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换家
“弟兄们,汉人不打汉人,别给鞑子卖命了!”“湖北新军是韩大帅的兵,过去就给白米饭和银元!”“把武器丢了,湖北新军不杀老百姓!”清军阵列当中,接二连三的响起类似的口号,声音又大又响亮,而且还很有煽动性,就跟商量好的一样。这些建昌兵出来的时候,只以为自己打的是普通山贼,根本没料到会直接面对湖北新军。湖北新军就是襄樊营改编过来的,而襄樊营如今在江西声望如何,是个人都知道。不论是汉人王爷、督抚,还是鞑子自己的贝勒、贝子,全都叫他们给杀了,这普天之下,谁能打得过他们?况且这小半年来,也一直有襄樊营的人在江西活动,招揽人才、吸纳百姓,从九江府到南康府,从南昌府再到袁州、瑞州、饶州等府,跑去投奔韩大帅的不知凡几。就是建昌县,也有好多人跑过去当兵。当然,由于种种原因,也有一部分人后来又跑回来了,这些人当中有喜欢湖北新军的,也有不喜欢湖北新军的,但不论是夸赞还是抹黑,有一点是大家都承认的,那就是湖北新军能吃饱饭,而且银子是直接发到士兵手上的,从来没有克扣。这对此时的人们来说,天然就有着无穷的吸引力。听到有人喊投诚,大家虽然不一定全都想投过去,但这确实也打不下去了。好多人扔掉武器,撒腿就跑。“妈呀,跑啊!"“我婆姨她姥姥外女的姐姐的妹妹要生了,我得回家吃席。”“老子铺子还没看呢,老子得先走了。”“弟兄们,跟着俺到湖北新军去,吃皇粮拿银元喽!"这年头打仗就是这样,一旦有人开始带头跑路,那剩下的不跑都不行。你不跑你就是后排,你可能就要给那些跑路的人挡刀。没有人是傻瓜。崩溃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发生了。转眼间,建昌兵马被撕裂开来,大部分掉头往建昌跑,毕竟这里很多人在上战场之前,只是建昌本地的农民、佃户、小买卖人、长工、伙计等等。大家要么是拿了银子来凑数,要么就是替主家顶包的。出来一趟才几钱银子,卖什么命啊。一部分在吃皇粮、拿银元口号的诱惑下,往湖北新军这边跑。还有一部分无头苍蝇一般,自己都不知道往哪里跑。只剩下俞之琛带着几十个亲随孤零零的还留在原地,茫然又惶恐的看着这一切。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他求爷爷告奶奶才拼凑起来的队伍,短短时间内就已经崩溃了。甚至还没有发生真正的交火。旁边,师爷和几个下人全神贯注,如临大敌的盯着自家老爷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上演夺下老爷刀子,解开老爷绳子,抱着老爷不让对方跳水等戏码。谁知等了半天,俞之琛除了呆傻之外,毫无动作,师爷只好咳嗽一声劝道:“老爷,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两百步之外的第七局阵地上,黄大壮也没有料到胜利来得如此顺利,但也不算太意外。毕竟,他们这些乡兵乡勇打仗是这样的。这些地方武装交战之时,往往忙活半天也死不了几个人,主打的就是一个稀里糊涂的赢,稀里糊涂的输。往往几十个精锐就能决定战争的走势。历史上,顺治五年的时候,就有武宁土贼攻陷过建昌县城,贼来之时,官民顷刻逃散殆尽。根据南康府志记载,俞之深被俘后,指着贼人骂了三天三夜才被杀。如果这个记载是真的,那只能说武宁贼相当有礼貌了。黄大壮不知道历史上的事情,他只知道这一仗又他娘的胜了,第七局在一场正儿八经的仗都没打过的情况下,又又又要光复一个县城了。他感觉自己确实有某种气运加身,冥冥中仿佛上天眷顾了自己,他旗枪向前一挥,兴奋地大喊道:“冲啊!打进建昌县,活捉俞之琛!”不远处,罗朝贵和邓云龙等人也有点傻眼,他们不像是张口闭口都要把大帅语录挂在嘴边的黄大壮,他们对那位督军鄂国公没啥忠诚度,投降完全是形势所迫。本来,都打定主意,一旦情况不对,就要立刻反水的。谁知道,俞之琛的建昌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不堪一击。罗朝贵、邓云龙等人对视一眼,随后移开视线,同时举起腰刀喊道:“冲啊!打进建昌县,活捉俞之琛!”在黄大壮等人真正开始行动之前,魏大胡子早已带着马兵冲了过去。这几十骑的马兵,一部分是第七局的战士,一部分则是从武宁县兵里面挑出来的。魏大胡子是个有本事的人,早已获得了他们的认可,众马兵跟在他身后冲锋,立刻就将阵列上那些还没有逃跑的的亲随冲溃。呆在原地的俞之琛,这才如梦方醒,再想要翻身上马时,早已来不及了。魏大胡子一骑当先,谁也不管,就盯着俞之琛。他见俞之琛准备上马跑路,猛地一夹马腹,座下马匹嘶鸣声中更加奋起四蹄向前奔去,如缩地成寸般转瞬便至眼前。魏大胡子手中火铳挥去,不偏不倚正中俞之琛后背。“啊......啊!!"俞之琛身子一软,喉中发甜,惨叫着摔了下去。魏大胡子不等对方身体落地,伸手一捞,稳稳将其抓起,横在了马背上。整个过程中不过电光火石而已。眼见魏大胡子如战神一般突入敌阵,生擒敌方主帅,武宁兵这边爆发出阵阵欢呼声。“生擒敌酋者,湖北新军魏其烈是也!”“大胡子将军捉住俞之深了,大胡子将军捉住俞之深了!”“冲啊,冲啊!”"“俞之琛被捉了,建昌的弟兄别给鞑子卖命了!俞之琛被捉了,建昌的弟兄别给鞑子卖命了!”修水河河滩之上,各种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好不热闹。这大胡子马兵来的太快,师爷还没反应过来呢,自家东翁就已经在对方马上起起落落,欲生欲死了。眼见着那大胡子又冲着自己来了,师爷两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人也是汉人......”黄大壮冲到一半,见魏大胡子已经把活给包圆了。他没在野战旅、龙骑兵旅这些正儿八经的襄樊营嫡系部队待过,心中兀自在想,襄樊营打仗都是这样的,指挥官啥也不做,手下全都代劳了?这么简单的么?想不通归想不通,但局势黄大壮还是能看明白的,他端起旗枪,快步冲锋起来。建昌兵已经完全崩溃,跑得满河滩到处都是,那些跑不掉被撵上的,无法可想,只得纷纷跪地投降。张麻子自告奋勇留下来找兵,让黄大壮不要耽搁时间,快点拿下建昌县,形成事实上的占领。建昌县距离此处只有三十里,小半天的功夫便能赶到。该县在修水与泾水的交汇之处,又控扼九江与南昌的陆路通道,繁盛自是远胜武宁。尚未到城墙处,城外的关厢就已经颇具规模,各色商肆沿着修水一路铺开,码头之上,舟楫相连,很繁华的样子。这时街道上还有做买卖的,采办东西的,南来北往的各色人等,仍旧遵循着之前的生活规律,谁也没有把几十里外的些许蟊贼当回事。当魏大胡子率领马兵奔驰过来,出现在众人视线当中的时候,不少人还以为是官兵得胜归来。到跟前才发现,这他娘的确实是官兵,不过不是大清的官兵,而是大明的官兵。关厢上顿时鸡飞狗跳,惊叫逃亡。魏大胡子也不搭理这些人,只管往门里冲,守门的士卒见魏大胡子来势汹汹,又生得吓人,也全都跑了,没给这支小小的马队造成任何阻碍。夺城这种事对魏大胡子来说早已得心应手,他这次没去县衙,而是率先接管了西边的仰止门,把俞之琛和师爷往门口一放,让这哥俩立刻开始给湖北新军干活。俞之琛刚才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现在还没缓过来呢,脑袋晕晕乎乎的。而且,换主子这种事,哪能说换就换啊?一时有些拉不下脸。但师爷身段就灵活多了,让干啥干啥,绝没有二话。很快,黄大壮领着大部队也抵达县城,众人在师爷的协助之下,顺利接管了全城的防务。第七局翻山越岭,跋山涉水,半个月间连续收复了两座县城,居然连一个人都没死。胜利来得太过轻巧了。魏大胡子摸着下巴嘀咕道:“何有田,老子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这狗日的江西兵都死哪去了?”“杀啊!杀啊!”几乎与此同时,金声桓、王得仁率领的江西兵马,越过湘赣交界的插岭关,进入到湖南境内。插岭关西边二十里就是醴陵县,此处县城同样毫无防备,被江西清军轻而易举攻破,知县自焚而死。打下醴陵之后,金声桓并不停留,顺着渌江一路西去,几天内接连攻克渌口、株洲和下没市,抵达了湘江之畔的湘潭!湘潭在湘江上游,与长沙水路不过七八十里,顺流而下的话,半天就能到达,已经是相当近了。金声桓过插岭关之后,一路征调沿途船只,这时大小船只已经有上百艘了,停泊在湘潭城外的湘江中,看起来颇为壮观。而在湘江两岸的陆地上,数以万计的江西清军蔓延开来,旗帜招展,人头攒动,一眼看不到尽头。提督江西军务总兵官金声桓立马扬鞭,指着滚滚向北流去的湘水,意气风发,忍不住哈哈大笑。“提督何故发笑?”旁边,王杂毛忍不住问道。“哈哈哈哈。”金声桓笑声不止:“为兄笑那韩再兴无谋少智,算有遗策。他把湖南交给何腾蛟防御,而自将大军集结于鄂东,以为可以拒我大清兵马于外,到底还是年轻了些,没吃过大明官军的亏啊。那大明官军,岂是能够放心将腹背交给他们的存在?”金声桓真情实感,还真不是单纯嘲讽韩再兴。韩再兴能打仗,会练兵,搞政治也很有一手,这些金声桓都承认,不得不承认,毕竟事实在那里摆着的嘛。但是。作为年轻人,韩复还是太年轻了,有一种没被大明官场坑过的单纯。从纯粹的军事角度来讲,韩复将兵力集结在蕲州,利用有利地形阻击大清兵马,是没有问题的。毕竟南边的湖南是在盟友手里,没有敌人,不需要设防,那么把兵力投送到需要的地方,自然是最正确的选择。但如果凡事都能从纯粹的军事角度来讲的话,那么努尔哈赤和李自成就根本没有掀起风浪的机会。朱家皇上这会儿就应该还在北京的金銮殿里坐着呢!所以金声桓笑韩再兴无谋少智,算有遗策,居然相信友军能成为他坚实的后盾,一看就是没被我大明官军给坑过。“哎呀,不过这也不能怪咱们那位督军大帅,人家没指望何腾蛟他们到鄂东去打仗,而只是让他们看家,已是留了一手。只是这韩再兴千算万算,没算到我金声桓突入湖南,直指襄樊营的腹心,哈哈哈哈......”金声桓再度放声大笑。王得仁也跟着笑。自从进入湖南以来,他们一路势如破竹,直到湘潭才遇到了一点抵抗,但这里距离长沙已经不足百里了。战事进展之顺,同样超出了王得仁的预料。奶奶的,早知道这么顺利,还死磕什么赣州?直接来打长沙好了!“督镇,何腾蛟麾下大将数十员,兵马还有十几万,这些人都他娘的跑哪去了?一路之上,怎地半个也未见着?”王得仁还是很谨慎的:“你说这前头,会不会有谁?那何腾蛟会不会这个......这个......那什么诱敌深入?”“唔………………”金声桓收敛笑容,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如今湖南兵马中,黄朝宣在攸县,不足为虑。刘承胤等在宝庆,勉强自守而已。何腾蛟所辖将领里,郝效忠、张先壁去福建迎驾,这时不知到了哪里。而剩下的兵马,确有诱敌深入的可能。”金声桓语速越说越慢,接着停顿下来想了好一会儿,又摇头道:“不过湘潭乃是长沙上游,位置险要,就算诱敌,也该在此处诱敌,因为湘潭一下,则长沙再无险可守,不会拱手让人的。”王得仁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但何腾蛟人跑哪里去了?”“这就非本镇所知了。”金声桓道:“不过湖南明军如马进忠等辈,战力不强,只要与我相遇,必是溃败无疑。在湘潭相遇则于湘潭溃败,在长沙相遇则于长沙溃败。那个韩再兴不是在报纸说过一句话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金声桓平日也没少私自阅看境外反动期刊,引用了一句大帅语录后,脸上露出笑容,得意洋洋道:“在本镇看来,何腾蛟、马进忠等亦不过纸老虎尔!”“韩复还说过这话?”王得仁抓了抓头皮:“这贼配军倒是个能说会讲的。”金声桓一脸没文化真可怕的嫌弃,有点不太想和这种不读书不看报的人交流。转而说道:“得仁兄去过武昌不曾?”“咋了?”“得我等攻克长沙,与岳州兵马连成一片后,就可寻机直捣湖北腹地。韩再兴大军都在鄂东,武昌必定空虚。届时,你我未尝不可也来一次千里奔袭武昌。”说到此处,金声桓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语气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幻想:“韩再兴之事,我亦可为之!”湘潭原来有湖南明军的一部兵马驻守,但上个月已经被何腾蛟抽调去往岳州,这时守备极为空虚。虽然进行了顽强的抵抗,但被围数日之后,还是被江西清军攻克。金、王大军在湘潭停留数日,筹措马匹、粮食和船只,并等待后续部队到来。短暂休整之后,于九月二十日,顺湘江南下,浩浩荡荡的往长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