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这是个病娇啊!
黑死号,船长室。“明天看看能不能找机会去‘黑死号’的其他地方逛逛,摸清楚这里的情况和布局……”洛恩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罗塞尔大帝全集》,眼神却飘忽不定,在心里暗暗盘算着。“...“它……在怕这幅画?”特雷茜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片羽毛飘在凝滞的空气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震颤。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无意识抠进掌心,指甲几乎掐出血痕——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尖锐、更灼烫的直觉:那幅画里的人,正隔着画布,朝她笑。洛恩没回答。他整条右臂都在发麻,不是疼,是某种更深的、被高位存在扫过脊椎般的战栗。画框边缘泛起微不可察的暗金纹路,如同沉睡千年的锁链被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他不敢低头细看——怕一眨眼,画中人嘴角的弧度就变了;更怕一松手,那抹笑意便活过来,顺着画框爬出,缠上他的手腕、喉咙、眼眶。“布兰度!”他猛地侧身,声音嘶哑如砂纸磨过锈铁,“别祈祷了!现在——立刻——把克莱恩拖到祭坛东侧三步外!用你最快的速度!”布兰度一愣,本能想问为什么,可洛恩眼底翻涌的不是焦灼,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那眼神他见过——在原始岛屿暴雨倾盆的悬崖边,詹姆斯也是这样盯着海面,仿佛已把生死押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赌注上。他没再犹豫,扑过去架起克莱恩胳膊。后者伤口处黑腐肉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缩、干瘪,像被无形之火燎过的枯草。克莱恩牙关打颤,却仍从喉间挤出几个字:“……画……是阿蒙……”“我知道。”洛恩咬着后槽牙,左手死死攥住画框背面突起的铜钉,指节泛白,“阿蒙家族的陵墓里,所有壁画都空着脸……唯独这幅自画像,连灰尘都没落一粒。”话音未落,悬浮胚胎骤然暴涨!八颗头颅齐齐爆开眼睑——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蠕动的、不断坍缩又膨胀的虚无黑洞。那些黑洞同时对准油画,发出无声的吮吸。祭坛周围空气寸寸碎裂,浮现出蛛网般的灰白裂痕,裂痕深处渗出粘稠如沥青的暗红雾气,雾气中隐约传来无数重叠的哭嚎,有婴儿啼泣,有老人呓语,有濒死者喉管被割开时的咕噜声……“呃啊——!”特雷茜突然弓下腰,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指甲瞬间刺破皮肤,血珠顺着手腕蜿蜒而下。她眼前炸开无数碎片画面:自己穿着染血婚纱站在教堂中央,玫瑰花瓣化作灰烬簌簌坠落;阿兹克先生披着焦黑斗篷向她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锈蚀的怀表,表盖弹开,里面没有指针,只有一张泛黄照片——照片里是少年模样的阿兹克,搂着穿水手服的洛恩,两人对着镜头大笑,背景是某艘巨轮的甲板。“不……不是真的……”她喘息粗重,额角青筋暴起,“阿兹克……他不会……洛恩他根本没见过……”“特雷茜!”洛恩厉喝,画框边缘的暗金纹路突然炽亮,像熔化的黄金流淌,“看我的眼睛!”她猛地抬头。洛恩左眼瞳孔深处,一点幽蓝星火倏然燃起,旋即扩散成一片旋转的星云漩涡。那不是灵性光辉,而是某种更古老、更蛮横的烙印——命运圣体初醒时撕裂混沌的余烬。特雷茜浑身剧震,所有幻象如玻璃般轰然粉碎。她踉跄一步,撞在冰冷石墙上,喉头腥甜翻涌,却硬生生咽了回去。再抬眼时,眼底血丝密布,却清明如淬火寒刃。“……我明白了。”她声音沙哑,却不再颤抖,“它在篡改‘因’——用你的记忆,我的执念,克莱恩的伤……编织‘果’的雏形。只要我们相信那些画面是真的,胚胎就能借力成型。”“对。”洛恩额角渗出冷汗,左手却稳如磐石,“所以现在,你必须做一件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特雷茜颈侧跳动的脉搏,扫过她因失血而苍白的嘴唇,最终落在她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质小戒指——戒面刻着褪色的荆棘藤蔓,藤蔓尽头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露珠。“撕开你自己的手腕。”他说,“用血,在地上画一个倒五芒星。不用完美,只要五点连线,露珠朝下。”特雷茜瞳孔骤缩。倒五芒星?那是堕落魔女献祭自身灵性、召唤邪神眷属的禁忌仪式!可此刻洛恩眼中没有疯狂,只有孤注一掷的冷静,像外科医生握着解剖刀,精准切割着必死之局的唯一生门。“快!”洛恩低吼,画框震动加剧,青铜钉深深硌进他掌心皮肉,“它在抢时间!等它把虚无黑洞炼成真正的‘眼’,整个伍福建德都会成为它的子宫!”特雷茜不再迟疑。她抽出匕首,刀锋划过左腕内侧,鲜血喷涌而出,温热黏稠,带着淡淡的玫瑰冷香。她跪倒在地,用血在布满灰尘的石砖上急速勾勒——第一笔,指向南方(阿兹克被困方向);第二笔,指向西方(梅丽与丽雅莎藏身教堂方位);第三笔,指向北方(风暴教会总部);第四笔,指向东方(灰雾之上愚者所在);第五笔,刀尖重重顿在中心,血珠滚落,正正砸在那枚银戒投下的阴影里。当最后一滴血渗入砖缝,异变陡生!整栋废弃教堂剧烈摇晃,穹顶彩绘玻璃轰然炸裂,却未落下碎片,而是化作亿万片悬浮的猩红镜面!每一片镜中都映出不同场景:有的照见梅丽抱着妹妹蜷缩在教堂地窖,怀表指针逆走;有的照见嘉德班森与莎伦背靠背立于七楼窗台,脚下是沸腾的黑色潮水;有的照见布兰度正将克莱恩拖至东侧,而克莱恩涣散的瞳孔深处,竟也浮现出一缕微弱的、与洛恩左眼同源的幽蓝星火……“原来如此……”特雷茜喘息着,看着满屋血镜,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竟有几分释然,“它不是在篡改因果……是在‘校准’。校准所有可能干扰仪式的变量,把它们强行塞进它预设的‘剧本’里。”洛恩没应声。他全部心神都系在手中画框上——那幅自画像的油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龟裂,露出底下并非画布,而是一层流动的、泛着珍珠母贝光泽的薄膜。薄膜之下,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符文如活物般游走,组成一个正在缓慢旋转的立体星图。胚胎的八颗头颅停止躁动,黑洞般的眼窝齐齐转向星图,仿佛在贪婪汲取其中信息。可就在这一刻,洛恩左手拇指狠狠按进画框背面一道隐秘凹槽!“咔哒。”一声轻响,微不可闻。整幅画骤然静止。星图崩解,符文冻结。胚胎八颗头颅同时僵直,黑洞眼窝深处,第一次映出清晰倒影——不是洛恩,不是特雷茜,不是克莱恩,而是阿蒙本人。那个永远戴着单片眼镜、嘴角噙着永恒戏谑的男人,正隔着画布,对着胚胎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划。“嗤啦——”仿佛锦缎被利刃裁开。胚胎表面那层半透明薄膜,无声裂开一道笔直缝隙。缝隙深处,没有血肉,没有器官,只有一片绝对真空的、吞噬一切光线的纯黑。黑得如此彻底,连空间褶皱都被抚平,连时间流速都为之凝滞。“就是现在!”洛恩嘶吼,将画框狠狠推向裂缝,“布兰度!克莱恩!用你们所有灵性,把它推进去!”布兰度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克莱恩挣扎着抬起仅存的左手,掌心凝聚起一团灰雾,雾中隐约浮现出一张高背椅的轮廓;他看见特雷茜双膝跪地,银戒脱手飞出,悬浮于裂缝上方,戒面露珠竟化作一颗泪滴状水晶,滴落时炸开无数细小星尘;他更看见洛恩右臂衣袖寸寸爆裂,露出小臂上蔓延的暗金色纹路,纹路末端,赫然衔接着一幅微型星图,正与画中崩解的星图严丝合缝!三人灵性毫无保留地汇成一道洪流,裹挟着油画,撞向那道虚空裂缝!“不——!!!”胚胎发出真正意义上的尖啸,八颗头颅疯狂扭动,黑洞眼窝喷射出粘稠黑焰,却在触及星尘的刹那,被无声蒸发。油画卡在裂缝边缘,画框剧烈震颤,阿蒙的微笑在剥落油彩下愈发清晰,清晰得令人灵魂冻结。裂缝开始收束。“等等!”克莱恩突然咳出一口黑血,嘶声道,“……愚者……序列……零……”洛恩浑身一震,猛地回头。只见克莱恩涣散的瞳孔中,幽蓝星火正与灰雾交融,勾勒出一个模糊却无比熟悉的符号——倒吊人。原来如此。他懂了。不是求救。是锚定。是克莱恩以濒临崩溃的灵性为薪柴,强行在灰雾之上点燃一盏灯——一盏标着“愚者”名号的灯。而那灯芯,正是此刻被推入裂缝的油画!阿蒙的画,本就是通往更高维度的钥匙;愚者的锚,则是稳定这扇门不被混沌吞没的铰链!裂缝猛然扩大!油画彻底没入黑暗。胚胎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哀鸣,八颗头颅如蜡像般融化、坍塌,重新聚合成一颗浑圆球体。球体表面浮现出无数张人脸——有阿兹克的,有梅丽的,有莎伦的,甚至有洛恩自己的……所有面孔都在无声尖叫,所有嘴巴都朝着裂缝的方向疯狂开合。然后,球体向内坍缩。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只有一声悠长、疲惫、仿佛穿越万古时空的叹息,轻轻拂过每个人耳畔:“……棋子,终于……动了。”裂缝闭合。油画消失。祭坛上空空如也。唯有地板上那滩未干的血迹,凝成一个完美的倒五芒星,五点之间,五滴血珠静静悬浮,每一滴血珠内部,都映着一方微缩天地:梅丽怀中的怀表停摆,嘉德班森推眼镜的手悬在半空,莎伦指尖星砂凝而不散,布兰度扶着墙壁的指节泛白,洛恩左眼星云缓缓旋转……所有时间,在血珠里,被按下了暂停键。死寂。唯有特雷茜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教堂里回荡。她慢慢抬起血淋淋的左手,看着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还在流,却不再灼热,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凉。她怔怔望着血珠里映出的自己——苍白,狼狈,眼底却燃烧着劫后余生的火焰。“洛恩。”她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阿兹克先生……还活着吗?”洛恩没立刻回答。他踉跄着走到祭坛前,弯腰捡起一枚掉落的青铜钉。钉尖沾着一点暗红血渍,正微微发烫。他将其按在自己左眼下方,皮肤接触处,幽蓝星火悄然蔓延,将血渍尽数吞噬,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活着。”他直起身,望向教堂破碎的穹顶。灰蒙蒙的天光漏下来,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沉在阴影里,“但他在……另一个‘剧本’里。”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枚早已失去光泽的铜币——那是当初在海上,特雷茜亲手塞给他、说能保平安的旧物。铜币边缘,赫然也浮现出一道细微却无法磨灭的裂痕,裂痕走向,与地板上倒五芒星的连线,分毫不差。“我们所有人……”洛恩将铜币轻轻放在血珠中央,“都只是刚被写完第一行台词的演员。”特雷茜没说话。她只是默默解下颈间那条沾血的丝巾,一圈圈缠紧左腕伤口。动作缓慢而坚定,仿佛在系紧某条即将启程的船缆。这时,布兰度扶着墙壁,艰难地挪到克莱恩身边。后者靠在墙角,脸色灰败,却微微睁着眼,目光越过布兰度肩头,落向洛恩手中那枚铜币。“……序列零?”克莱恩气息微弱,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笑意,“原来……愚者先生……真能借‘因’造‘果’啊。”洛恩低头,看着铜币上那道裂痕。裂痕深处,似乎有极淡的灰雾,正缓缓旋转。他忽然想起原始岛屿那夜,阿兹克曾说过的话:“命运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张网。你抓住一根线,整张网都会震颤。”那么此刻,震颤的,是哪一根?他抬头,望向窗外。伍福建德的迷雾已被风暴教会驱散大半,街道上隐约传来平民奔逃的哭喊与教会人员的呼喝。远处,教堂尖顶刺破云层,阳光正一寸寸,艰难地,爬向塔尖。“不。”洛恩轻声说,声音很轻,却像钉子般凿进寂静,“不是借。”他摊开手掌,铜币静静躺在掌心。裂痕深处,灰雾旋转的速度,似乎……快了一瞬。“是共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