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90章 讨酒
    小院里,葡萄藤在正午的阳光下投出一片清凉的绿荫。

    石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清蒸鱼、红烧肉、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钵冒着热气的鸡汤。

    简单,却透着用心。

    裴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衫,坐在主位。

    他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

    温灼跟着傅沉走进院子时,裴二正给自己倒酒。

    “裴叔。”

    “裴叔好。”温灼也跟着打招呼。

    闻声,裴二抬起头。

    他的目光先落在傅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眉头微皱,“气色是真的差。”

    语气里是长辈式的直白关心,没有太多客套。

    他的视线转向温灼,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温和却清明。

    目光掠过她清秀的眉眼,在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上微微停顿,最后落在她与傅沉自然交握的手上。

    几秒钟后,他眼底深处那点惯常的锐利化开了,眼角皱纹堆起,露出一个真正舒展的笑容。

    “来了,坐。”

    他指了指旁边的石凳,“丫头,坐这儿,挨着老头子,让他坐对面去。”

    这亲昵的安排让温灼微微一怔,随即心里一暖。

    她看了傅沉一眼,傅沉对她轻轻点头,她便依言在裴二身侧的凳子上坐下。

    “裴叔,这就是温灼。”傅沉在对面落座,正式介绍。

    “知道,灼灼嘛,”裴二伸筷,精准地夹起鱼腹最嫩的那块肉,放到温灼碗里。

    “丫头,这鱼是早上从江里捞的,鲜得很。多吃点,瞧你瘦的。”

    他语气自然得像对待自家小辈,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傅沉,仿佛在说“你小子得把人照顾好”。

    “谢谢裴叔。”温灼轻声道谢。

    随后,温灼也自然地拿起公筷,给裴二夹了块红烧肉,笑眼弯弯:“裴叔,您也多吃点。”

    又给傅沉夹了时蔬,“顾大夫说你要饮食清淡。”

    饭桌上的气氛很家常。

    裴二话不多,但每句都实在。

    他问了几句顾苒乐诊断的情况,听到“需要六个月系统调理”时,眉头又皱起来,瞪向傅沉。

    “听见没?六个月!这六个月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公司的事能放就放,天塌不下来。”

    他用筷子点了点傅沉的方向,“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得惜命。以前那股不要命的劲儿,该收收了。”

    傅沉端起面前的粗瓷茶杯,以茶代酒敬向裴二,“裴叔教训的是,我一定谨记。”

    裴二哼了一声,脸色却缓和下来,抿了口酒。

    他的目光又落到温灼身上,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在她沉静的眉眼间停了停,语气放缓,带着洞悉的温和。

    “这小子,以前心里揣着块冰,什么都闷着,工作起来像跟自个儿命过不去。如今不同了,”他嘴角微扬,看向傅沉,“眼里那点活气儿,是你给暖回来的。”

    温灼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耳根微微发热。

    她没想到裴二会说这样的话,如此直接,却又如此厚重。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傅沉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腿,眼神温和。

    “裴叔,”温灼声音很轻却清晰,“我会跟他好好的。”

    裴二朗声笑了,眼角的皱纹堆成深深的沟壑,是真正开怀的笑。

    他伸手盛汤,粗瓷勺碰着钵沿叮当作响。

    “丫头,这话实在,比什么漂亮话都中听。来,这汤里我放了黄芪枸杞,最是温补,你们俩都得喝。”

    他又亲自给温灼盛了碗鸡汤。

    饭至中途,傅沉放下筷子,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捻了捻。

    这个小动作,透露出他极少有的、开口求人的些许不自在。

    他先看了眼身旁小口喝汤的温灼,这才抬眼,语气是面对长辈特有的郑重与坦诚:“裴叔,我想跟您讨几坛好酒。”

    裴二眉头一皱,“昨天老九特意交代你不能喝酒。”

    “我不喝。”

    “不喝你还要几坛?”

    裴二咂了口酒,眯眼看向傅沉,“赐赐那丫头,是不是又惦记我那点儿存货了?”

    傅沉与温灼对视一眼,轻轻点头。

    “顾大夫说,若能有您窖藏的好酒作交换,她便愿意去京市出诊。”

    “嘿!”裴二眼睛一瞪,目光在傅沉清瘦的脸和温灼不安的神情间打了个转,心下一软,随即又笑骂出来,“这鬼丫头!算计到我老头子头上了!我那酒是随便给人的吗?”

    他嘴上这么说,眼里却并无怒意,反而有种对晚辈胡闹的纵容。

    傅沉面露难色,看向温灼。

    温灼抿嘴一笑,声音清软:“裴叔,下次来,我给您带京市最好的下酒菜,再陪您喝……喝茶,好不好?”

    裴二被她逗乐,指着傅沉笑骂:“看看!还是丫头会说话!成,看在这丫头的面上,三坛!”

    傅沉看向温灼,温灼适时甜甜开口:“裴叔,我们保证好好调理,不辜负您的酒。”

    裴二笑骂着答应:“四坛!不能再多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谢谢裴叔!”

    这顿饭吃了不到一个小时,却像一场温暖的仪式。

    没有冗长的家常,没有刻意的寒暄,只有长辈朴素的关怀和认可,以及悄然建立的联系。

    离开时,裴二送他们到门口。

    他拍了拍傅沉的肩膀,力道不重,却沉甸甸的。

    “定期给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调理的事,一定要听赐赐的。”

    “好。”傅沉应下。

    裴二又看向温灼,目光慈和,“丫头,以后常来。”

    “嗯,一定来。”温灼笑着点头。

    原本是打算明天回京市,但下午傅沉却接到电话,傅老爷子住院了。

    老太太这才刚走,老爷子又住院。

    不管怎样,作为儿子,傅沉都是要去看看的。

    下午四点,返回京市。

    顾城在车窗外渐渐远去,高速公路两旁的景色变得单调。

    车厢内很安静。

    温灼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裴叔人真好。”

    “嗯。”傅沉握着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我当年最狼狈的时候,是他给了我一个容身之处,一碗热饭。他从不问我过去,只告诉我,人活着,往前走就行。”

    温灼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热和稳定。

    “以后有空了,常来看他。”

    傅沉“嗯”了一声,侧头在她发顶吻了吻。

    “灼灼,”他的声音低缓,“接下来的半年,可能会很枯燥,要经常往返,要喝很苦的药,要忌口……我会是个麻烦的病人。”

    “说什么呢,我跟你一样啊。”

    温灼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伸手捧住他的脸,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

    “我们相互监督,谁都不许偷懒,不许喊苦,把身体都调理好。至于孩子的事,顺其自然。”

    “好。”

    回到千禧园,已经是深夜。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大门,傅沉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是傅渊。

    傅沉眉心微蹙,扭头看了眼怀里熟睡的温灼,还是接了起来。

    “醒醒,爸情况很不好,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你来看看他吧。”

    听筒里傅渊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急切,瞬间撕裂了车厢内残存的温馨。

    傅沉听着电话,下颌线骤然绷紧。

    车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零星灯火像窥伺的眼。

    怀里的人似有所感,动了动。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喉结滚动,咽下所有复杂的情绪,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屏幕光灭,将听筒那端的急迫与阴影一同锁进黑暗。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