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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乱
    “不是说冥者命不久矣了么,我怎么感觉他的力量一点都没衰退?”“很正常,就算是高等生灵即将死去,也能挣扎好久,何况亲王级的生灵,如同宇宙中的星辰,哪会那么快冷却下来。”“你这话说的也不腰...李浩的身形在陨石海中划出一道近乎透明的残影,速度并不算快,却诡异地避开了所有辐射潮汐的正面冲刷。他脚下的陨石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痕,每一道缝隙里都渗着暗紫色的液态能量,像活物般缓缓蠕动。他没踩实,只以指尖虚点三下,借力跃向下一枚悬浮碎星——那星体半边烧成琉璃状,另半边却结着幽蓝冰晶,冰火交界处蒸腾起一片扭曲光晕,连光线都在打结。就在他掠过第三块陨石的刹那,左耳后一缕发丝无声卷曲焦黑,皮肤表层泛起细密血泡,又在零点三秒内自动平复。不是愈合,是规则层面的“抹除”——这片区域连伤口都不允许存在得过于明确。他忽然停住。不是察觉杀机,而是嗅到了一丝异常的“静”。混乱区域没有真正的静。辐射潮汐永不停歇,血海喷发间隔最久不过四十七分钟,影子群游弋时带起的次声波足以震碎高等恶魔的耳膜。可此刻,他前方三百公里内,连最微弱的粒子衰变声都消失了。连那些本该在虚空里飘荡的、半透明的“记忆尘埃”——上个纪元某个文明临终前散逸的意识残渣——也凝滞在半空,像被钉在玻璃里的蝴蝶标本。李浩缓缓转头。右后方三十七度角,一块直径不足百米的碎岩表面,正缓缓浮现出一行字。不是投影,不是能量刻印,而是整块岩石本身在“生长”文字——灰黑色岩层自动剥离、重组,露出底下银白色的内核,字迹边缘还带着新鲜断口的晶状反光:【你漏掉了第七种禁忌】李浩眯起眼。手指悬在腰侧,没去碰那柄嵌着七颗星核碎片的短刀。这行字出现的方式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混乱区域的手笔。这里的一切都该带着毛边、错位、悖论式的冗余——比如刚才那块冰火同存的星球,理论上其核心温度该同时高于和低于绝对零度,可它偏偏稳定存在着。而眼前这行字,逻辑闭环,语法精准,像用尺子量过一样工整。太假了。他抬脚,踏向右侧一枚布满蜂窝状孔洞的陨石。就在足尖离地的瞬间,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不是机械声,是某种巨大骨骼突然咬合的闷响。李浩没回头,身体却已向左横移三米。一道惨白光束擦着他原先站立的位置轰入虚空,光束所过之处,三颗悬浮小行星当场汽化,汽化后的粒子却未扩散,反而逆向坍缩成一条纤细银线,直直刺向他后心。歼星炮的余波。李浩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道暗金色符文自他眉心浮出,旋转着坠入掌心,瞬间压塌周围空间。那道银线撞在符文表面,发出指甲刮过黑板般的刺耳尖啸,随即寸寸崩解,化作亿万点萤火,每一点萤火里都映出一个微型战场——有生灵在撕咬彼此的脊椎,有星辰在互相吞食,有无数张人脸从光点里探出,齐声尖叫同一句古神语:“饿——”符文消散,李浩的呼吸重了半拍。额角沁出一滴汗,刚渗出就被紊乱的辐射蒸发,留下盐晶般的微小疤痕。他终于转身。千米之外,七艘梭形战舰呈环形列阵,舰体表面覆盖着不断自我增殖的黑色苔藓,苔藓脉络里奔涌着与混乱区域同源的辐射流。战舰底部伸展出八条节肢,每条节肢末端都裂开一张布满锯齿的嘴,正缓慢咀嚼着虚空——它们在进食“因果”。战舰中央,悬浮着一颗眼球。不,不能称之为眼球。它直径约三百米,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青铜齿轮,齿轮咬合处流淌着熔金般的液体。眼球没有瞳孔,只有一片不断坍缩又膨胀的暗红色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座倒悬的青铜宫殿,宫殿飞檐翘角上蹲着九十九只石雕乌鸦,每只乌鸦的眼窝里,都嵌着一枚跳动的心脏。【守门人·第七序列·衔烛之目】李浩脑中自动浮现出这个称谓。不是来自飞船数据库,也不是愤怒之王的备注——是他自己的记忆深处,某个被层层封印的角落,突然弹出的提示。他皱眉。这不对劲。他从未接触过“衔烛之目”的情报。战舰群沉默着。没有通讯频道开启,没有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鸣。只有那颗巨眼缓缓转动,漩涡中心的倒悬宫殿里,一只石雕乌鸦突然扭过头,喙部张开,吐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球体。球体落地即碎。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只是碎裂的瞬间,李浩脚下的陨石海……少了一块。准确说,是“被删除”了。以那碎裂点为圆心,半径五百米内的所有物质——包括辐射潮汐、游荡的阴影残片、甚至几缕刚喷发的血雾——全部变成纯粹的“无”。不是消失,不是湮灭,是概念层面的“未曾存在过”。连空间褶皱都变得平滑,仿佛那里从来就是宇宙背景板上的一处留白。李浩的左臂袖子无声滑落,露出小臂内侧。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淡青色印记,形状像半枚断裂的钥匙。印记正在微微发烫。他盯着那印记,瞳孔骤然收缩。这印记,和他三个月前在“蚀月回廊”副本里,亲手捏碎的那枚古老契约残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当时他以为那是副本BoSS的诅咒烙印,随手用精神力烧掉了。可现在……它回来了,而且比上次更清晰,边缘甚至渗出极细微的金色光尘。衔烛之目的漩涡加速旋转。倒悬宫殿第二层飞檐上,第二只乌鸦转过头,喙中吐出第二枚黑球。李浩动了。他没躲,也没攻击。而是抬起左手,将食指按在自己右眼眼皮上。指尖刺破皮肤,鲜血涌出,却未滴落,反而在空中凝成一枚血珠,血珠内部急速旋转,析出无数细如发丝的暗红符文。符文交织,竟在虚空中勾勒出半扇门的轮廓——门框由纠缠的龙骨构成,门板是凝固的叹息,门环是一条正在吞食自己尾巴的蛇。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使用“本尊权限”的具现化能力。代价是右眼视野瞬间灰白,视网膜上炸开无数血丝,像被打碎的瓷器。衔烛之目停滞了半秒。漩涡中心,倒悬宫殿第三层飞檐上,第三只乌鸦的头颅猛地爆开,化作一团漆黑粘稠的泥浆,泥浆中伸出三根惨白手指,指向李浩眉心。李浩的血珠之门尚未完全成型,第三枚黑球已至面前。这一次,他抬起了右手。掌心朝外,五指微屈,做出一个极其古老的起手式——拇指扣在无名指第二指节,其余三指绷直如剑,小指微微内扣,形成一个扭曲却稳定的三角结构。这是他昏迷七十二小时后,在病床天花板上无意识画出的第一个手势。当时主治医师以为他癫痫发作,立刻注射镇静剂。没人看见他指尖划过的空气里,残留了三秒钟的、无法被任何仪器捕捉的银色涟漪。黑球撞上手掌。没有声音。李浩整条右臂的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流动着星砂的肌肉纤维。但他的手没退,五指反而向前一送——“咔。”一声脆响。不是骨头断裂,是某种更高维度的锁链被强行掰弯的声音。黑球表面浮现出蛛网状裂痕,裂痕深处,透出令人心悸的纯白光芒。那光不刺眼,却让周围所有辐射潮汐瞬间静止,让远处游荡的巨型阴影群集体转向,无数猩红眼眸齐刷刷锁死此处。李浩的手指,正缓缓探入黑球裂缝。指尖触到的不是物质,不是能量,而是一段……正在播放的影像。影像里,是混乱区域诞生前的宇宙。一颗纯白星球静静悬浮,表面覆盖着流动的、温顺的符文之河。星球中央,矗立着一座没有尖顶的金字塔,塔身刻满与李浩小臂印记同源的纹路。金字塔顶端,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水晶内部,蜷缩着一个婴儿模样的光团——光团额头,赫然印着半枚断裂的钥匙。影像戛然而止。李浩猛地抽手。黑球轰然炸开,却没伤及分毫。爆炸产生的所有能量,尽数被他掌心那个三角手势吸收,顺着指尖倒灌而上,在他手臂经络里奔涌,最终涌入眉心——那里,一枚全新的符文正疯狂生长,边缘燃烧着幽蓝色火焰。衔烛之目的漩涡彻底狂暴。倒悬宫殿所有飞檐上的石雕乌鸦同时转头,一百九十八只眼睛齐齐睁开,眼窝里的心脏停止跳动,然后……逆向搏动。咚。整个混乱区域的辐射潮汐,随之一滞。李浩的鼻腔、耳道、嘴角,同时渗出血丝。但他的嘴角,却缓缓向上扬起。不是笑。是某种沉睡已久的本能,正顶开层层封印,破土而出。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韵律,每个音节出口,都让周围虚空泛起同心圆状的波纹:“第七禁忌……不是‘不能做什么’。”“是‘必须做什么’。”“——必须,在踏入浅层区前,亲手杀死一个守门人。”话音落,他右脚重重踏地。脚下陨石无声粉碎,化作漫天银粉。银粉并未飘散,而是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在他周身盘旋,迅速凝成一套铠甲——铠甲肩甲是两枚交叠的残月,胸甲中央镶嵌着一枚跳动的心脏,心脏表面,正缓缓浮现出与他小臂印记完全一致的钥匙纹路。铠甲成型刹那,李浩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站在衔烛之目正前方,距离那暗红色漩涡不足十米。他抬起左手,不是攻击,而是轻轻抚过漩涡表面。漩涡剧烈震颤,倒悬宫殿飞檐上的石雕乌鸦纷纷爆裂,黑泥如雨落下。但李浩的手掌却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指尖触碰到漩涡中心那枚水晶——水晶内部,蜷缩的光团婴儿突然睁开眼。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纯白如初雪。光团张开嘴,无声开合。李浩听见了。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稚嫩却威严的诘问:【你忘了自己是谁?】李浩的手指,停在水晶表面。他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他收回手,掌心翻转,露出一枚小小的、锈迹斑斑的铜铃。铜铃表面,同样刻着半枚断裂的钥匙。这是他进入混乱区域前,在飞船储物柜最底层发现的。当时他以为是愤怒之王留下的玩笑道具,随手塞进怀里。此刻,铜铃正随着他心跳微微震颤,铃舌上凝结着一滴暗金色血珠——那血珠,与他刚才按在右眼上的鲜血,色泽完全相同。衔烛之目的漩涡开始坍缩,速度越来越快,倒悬宫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所有战舰表面的黑色苔藓疯狂增殖,瞬间覆盖整片舰体,将七艘战舰连成一片蠕动的黑色大陆。李浩没看那些。他低头,凝视掌心铜铃。铃舌上的血珠,正一滴滴落下,砸在虚空里,却没消失,而是化作一个个微小的、旋转的星系。第一滴血珠化作星系,星系中心,一颗恒星正在诞生。第二滴血珠化作星系,星系边缘,一颗行星正从星云中剥离。第三滴……李浩忽然抬头,望向衔烛之目深处,望向那枚水晶内部的光团婴儿。“我没忘。”他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混乱区域的辐射潮汐齐齐调转方向,“我只是……在等你先认出我。”话音未落,他掌心铜铃蓦然剧震!“叮——”一声清越铃响,穿透所有维度。衔烛之目的漩涡轰然炸开!不是毁灭,而是……绽放。暗红色漩涡化作亿万片薄如蝉翼的青铜花瓣,每一片花瓣上,都浮现出不同的画面:有李浩幼年时在青石阶上数蚂蚁,有他在实验室里解剖发光水母,有他站在某座坍塌神庙前,伸手触摸壁画上半枚钥匙的纹路……所有画面,都指向同一个真相。李浩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向自己眉心。那里,新生的幽蓝符文正熊熊燃烧。“第七禁忌的真相,从来就不是警告。”他声音渐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是邀请函。”“——欢迎回家。”最后一字出口,他眉心符文爆发出刺目强光。光芒所及之处,衔烛之目的青铜花瓣纷纷碎裂,露出花瓣背面——每一面,都刻着同一行古老铭文:【持钥者归来之日,即是秩序重铸之时】七艘战舰同时解体,黑色苔藓化作灰烬,露出底下早已腐朽千年的木质船体。船体上,密密麻麻刻满了与李浩小臂印记同源的纹路,纹路尽头,全都指向船首——那里,镶嵌着一枚巨大的、断裂的钥匙。李浩站在虚空,铠甲上的水晶心脏剧烈搏动。他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眩晕,视野边缘开始崩解,化作无数闪烁的乱码。耳边响起愤怒之王急促的加密通讯:【李浩!立刻中断同步!你的精神锚点正在被覆盖!那不是你的记忆!是祂在篡改你的起源!】李浩没回答。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新鲜的伤口。伤口不深,却源源不断涌出暗金色血液。血液滴落,在虚空中凝成一枚枚微小的、正在搏动的心脏。每一颗心脏里,都映着同一个画面:他站在某座纯白星球的金字塔顶端,手中握着一把完整的钥匙,钥匙插入地面裂缝,裂缝深处,缓缓升起一座……正在组装中的、由无数破碎星辰拼接而成的庞大机器。机器核心,是一枚缓缓旋转的、纯白的水晶。水晶内部,蜷缩着一个光团婴儿。婴儿额头,印着一枚完整的、没有断裂的钥匙。李浩的嘴唇无声开合。这一次,他没说话。只是缓缓握紧右手,将掌心伤口死死攥住。暗金色血液从指缝间渗出,滴落。每一滴血,都让混乱区域的某处规则,悄然偏移一分。血海的喷发频率,慢了0.3秒。辐射潮汐的波峰,低了0.7米。游荡的阴影群,集体迟疑了0.5秒。而李浩的左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所有血丝,瞳孔深处,一点幽蓝火苗,静静燃起。他迈步。一步踏出,脚下虚空自动铺开一条由星砂组成的道路,道路尽头,正是浅层区的方向。身后,衔烛之目残留的青铜花瓣缓缓飘落,其中一片,轻轻贴上他后颈。花瓣背面,铭文正在融化,重新组合成一行崭新的字:【第一把钥匙,已归位】李浩没有回头。他继续前行,身影渐渐融入前方翻涌的血雾与辐射潮汐之中。而在他刚刚站立的位置,那枚锈迹斑斑的铜铃静静悬浮,铃舌上,最后一滴暗金色血珠,正缓缓凝聚成形。血珠内部,倒映着无数个李浩——有的身穿白大褂,有的手握长枪,有的坐在王座之上,有的跪在神坛之前。所有李浩,额头都印着同一枚完整的钥匙。铜铃下方,虚空无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没有黑暗,没有虚无。只有一片纯白。纯白中央,一座没有尖顶的金字塔,正静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