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扩产8K(求月票推荐票求追订!)
六月底的羊城,下午两三点,日头正毒。羊城机械厂大门口,树荫下摆着几个用厚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大木箱。卖饮料的个体户阿强,脖子上搭着条湿毛巾,一边擦汗,一边掀开棉被一角,麻利地从里面掏出两...港岛深水湾高尔夫球场的晚风带着咸湿气息拂过果岭,包玉刚坐在球车后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刚签完的《海港城合作意向备忘录》复印件——薄薄三页纸,却压得他掌心微汗。车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串被无形之手点燃的金珠,映在他瞳孔深处,幽微却灼热。陈秉文与梁安琪的试探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四龙仓易主三年,梁安琪早已从航运巨擘转型为地产雄狮,可那场豪赌耗尽了他半生积累的现金流;而陈秉文更如一只蛰伏的苍鹰,表面闲散挥杆,实则早已将糖心资本的触角悄悄探向港岛每一块未被充分估值的土地。他们选中今晚、选中这个球场、选中自己,并非偶然——而是因他们看清了糖心资本最锋利的刀刃:不是脉动的提神功效,不是凤凰卫视的卫星信号,而是它背后那支由李明带队、正悄然穿越西伯利亚冻土带的先遣队。这支队伍尚未抵达莫斯科,但它的存在本身已构成一种战略威慑。当华润集团技术处的李工在凌晨三点的办公室里,用放大镜反复比对俄方发来的柴油发动机铭牌照片时;当凌佩仪亲自将那份七十项设备的初步意向清单递到新华社港岛分社阿丽社长案头时;当伊万诺夫在列宁格勒郊外一座布满油污的灌装厂里,对着脉动浓缩液样品瓶反复擦拭玻璃瓶身时——某种微妙的均势已然倾斜。糖心资本不再只是卖饮料的商人,它成了能撬动东欧阵营工业命脉的杠杆支点。而杠杆的另一端,正稳稳压在海港城那片尚未动工的黄金地块上。包玉刚闭目养神,脑中却飞速推演着资金链的每一个咬合点:蛇口牛磺酸厂二期扩建需追加三千二百万港元;凤凰卫视地面站设备采购款八百万已付定金,余款六百五十万须于下月十五日前结清;北美佳得乐渠道整合进入攻坚期,李明调离后梁安琪接手,首季度市场推广预算上调至一千八百万;而海港城——这份备忘录虽未写明出资比例,但梁安琪亲口说过“前期开发资金缺口约二十亿”,陈秉文当场点头称“可由三方按股权比例同步注资”——这意味着糖心资本至少要掏出七亿港元现金。七亿?包玉刚睁开眼,目光扫过车窗倒影里自己略显疲惫的轮廓。账面上,糖心资本流动资金尚有九点三亿,但其中五点八亿已被锁定:两亿用于支付休斯公司卫星设备尾款及七年维护费;一点五亿预留给俄国市场首批易货物资的结算保证金;剩余二点三亿是凤凰卫视开播前必须储备的广告客户返点基金。真正能动用的,只剩三点五亿。差额三亿五千万,像一道无声的裂痕横亘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停车。”他忽然开口。司机一个急刹。包玉刚推开车门,径直走向路边一家亮着昏黄灯光的糖水铺。木制招牌上“陈记”二字已被风雨浸得发黑,檐角悬着一盏旧式煤气灯,在晚风里微微摇晃。他掀开竹帘进去,扑面而来是椰汁炖雪梨的甜香,混着冰镇红豆沙的凉意。柜台后,白发苍苍的陈伯抬头,见是他,皱纹里立刻绽开笑意:“阿刚,今日怎么有空来喝碗糖水?”“陈伯,老规矩,一碗杨枝甘露,少放西米。”包玉刚在靠墙的藤椅坐下,目光掠过墙上泛黄的老照片——那是八十年代初的旺角街景,照片右下角印着“陈记糖水铺·1983”。那时他刚从英国回来,揣着两万英镑积蓄,在这间不足十平米的铺子里熬煮第一锅桂圆莲子羹。灶火映照着他年轻却坚毅的脸,而如今,灶台边换成了电子温控器,墙上挂起了液晶屏实时显示蛇口工厂的能耗数据。陈伯端来青花瓷碗,西米晶莹剔透,芒果丁鲜黄饱满,椰浆浮在表面如一层薄雾。“你呀,现在管着那么大的生意,还惦记这口甜?”老人用抹布擦着手,声音沙哑,“可记得当年你说过,糖水铺子再小,火候不到,甜味就发苦。”包玉刚舀起一勺,西米Q弹,芒果清甜,椰浆醇厚——三种滋味在舌尖达成精妙的平衡。他忽然笑了:“陈伯,火候到了,糖水才不苦。可要是灶火太旺,把锅烧穿了呢?”陈伯没接话,只默默给他续了一杯冻柠檬茶,杯壁凝着细密水珠。“我活到这把年纪,见过太多人想把火升得比天还高。”老人指着墙上那张老照片,“可你看,三十年前旺角那些霓虹灯,哪一盏不是靠底下这口灶慢慢熬出来的?急不得,也省不得。”包玉刚握着冰凉的瓷杯,指尖传来细微震颤。陈伯的话像一把钝刀,缓缓剖开他心中纠缠的线团——资金链的缺口,从来不是单纯的数字问题。它是糖心资本发展史上必然出现的“第三口灶”:第一口灶在旺角,煮的是生存;第二口灶在蛇口,炼的是产能;而第三口灶,必须架在港岛最高处,熬的不再是糖水,而是整个城市的未来。他掏出手机,拨通文山号码:“通知财务部,启动‘海港城特别融资计划’。第一,将凤凰卫视广告预收款质押给汇丰,额度控制在一点二亿以内;第二,联系日本三井物产,就蛇口牛磺酸厂二期设备采购款,谈判三年期信用证贴现;第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糖水铺角落那台老式收音机上,里面正播放着港台新闻,“把我们在东京证券交易所持有的日经指数期货头寸平仓,全部转为现金。”电话那头文山惊得倒吸一口气:“陈生!那批期货上周刚浮盈四千七百万,现在平仓不是割肉啊!”“浮盈是纸,现金才是火。”包玉刚的声音平静如深潭,“告诉交易员,执行指令。另外,让法务部准备文件——我要以个人名义,向华润集团申请一笔三亿港元的定向过桥贷款,期限十二个月,年息按最优惠利率计算,抵押物……”他抬眼看向陈伯身后那面墙,墙上挂着一幅装裱简陋的书法,墨迹淋漓写着“厚德载物”四字,“就用我在伟业大厦顶层的私人办公室产权,以及糖心资本旗下所有未上市子公司股权。”挂断电话,包玉刚端起糖水碗,最后一口杨枝甘露滑入喉咙,甜味之后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微涩。他忽然想起李明临行前说的话:“陈生,俄国那边规矩多,但人心不难懂。他们敬重两种人:一种是敢砸钱的豪客,一种是肯砸时间的匠人。”原来真正的杠杆,从来不在账本上,而在人心深处。次日清晨,包玉刚出现在伟业大厦顶楼。这里没有总裁办公室的奢华,只有三百六十度全景落地窗,窗外是正在苏醒的维港。他拉开保险柜,取出一个紫檀木匣。匣内静静躺着一枚铜质印章,印面阴刻“陈记糖水铺”五个篆字,边款刻着“一九八三年立”。这是他创业时亲手请老师傅镌刻的,从未在任何正式合同上盖过印——因为陈记早已不是一间铺子,而是他精神版图的原点。他将印章郑重按在《海港城合作框架协议》首页空白处。朱砂印泥鲜红如血,瞬间洇染开一片炽热。就在印章抬起的刹那,阳光恰好穿透云层,斜斜切过玻璃幕墙,在协议书上投下一道锐利金线,不偏不倚,正正覆盖在“三方共同开发,股权比例暂定为45%:30%:25%”那行字上。楼下,李明正站在莫斯科谢列梅捷沃机场出口处。零下十七度的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他脸上,他呵出一口白气,紧了紧身上那件从港岛带来的羊绒大衣。接机口涌出的人流裹挟着伏特加与黑麦面包的气息,远处停机坪上,一架涂着红星标志的安-12运输机正轰鸣着卸下 crates——箱体上印着模糊的西里尔字母,隐约可见“cУХoЙ КoНЦЕНТРАТ”(浓缩液)字样。李明低头看了眼腕表,港岛时间上午九点十七分。他摸了摸西装内袋,那里贴身放着包玉刚亲笔签署的授权书,末尾一行小字力透纸背:“凡事关脉动品牌调性、质量标准、终端形象者,可越级直报总部,无需请示。”机场广播突然响起刺耳的俄语播报。李明抬头,看见电子屏上滚动的航班信息里,赫然跳出一行英文:“CARGo FLIGHT HX721HoNG KoNG - dEPARTING 10:30”。那正是载着首批俄国易货物资的货机——箱子里装着的不是伏特加,不是吉普车,而是二十台标注“Leningrad machine Tool Plant 1985 model”的精密镗床。它们将经由华润绿色通道直送沈阳第一机床厂,而沈阳厂承诺,将以同等价值的三十套数控系统作为回礼,三个月内运抵蛇口牛磺酸厂新车间。李明嘴角微扬。他知道,这趟航班降落港岛时,包玉刚已坐在深水湾球场第七洞果岭旁,与陈秉文、梁安琪共饮一杯温度恰好的冻柠茶。茶水里浮沉的,是三亿港元过桥贷款的审批函,是蛇口工厂即将安装的数控系统设计图,更是海港城第一块奠基石上尚未干涸的水泥浆。而此刻,远在列宁格勒郊外那座灌装厂里,伊万诺夫正小心翼翼拧开一瓶刚灌装完成的脉动。淡金色液体倾入玻璃杯,气泡细腻升腾,折射着窗外灰白的冬日天光。他学着港岛电视广告里的样子,深深吸气,然后猛地灌下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眉头先是紧锁,继而舒展,最后竟忍不住笑出声来,露出几颗被伏特加浸泡多年的焦黄牙齿。“3аmечательнo!”(太棒了!)他用生硬的中文冲着厂房角落的摄像机喊道。镜头后,李明举起手中的dV机,录像灯亮起绿光。画面里,伊万诺夫将空瓶举向镜头,瓶身标签上,“Pulsing”字样下方,一行小字清晰可见:“madeHong Kong under License”。dV机屏幕右下角,时间戳无声跳动:1987年12月17日,莫斯科时间14:23。同一时刻,港岛伟业大厦顶楼,包玉刚面前的电脑屏幕自动弹出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栏写着“凤凰卫视筹备组”。附件是一份节目策划案,封面标题烫金:“《湾仔人家》第一季·第1集《茶餐厅开业记》”。窗外,维港碧波万顷,一艘悬挂五星红旗的货轮正缓缓驶入港口。甲板上,几十个崭新的集装箱堆叠如山,每个箱体侧面都喷绘着统一的标识:一只展翅的凤凰,羽翼由无数细密电路纹路构成,凤喙衔着一滴晶莹水珠——水珠倒影里,隐约可见“Pulsing”与“Phoenix TV”交叠的轮廓。包玉刚起身走到窗前,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玻璃。他看见自己的倒影与远处货轮重叠,仿佛一个时代正以他为支点,缓缓转动。糖水铺的甜味还在舌尖萦绕,而新世界的苦涩,才刚刚开始发酵。他按下内线电话:“文山,通知所有部门负责人,下午三点,顶层会议室召开战略协调会。议题只有一个——如何让海港城的地基,比脉动的气泡升得更快,比凤凰的翅膀拍得更响。”听筒里传来文山干脆利落的应答。包玉刚挂断电话,转身望向墙上那幅“厚德载物”。墨迹在斜射进来的阳光里泛着温润光泽,仿佛三十年前旺角街头那口老灶,至今未曾熄灭。真正的火候,从来不在锅里,而在人心。而人心所向之处,自有星辰为之引路。(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