陆青心念微动,一缕神识悄然探入宝珠核心。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与冰冷意念如潮水般涌入识海——一片死寂的灰白星空,星辰干瘪如枯果,陨石无声崩解为齑粉;一座倾颓的青铜巨殿,殿门镌刻着无法辨识的古老符文,门前横卧着一具骸骨,骸骨指尖还残留着半截断裂的玉简,玉简上最后几字,赫然是“……五行失衡,劫主当立”;一道模糊身影立于虚空尽头,背对苍生,肩扛日月,脚下踩着的不是星辰,而是一条由无数破碎道则缠绕而成的、正在哀鸣的“大道之脊”;最后,是一声叹息,非耳所闻,直抵神魂本源:“……道非独存,劫亦非厄。守衡者死,破衡者生。尔既承此葫芦,便已入局。”陆青猛地睁开双眼!洞府内,空间涟漪骤然炸开,如被无形巨锤砸中的琉璃镜面,寸寸龟裂,却又在下一瞬被一股更宏大的意志抚平,复归平静。他胸口起伏,额角竟渗出一层细密冷汗——方才那几幕,并非幻象,而是烙印在阴阳五行葫芦本源深处的记忆残片!是真正的上古遗痕,是早已湮灭于时间长河中的真实碎片!“守衡者死,破衡者生……”他喃喃低语,声音在空寂的洞府中激起细微回响。原来如此。所谓“五行劫主”,并非指掌控五行之力的主宰,而是指那注定要亲手打碎旧有五行秩序、以自身为薪柴,重铸天地平衡之人!那葫芦,从来就不是一件法宝,而是一把钥匙,一把开启“劫局”的钥匙;一枚烙印,一枚刻在命格深处的“劫主”徽记!难怪天劫之中,再无合道篇章赐下。因为合道篇,根本就不存在于“天道”的馈赠序列里。它早已被抹去,或者,它本就不该属于“天道”所允许的修行正途!那金丹十七转、元神十七劫的篇章,或许只是引子,是诱饵,是为筛选出能承受“劫主”之重的容器。而真正的道路,从来不在天上,而在脚下,在那葫芦深处,在那被掩埋的青铜巨殿废墟里,在那具指向“劫主当立”的骸骨指尖……陆青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幽暗微光自他指尖浮现,迅速凝聚、拉伸,化作一柄三寸短刃。刃身无锋,却吞没所有光线,连空间都在其边缘微微塌陷。这是他以纯粹空间道则凝练的“虚刃”,尚未灌注剑道真意,却已具备切割法则雏形的威能。他目光沉静,凝视着虚刃。然后,左手食指并拢如剑,轻轻点在虚刃刃脊之上。嗡——一声极低、极沉的震鸣响起。虚刃表面,竟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裂痕之中,没有光,没有能量溢出,只有一片绝对的“空”。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密密麻麻的裂痕蛛网般蔓延开来,覆盖整个刃身。每一寸崩裂,都伴随着空间结构的无声哀鸣,仿佛这柄由大道法则凝成的武器,正在被某种更本源的力量强行“解构”。陆青眼神未有丝毫波动,只是心念一动。崩裂的虚刃,骤然向内坍缩!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有一颗微尘大小的“奇点”在掌心一闪即逝。随即,那奇点爆发出无法形容的吸摄之力,洞府内所有逸散的道息、游离的灵气、甚至光线本身,都被疯狂抽向那一点。短短一息,整个洞府陷入绝对的黑暗与寂静,连时间流逝都仿佛被冻结。下一瞬。奇点消失。原地,一滴浑浊的、不断翻滚着灰白气泡的液滴,静静悬浮。它只有米粒大小,却重逾万钧,下方的空间被硬生生压出一个肉眼可见的、微微凹陷的弧度。它散发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终结”气息,仿佛蕴含着万物终焉的寂静。陆青凝视着这滴“寂灭之泪”。这是他刚刚悟出的第一式合道之术——并非攻击,亦非防御,而是“归零”。以空间为炉,剑道为引,神魂为薪,五行之力为淬火之剂,强行将一切有形无形、能量物质、乃至法则痕迹,压缩、坍缩至理论上的“奇点”,再于瞬间释放其蕴含的、足以抹除一切存在痕迹的“寂灭”本质。代价巨大。施展一次,需耗尽他三成法力,并令识海中的元神大人眉心,隐隐浮现出一丝细微的、无法愈合的裂痕——那是神魂本源被强行撕裂又强行弥合的伤痕。但这,才是他的道。不是循规蹈矩地凝练合道之体,不是按部就班地汲取单一大道之力。他的路,是“破”,是“融”,是“创”!以四道为基,以五行葫芦为核,以自身为熔炉,将一切矛盾、冲突、悖论,尽数吞噬、碾碎、重铸!那阴阳鱼眼,便是第一道“秩序”的萌芽;这“寂灭之泪”,便是第一道“破局”的锋芒!陆青缓缓握拳,将“寂灭之泪”收入掌心,任其在血肉中缓缓消融,化作一缕冰寒彻骨、却蕴藏着无限生机的奇异暖流,悄然渗入四肢百骸。他闭上眼,开始推演。如何将空间的“无垠”与剑道的“极致”相融?如何让神魂的“不朽”承载五行的“生灭”?如何让那阴阳鱼眼,从单纯的“统御”之力,蜕变为真正能调和、转化、乃至逆转五行本源的“造化”枢纽?推演无声,却比任何一场生死搏杀更为凶险。识海中,元神大人的身躯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金色毫光,智慧光环亮度陡增,七行宝珠的转动速度越来越快,几乎化作一道五彩光轮。那枚阴阳鱼眼,在高速旋转中,竟渐渐从黑白二色,晕染出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的“青色”——那是木之生机,是五行轮回的起点,也是“破而后立”的第一缕曙光。不知过了多久,洞府外,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悄然荡开。是那枚跨域传讯符,正在自主燃烧。白发老者丘老鬼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急切,穿透层层空间壁垒,直接在陆青识海中响起:“陆道友,老朽斗胆,再次传讯。事关‘归墟裂隙’异动,已有三处仙域边界被蚀穿,数个凡人世界正在加速凋零……此事,恐与上古化道仙人消失之谜,以及那则‘五行失衡,劫主当立’的预言,息息相关。若道友有意,老朽愿即刻奉上‘幽冥宫’镇宫秘典《九幽溯源录》残卷,其中或有线索……”声音戛然而止。陆青并未睁眼,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九幽溯源录?幽冥宫的秘典?呵。他缓缓抬起左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细微到极致的空间波纹,以无法想象的速度,无视距离,无视屏障,无视一切因果锁定,精准地掠过传讯符燃烧的余烬,没入星空深处,没入幽冥宫所在那片被无数阴煞黑气笼罩的古老星域。片刻之后。幽冥宫深处,一座由万载玄冰雕琢而成的禁殿之内。白发老者丘老鬼正负手立于一面悬浮的“九幽映心镜”前。镜中,映照的并非他此刻模样,而是无数破碎、扭曲、流淌着血色的影像——那是幽冥宫历代宫主以心血祭炼的宗门秘辛,是他们毕生追寻的终极真相。镜面中央,一行血字正剧烈闪烁:“……归墟裂隙……化道仙人……皆为‘守衡’之祭品……劫主未现,平衡永固……”丘老鬼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他猛地转身,望向殿外星空,脸上再无半分笑吟吟的从容,只剩下一种近乎恐惧的、混杂着狂喜的惊骇:“他……他竟能……隔着十万里星河,窥破我幽冥宫最核心的禁制?!不……不是窥破……是……是修改了镜中‘真言’!”只见那面九幽映心镜上,原本狂闪的血字,竟在丘老鬼话音未落之际,无声无息地,被一道新浮现的、清冽如霜雪的墨色笔迹,缓缓覆盖、改写。新的墨字,清晰、稳定、不容置疑:“劫主已立。平衡将倾。尔等,静候裁决。”墨字落定,整面九幽映心镜,轰然化为漫天晶莹冰粉,簌簌飘落。丘老鬼僵立原地,手中那枚用于远程操控镜面的玄骨令牌,“咔嚓”一声,从中裂开一道笔直缝隙。他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洞府内,陆青终于睁开了眼。眸中,再无半分迷惘,唯有一片澄澈如洗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汹涌奔流、足以焚尽诸天的……决绝。他站起身,一步踏出。并非挪移,亦非撕裂。他整个人,连同那座耗费心神捏造的空间洞府,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轻轻抹去,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便彻底消失在原地。只有一缕极淡的、混合着剑气锋锐、空间幽邃、神魂不朽与五行生灭的复杂道息,如同远古巨兽苏醒时的第一缕吐息,悄然弥漫于这片被他“走过”的虚空之中,久久不散。天元大世界之外,归墟裂隙边缘,一片被永恒灰雾笼罩的死寂星域。这里,时间流速混乱,空间褶皱如刀锋般嶙峋,连星光都无法穿透那浓稠的灰雾。三道巨大的、边缘流淌着溃烂脓液般的黑色裂口,正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稀薄的星云,裂口深处,隐隐传来令人神魂错乱的、非人的低语与哀嚎。就在陆青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片死寂星域的刹那。三道巨大裂口,猛地齐齐一颤!那溃烂的黑色脓液,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疯狂地向着陆青所在的方向,汇聚、鼓胀、凝结!眨眼之间,三尊由纯粹“归墟秽气”与“时空乱流”凝聚而成的、形态介乎于巨兽与腐烂山峦之间的狰狞存在,已然拔地而起!它们没有头颅,只有一张遍布无数蠕动口器的、不断开合的深渊巨口,口中喷吐着能腐蚀大道法则的“熵蚀之息”。它们没有智慧,只有最原始的、对“平衡”与“秩序”的憎恶,以及对“劫主”气息本能的、刻入骨髓的……渴求与恐惧。为首那尊秽气巨兽,庞大的阴影瞬间笼罩陆青。它那由无数口器组成的巨口,无声地、却带着碾碎星辰的威势,朝着陆青当头噬下!巨口边缘,空间寸寸崩解,化为最原始的、连光都无法存在的“虚无”!陆青抬起了头。他并未退避,也未召唤阴阳五行葫芦。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吞噬一切的巨口,缓缓逼近。就在那熵蚀之息即将触及他发梢的千分之一刹那——陆青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点米粒大小、浑浊翻滚的灰白气泡,悄然浮现。“寂灭。”他唇齿轻启,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劈开混沌的惊雷,瞬间盖过了所有秽气巨兽的咆哮与哀嚎。那滴“寂灭之泪”,无声无息地,迎向那吞噬一切的巨口。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声……轻响。“啵。”如同水泡破裂。那足以吞噬星辰、腐蚀大道的熵蚀之息,连同那庞大到遮蔽星空的秽气巨兽本体,在接触到“寂灭之泪”的瞬间,连同其身后那道巨大的归墟裂口,一同……消失了。不是被摧毁,不是被击退,是彻底的、不留任何存在痕迹的……归零。灰雾翻涌,空间平复。原地,只余下两道依旧在疯狂扭动、却因同伴的“消失”而陷入短暂呆滞的秽气巨兽,以及……陆青。他指尖,那滴“寂灭之泪”已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唯有他指尖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细微的、如同被烧灼过的焦黑痕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层新生的、泛着淡淡青色的生命光泽所覆盖、愈合。陆青的目光,越过那两尊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秽气巨兽,投向它们身后,那两道依旧在缓缓扩张、如同伤口般狰狞的归墟裂口深处。在那最幽暗、最混乱、最接近“终焉”的核心,他看到了。无数道或明或暗、或粗或细的“锁链”。它们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破碎的符文、凝固的时间、冻结的空间、扭曲的法则……交织缠绕而成。它们深深扎根于裂口最深处,另一端,则延伸向星空彼岸,延伸向那些早已杳无踪迹的、传说中的……化道仙人沉睡之地。锁链之上,铭刻着同一个古老而森严的印记——一个由五道首尾相衔、循环不息的螺旋构成的……阴阳鱼。陆青的眼底,那枚刚刚在识海中晕染出第一缕青色的阴阳鱼眼,骤然亮起!这一次,光芒不再微弱。它炽烈、冰冷、带着一种斩断宿命的决绝,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刺破了归墟裂隙深处永恒的幽暗。他迈出了第二步。脚落之处,虚空无声塌陷,又无声弥合。而那两尊秽气巨兽,以及它们身后的两道归墟裂口,连同那些连接着遥远彼岸的、象征着“守衡”与“枷锁”的螺旋锁链……在陆青落足的同一瞬,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细碎如沙的……灰白尘埃。风一吹,便散了。星空中,只剩下陆青一人,独立于死寂灰雾中央。他摊开手掌。掌心,一枚全新的、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流转着青、赤、黄、白、黑五色光晕,中心一点黑白分明、却已悄然晕染开一圈青碧生机的……微型五行葫芦,静静悬浮。它比之前的阴阳五行葫芦更加内敛,更加圆融,也更加……危险。陆青凝视着它,缓缓合拢五指。“接下来……”他对着无垠星空,低语道,“该去‘归墟’,看看那被锁链尽头,究竟囚禁着什么了。”话音落下,他身形微微一晃,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无声无息的空间涟漪,继而,彻底融入那片被他刚刚踏足、又即将被他彻底改写的……死寂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