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反应
使徒入城,哪怕大组织的人也坐不住了。“你们觉得这群家伙是因为谁来的?”“装模作样,真以为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那些废物人云亦云,怎么?你们也信了?他们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一定会死人,哈,...第二关的入口并非石碑本身,而是石碑基座前缓缓浮现的一道裂隙——幽蓝如凝固的极光,边缘浮动着细碎的符文残影,每一道都似在呼吸,明灭之间渗出微弱却令人心悸的法则震颤。李浩一步踏进,身后裂隙无声闭合,广场喧嚣瞬息斩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被拉长、扭曲,仿佛被塞进一截陈年琥珀里。他站在一条无限延伸的灰白长廊中。长廊两侧没有墙壁,只有悬浮于虚空中的无数镜面。每一面镜子里映出的都不是此刻的他,而是他过去某一刻的剪影:十岁那年蹲在废墟瓦砾堆里扒拉半块烧焦的压缩饼干;十七岁第一次撕开系统提示框时指尖发抖却强撑冷笑;昨夜通关第一关后独自靠在墙角,喉结滚动着咽下一口铁锈味的血——那血不是他的,是愤怒之王赐予力量时反噬的代价,顺着舌根一路烧到胃里。镜中影像无声,却比任何咒言更锋利。李浩脚步未停,靴底与地面相触,发出空旷回响。他数过,第七百二十三面镜中,映出的是他尚未觉醒“国宝”身份前,在第三星环贫民窟地下黑市卖仿制符文匕首的模样。匕首柄上刻着歪斜的龙纹,刀刃一碰即弯,买家骂骂咧咧甩来三枚劣质能量币,他低头捡起,指腹摩挲过钱币边缘粗粝的刮痕,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就在此刻,所有镜面同时泛起涟漪。倒影开始重叠、坍缩、重组。第七百二十三面镜中,那个蹲在黑市角落的少年缓缓抬头,嘴唇开合,无声吐出两个字:“别信。”李浩脚步一顿。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镜中少年抬起的左手——小指第二节,赫然浮现出一枚淡金色龙鳞状胎记,纹路与他右腕内侧那枚一模一样。可他清楚记得,自己左手上从来没有任何胎记。这枚鳞,只存在于右腕,系统日志里标注为【初始绑定印记·不可剥离】,连愤怒之王亲自探查时都皱了眉,说“这纹路不该出现在活物身上”。他下意识抬手摸向左小指。指尖所触,皮肤光滑如初。镜中少年却笑了,嘴角咧开至耳根,露出森白齿列,牙缝间卡着一粒暗红碎屑,像干涸的龙血。长廊尽头骤然亮起一盏灯。光晕柔和,却将整条通道照得纤毫毕现,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轨迹都清晰可辨。灯光之下,一张石桌静静悬浮,桌上放着三样东西:一本摊开的书,一支羽毛笔,以及一枚青铜钥匙。书页空白,唯独中央浮着一行燃烧的小字:【请书写你最不愿被任何人知晓的真实。】羽毛笔自动跃入李浩掌心,笔尖滴落一滴墨,悬而不坠,如一颗将凝未凝的泪珠。他盯着那滴墨,忽然想起天神宫殿中,第二天神问出那句“艾德他搅动这么大的风云,是为了什么”,而天神之主答:“为了清除长剑上的诅咒……磨刀石。”磨刀石。不是磨刀,是磨人。用亿万生灵的精神、记忆、执念、恐惧、谎言,反复锻打一把被诅咒封印的剑。而锻打的过程,必然要先剖开持剑者最深的旧伤——否则,锈蚀如何剥落?诅咒怎会松动?所以第二关,根本不是试炼实力。是逼你亲手剜出最不敢示人的那一块皮肉,摆在光下,任它溃烂、蒸发、化作淬火的蒸汽。李浩握笔的手很稳。他提笔,落墨。笔尖划过纸面,没有沙沙声,只有一声极轻的、类似冰层崩裂的脆响。【我杀过一条龙。】墨迹蜿蜒,字字如灼。话音未落,整条长廊镜面轰然炸裂!万千碎片飞溅,每一片都映出不同时间线里的李浩——有他攥着断剑刺入龙颈的瞬间,龙瞳中倒映着漫天血雨;有他跪在焦土之上,徒手挖开龙尸腹腔,掏出一颗尚在搏动的暗金心脏,塞进自己胸膛;有他在某座无人知晓的荒芜星域,将最后一片龙鳞熔铸成匕首柄,刃身却始终无法开锋,因那龙魂不肯臣服,日夜嘶吼,震得他颅骨生疼……碎片嗡鸣,汇成洪流,直扑李浩面门!他不闪不避,任那些光影撞入体内。剧痛并未如期而至。反倒是左小指指尖,猛地一烫。低头看去,那枚本该不存在的龙鳞胎记,正从皮肤下缓缓浮起,色泽由淡金转为炽白,边缘竟有细微电弧噼啪跳动。与此同时,右腕内侧那枚旧胎记骤然发亮,两股气息遥相呼应,如同久别重逢的锁与钥,在他血脉深处掀起一场无声海啸。长廊尽头,那盏灯无声熄灭。再亮起时,已换作一扇青铜巨门,门环是一对交缠的龙首,双目空洞,却让李浩本能地屏住呼吸——那空洞之中,分明有某种存在正在苏醒。门开了。没有门后景象,只有一片旋转的灰雾。雾中伸出一只手。苍白,修长,指甲泛着青灰光泽,指节处覆着细密鳞片,腕骨凸起如刀锋。那只手轻轻一招,李浩掌中羽毛笔应声脱手,笔尖墨汁逆流而上,于半空凝成七个悬浮古字:【汝名既录,当承其重。】字成刹那,他左小指胎记彻底燃起,白焰升腾三寸,却不焚衣不伤肤,反而沿着手臂向上蔓延,在他小臂内侧勾勒出半幅龙形图腾——龙头已成,龙睛未点,龙爪虚握,似在等待什么。李浩心头一凛。这不是游戏机制。这是……认主。或者说,是某位沉睡已久的龙族存在,借游戏规则之隙,以他刚写下的那句“真实”为引,强行在他命格中钉入一道锚点。他猛地抬头,望向灰雾深处。雾霭翻涌,渐渐聚拢成人形轮廓。高大,瘦削,披着褪色的紫金战袍,袍角绣着早已湮灭的星轨纹章。那人背对着他,长发如瀑垂落,发尾却诡异地化作游动的液态金属,在虚空里拖曳出细长光痕。“名字?”声音响起,并非通过耳道传入,而是直接在李浩脑髓褶皱间震颤,带着万载寒冰碾过骨缝的钝响。李浩喉结滚动,没答。那人也不催,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上,悬浮着一柄剑。剑身狭长,通体乌黑,无锋无锷,唯有一道蜿蜒裂痕贯穿剑脊,裂痕中渗出暗红黏液,缓慢滴落,在虚空中蒸腾为腥甜雾气。那雾气缭绕片刻,竟凝成一个个微缩人脸——全是李浩见过的面孔:天神殿中怒斥的上级主神、愤怒之王麾下七十二柱魔将之一、甚至还有他幼时死于饥荒的妹妹……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尖叫,嘴唇开合,重复同一句话:“还回来。”李浩瞳孔骤缩。这把剑……是他曾在系统任务简报里瞥见过的禁忌词条——【噬忆之恸】。传说为初代龙皇斩断自身因果链时所铸,一剑斩尽三千世记忆,却因反噬过甚,沦为诅咒容器。十万年来,凡触碰者,三日内必癫狂自毁,无一例外。而此刻,它就悬在那人掌心,剑尖微微下垂,正对着李浩眉心。“名字。”那人再度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可灰雾已开始沸腾,无数龙吟从雾中迸发,不再是幻听,而是实打实的音波冲击,震得李浩耳膜渗血,视野边缘泛起蛛网状裂纹。不能说真名。系统曾警告过:【宿主真实姓名已被多重加密屏蔽,若在高维规则场域中主动暴露,将触发‘溯名归源’协议,导致当前人格数据流强制解构。】可不说……眼前这人,未必会给第二次机会。李浩目光扫过那人战袍下摆——那里,一截断裂的龙角嵌在布料之中,角质黯淡,布满龟裂,却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他忽然想起愤怒之王曾随口提过一句:“龙族最后一位守碑者,早在星海纪元崩塌前就消失了,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死了,还有人说……他把自己铸进了剑里。”守碑者。不是龙皇,不是龙王,是龙族最古老、最沉默、最不容背叛的誓约执行者。他们不参与战争,不争夺权柄,唯一职责,是守护龙族墓碑群——那片埋葬着所有龙族始祖残骸的虚空坟场。而每一座墓碑上,都刻着一个名字。一个,且仅有一个名字。李浩忽然笑了。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燃起一簇幽蓝火焰——不是愤怒之力,不是魔鬼秘术,而是纯粹的精神具象化,是他用国宝账号通关第一关时,系统奖励的【基础符文亲和】所衍生出的微末火种。火焰跃动,他指尖轻点自己左小指胎记。白焰暴涨,瞬间吞没整条手臂。在烈焰映照下,他清晰看见胎记深处,有一枚极其微小的符文正在旋转——形状像一只闭合的眼,眼睑边缘缀着七颗星点。那是……龙族守碑者的徽记。七曜闭目印。传说中,唯有被守碑者亲手烙下此印者,才具备踏入龙族墓碑群的资格。而烙印过程,需受印者自愿剖开心脏,捧出最本真的执念供其审视。通过者,印入血脉;失败者,心火焚尽,魂飞魄散。李浩从未剖过心。可方才,在镜廊中写下“我杀过一条龙”时,他确确实实,剖开了自己最不敢触碰的那一块皮肉。所以这印,不是别人烙的。是他自己,用谎言与真实共同锻造的钥匙。火焰中,他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点懒散笑意:“国宝。”那人静默三息。灰雾平息。掌中黑剑,缓缓收入袖中。“好。”他说,“国宝,你通过第二关。”话音落,李浩脚下一空。不是坠落,而是被一股庞大温柔的力量托起,送回广场。他重新站在石碑前,阳光刺眼,人群鼎沸,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仿佛一场高烧幻觉。可左小指上,那枚白焰胎记已悄然隐去,只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温热,像一枚埋进皮肉里的火种。他抬眼,望向石碑顶端。新一行文字正在浮现,墨色深沉,笔锋凌厉:【第二关通关者:国宝(通关时长:00:07:23)】下方,一行小字悄然浮现,只有他一人可见:【守碑者印记已激活。第三关开启倒计时:71:59:59。注意:本次倒计时结束前,若未进入第三关,印记将反噬宿主精神核心。另,检测到宿主持有双账号权限,系统判定为‘悖论载体’,特开放隐藏支线:‘双生碑’。完成条件:以国宝身份通关第三关,同时以另一账号完成任意主线任务。奖励:解锁‘龙裔’基础血脉模板(临时)。】李浩眯起眼。双生碑。不是让他玩分身,是逼他把两个身份,活成同一个人。国宝是刀,另一账号是鞘。刀若出鞘,鞘必见血——否则,便是悖论,便是破绽,便是那柄黑剑再次出鞘的理由。他摸了摸左小指,转身走向广场边缘。那里,一群天使正围住一名浑身焦黑的魔鬼,高声呵斥:“滚出圣光区!你的堕落气息污染了神恩!”魔鬼嘶吼着反驳,眼角却偷偷瞄向远处石碑,目光在“国宝”二字上久久停留。李浩没停步,径直穿过人群。经过那群天使时,为首者金翼展开三米,圣光如瀑倾泻,有意无意扫过李浩后颈。李浩脚步微顿,右手看似随意地插进裤兜,指尖却已扣住一枚微型干扰器——那是他用第一关奖金买的二手货,能短暂扰乱低阶神术定位。干扰器无声启动。金翼天使神色一僵,圣光骤然紊乱,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他错愕回头,却只见李浩背影渐行渐远,混入恶魔与巨龙交界处的人潮,再难分辨。李浩走得很快,却没离开广场。他在一处僻静角落停下,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碎晶片——表面布满蛛网裂痕,正是第一关最终BoSS“虚妄守门人”掉落的残骸。他将碎晶按在左小指胎记上。晶片嗡鸣,裂痕中渗出淡银色光雾,迅速缠绕指尖。雾气翻涌,竟在半空凝成一行微缩符文:【坐标校准中……误差范围:±0.3光年……目标锁定:愤怒之王神殿第七层‘悲悯回廊’。】李浩嘴角微扬。他早就在等这一刻。愤怒之王知道国宝是他,但不知道他还能用另一重身份,精准定位她的日常行踪。而悲悯回廊,是她每月一次接见凡间祈愿者的固定场所。那里没有高阶守卫,只有流动的神侍,防御等级,恰好卡在干扰器能覆盖的临界点。他收起碎晶,抬手抹了把脸。左小指胎记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他:守碑者的注视,从未离开。可李浩不惧。因为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艾德开发这个游戏,表面是磨刀石,深层,却是钓鱼竿。钓的不是龙,不是神,不是魔。是所有试图借游戏之力,窥探、篡改、甚至吞噬那柄黑剑诅咒的存在。而他自己,既是鱼饵,也是持竿人。风掠过广场,卷起几片枯叶。李浩深深吸气,转身,走向任务大厅的方向。阳光落在他肩头,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那影子里,隐约有龙形轮廓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