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0、老天救命
北口长城是自春秋战国时燕国就开始建造,以防备塞外少数民族的。后来历朝历代都加固过,特别是北魏时期。辽国控制北口南北土地后,并没有将这片长城拆除,方便进出。因其皇族虽然利用和倚重汉人,同时也防备着。大军沿着特定通道南下,排成长龙翻越山坡南下。远处山脚的河谷里有几个村子,早已没有人影。耶律寻明移銮驾于城墙上,俯视他麾下大军。身边人汇报:“可汗,檀州附近没有任何周军,他们往南退却了。”耶律寻明终于露出了笑容,高兴地说:“周国人害怕了,我杀了他们的前锋大将,他们开始收缩后退。”接着他发现宰相张检欲言又止,他顿时知道这老家伙狗嘴里吐不出好话。“我们先夺回植州作为据点,再看情况发起进攻。”耶律寻明不耐烦道。“陛下英明!”张检连恭维。耶律寻明心里好过些,他当然英明,他又不是没打过仗,此时他们距上一个补给点奚族人的聚集地奚王牙账已超过五百里。如果没有像样的补给和休整点,大军将难以休整,调整状态,获得充足补给来应对与周军的战斗。“赵立宽!”他心里恶狠狠念着这个名字,这些年他听过太多,父皇的嘴里,群臣的嘴里,长辈的嘴里,普通百姓的嘴里。有人害怕,有人畏惧,有人痛恨,但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强大而且不可招惹的敌人。他早就在张检、萧远等人身边安插了自己的人手,不止一次听他们说自己远不如那赵立宽。连父皇临走前也一再不放心,让他不要与赵立宽作对,连抢走并凌辱他妹妹的事也不再计较。他越发觉得憋屈,其他人就算了,连父皇也觉得他不如赵立宽,宁愿不为八妹报仇,也要让他避开赵立宽。赵立宽这三个字,如梦魇环绕着他,时常挥之不去。他仔细了解过这个人,他杀了耶律阿休,击败国内的叛军,灭亡了代国,消灭了青唐吐蕃。他一直努力告诉自己,那没什么,只不过他没有遇上那些机会而已。耶律阿休死于孤军深入,大意轻敌,他是被火烧死的,不是死于赵立宽之手。周国内所谓十万叛军,只不过是拿着锄头和镰刀的农民。代军是自己派出主力到周国的地盘上去作战,完全不懂用兵才会被赵立宽击败,至于之后的攻城拔寨,那是代国兵力空虚。吐蕃人更是一盘散沙,他们本来就各自为战,怎么可能抵挡周国。他不断这么说服自己,去弱化赵立宽的实力。直到八万大辽前锋大军溃败,耶律隆身死,幽州陷落,那支数百人的周军骑兵在他的大军中横冲直撞,他派出十二支阻击部队都被一一击溃。他终于意识到,不能再自己骗自己了。击败杀死耶律休,击败十万叛军,吞灭代国,吞灭青唐吐蕃,又夺取幽州等燕云之地,击败大辽国超十万大军,杀死南院大王。就算大辽国的太祖太宗皇帝也未必有这样的功绩。当他面对现实时,心中恐惧铺天盖地而来,当夜他整晚没有合眼。但也正因如此,他越发不能退缩,如果不直面赵立宽,那会是他一辈子的梦魇。而且失去南方大片地盘,六七成税基来源,大辽国也会慢慢垮塌,任由赵立宽蚕食。自己不是张检等老东西以为的傻子,只是对政务不太上心而已。我有胜算,看着脚下苍茫群山,在山间行军如同长龙的队伍,耶律寻明心想。他其实也明白,自己在辽东那些战斗不算成功,或许别人会笑话他......不,他们不敢,谁敢他就杀了谁!自己是大辽国的皇帝!没有人能忤逆自己。他会击败赵立宽,到时候天下人都会明白,谁才是天下之主!父皇,还有那些老臣,都不会再说他什么,他可以击退赵立宽,如果不能夺取河北之地,至少也能逼迫他让出幽州城。从此之后......他就与周国休战,或许可以让妹妹耶律八哥在其中撮合。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结果了。不过他的幻想很快被残酷的现实打断。前锋斥候回报:“可汗,七十里外的檀州没有一个人。百姓都被周军带到南面,屋舍树木都被烧毁,地里的青苗都被割了。马匹和牲畜找不到吃的,城内外没有一点粮食和牲畜可以充饥。”“周几已坚壁清野,什么都不想留给我们。”张检道。“不用你说,朕知道!”耶律寻明恼怒。他什么都知道,这种小事用得着老头在那鼓噪吗?但老头依旧不停嘴,一脸焦急的说:“我们已经行军五百余里没有补给休整,赵立宽肯定是知道的。所以才坚壁清野继续拉长我们的补给线和行军距离,只有再往南六十多里到顺州去。赵立宽早有准备,可汗,越是这样越危险,要不撤兵吧。”他原本有了退意,赵立宽太狡猾了,在五百里的行军后,有优势而不交战,故意拉长他们的补给线。好在他们带了大量的牛羊,可即便如此,也意味着他们必须更加深入南方。六万大军,每天人吃马嚼,都要三四十万我斤粮草,行军每多一里,消耗都是天文数字。赵立宽逼迫他们继续深入,绝对不安好心。可听到张检的话,他顿时火气上来,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恶狠狠下令:“全军听令,继续南下,他们烧了植州我们就去顺州休整。”“陛下!不可啊,这完全是赵立宽的奸计,如果不想退兵,我们干脆退回北口,依托古长城驻扎。檀州已无依托,顺州更是不可轻易深入!”他心里恼怒无比,指着老头道:“朕是可汗,你不是!要么听我的,要么滚回上京去。你不是胆小鬼吗,躲到城墙后面去,别来军前丢脸,影响朕的军心!”老头脸色煞白,连跪地不敢说话,他这才顺气不少。招手叫来身边的传令兵,“继续前进!”六月十五,檀州南面下了一场大暴雨。夏日的暴雨来势汹汹,天边雷龙串联数千里,霹雳涌动,天地昏暗,云层翻滚。狂风卷动树木一阵阵翻白,如海浪铺来,雨水像天河从低矮云层中洒下,一道道如瀑布般从远处逼近。雨水瓢泼般泼洒在地上,士兵们到处躲避,大量泥沙从大道上冲走,让士兵难以站稳。河水涨到了大道上,士兵被迫靠着北面山体行军。山上的洪水咆哮着哗哗往下流淌,有些士兵被冲走,还有些被山体滑坡掩埋。大军行进受阻,气得耶律寻明大骂,只能暂缓进军,让士兵们找地方避雨。殊不知老天已在冥冥之中救了他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