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袭杀!破阵!
“你在撒谎!李一刀还在碧水谷!”梁润元这句话,带着一种古怪的南方口音,似一道惊雷炸响。久居权力中心厮杀出的洞察力和直觉,堪称惊人。这个世界,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谎言。梁润...密道深处,烛火微摇,映得石室四壁泛着幽青冷光。祥子端坐于木桌之后,指尖轻轻叩击桌面,一声声沉稳如心跳。姜望水、石博、花三娘三人围坐两侧,目光皆落在他脸上,静待下文。祥子缓缓抬眸,目光扫过三人,最终停在姜望水身上:“望水,你先前说,碧水谷白龙潭底有上古禁制残留?”“是。”姜望水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皮纸,铺展于桌,“这是从申城旧书局翻出来的《南疆异志补遗》,其中一页提过白龙潭——‘潭深百丈,水涌如沸,非金铁不沉;潭底有裂地之痕,昔年大能斗法所留,禁纹蚀骨,凡气触之即溃’。”石博接话道:“我们派去的探子,最远只到第三层矿道口,便再不敢深入。有两个兄弟刚踏入矿道岔口,脚下石板突然塌陷,人没下去,连声都没传上来。后来我们在塌口边缘捡到半截断刀,刀刃上凝着一层灰白色霜斑,像是被某种寒毒冻蚀过。”花三娘皱眉:“寒毒?可白龙潭水性属阳,热浪蒸腾,连鱼虾都活不过三息……”“正因如此才古怪。”祥子忽然开口,声音低而缓,“阳水生寒毒,必有阴源相冲。要么是禁制残阵反噬,要么——”他顿了顿,指腹在羊皮地图上碧水谷三字缓缓划过,“有人在潭底动了手脚。”烛火“噼啪”一爆,火星飞溅。石博面色骤变:“您是说……那禁制被人改过?”“不是改,是‘引’。”祥子起身,走到墙边,伸手按向一幅泛潮的地图。指尖微震,一股隐晦的气血波动悄然透入图中——刹那间,地图一角竟浮现出淡金色微光,勾勒出一条极细的虚线,自碧水谷蜿蜒而出,直指申城西郊一座废弃钟楼。三人齐齐一怔。姜望水失声道:“这……这地图我们验过七遍,从未见此纹路!”祥子收回手,袖口微扬,露出腕上一道暗红旧疤:“那是李家庄祖传的‘观脉印’。凡地脉异动、灵机倒流之处,此印自会显形。这虚线所指,并非路径,而是‘气眼’——白龙潭的灵气外泄之口,正被人为导引至此。”花三娘瞳孔一缩:“钟楼?可那里早被炸塌一半,只剩个空架子,连野狗都不愿久留……”“所以才安全。”祥子转身,目光如刃,“炸塌是假象。真正被毁的,是钟楼地基下的‘镇灵桩’。那桩子本是压住申城九条地脉交汇点之一,如今桩毁阵破,灵气如血漏出,全被抽往白龙潭——不是为了养妖,是为了……温养一样东西。”石室骤然寂静。只有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嘶响。姜望水喉结滚动:“什么东西,需用整条地脉灵气来温养?”祥子没答,只缓步踱至石室角落,掀开一只蒙尘木箱。箱中无他物,唯有一枚青铜罗盘,盘面龟裂,中央嵌着半颗黯淡黑石。他指尖拂过罗盘边缘一道细如发丝的刻痕,声音沉如古井:“这是老馆主失踪前托人捎来的。他说,若他三月未归,便将此物交予我。”花三娘伸手欲接,祥子却微微侧身避开:“莫碰。这罗盘已被‘蚀灵蛛丝’缠过,沾之即损气血。”石博倒吸一口冷气:“蚀灵蛛……那可是六重天妖兽!专食修士灵台,武夫触之,轻则经脉僵化,重则神智溃散!”“所以老馆主没把握。”祥子将罗盘放回箱中,盖上盖子,发出“咔哒”轻响,“他明知危险,仍敢闯入,说明他要找的东西,比命还重。”话音落,门外忽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三长两短。津村隆介的声音压得极低:“祥爷,钟楼方向,有动静。”祥子眼神一凛,挥手示意众人噤声。他快步至门前,手指在门缝处一抹,沾起一点灰白粉末,凑近鼻尖一嗅——腥甜中裹着铁锈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腐烂莲藕的甜腻气息。“沉水莲汁混着血锈。”他低语,“有人刚用过‘血引术’。”花三娘脸色发白:“血引术……是清帮‘赤鳞堂’的禁术!以活人精血为引,催动地脉残阵,强行开启禁制缝隙……可此术反噬极烈,施术者十死无生!”“所以施术者,本就没打算活。”祥子眼中寒光一闪,“他在赌,赌老馆主重伤垂死,必藏于禁制最薄弱处——而那处,恰恰是血引术唯一能撕开的缺口。”石博急道:“那我们得立刻赶去!若老馆主已落入敌手……”“来不及了。”祥子摇头,目光扫过桌上那份山海泽卷宗,“敌人既然敢用血引术,说明他们已确认老馆主尚存气息。而他们不动手杀他,只困不灭……”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是因为他还有用。”花三娘呼吸一滞:“您是说……他们在等老馆主自己破开禁制?”“不。”祥子缓缓抽出腰间沧浪刀,刀鞘未离,仅以拇指顶开一线——一道雪亮寒芒自隙中溢出,映得他眼中冰霜密布,“是在等他把禁制里那东西,亲手挖出来。”石室空气骤然凝滞。姜望水盯着那缕刀光,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翻开手中《南疆异志补遗》,手指颤抖着指向某页边缘一行小字批注:“祥爷,您看这里……‘白龙潭底,昔有玄冥玉棺,葬上古寒蛟一缕真魂。若得其魄,可逆生死,夺轮回’……”“玄冥玉棺?”石博失声,“那不是传说中七重天‘寒渊宫’的镇宫至宝!怎会在申城?”祥子收刀回鞘,声音却如铁石相击:“寒渊宫三年前覆灭,宫主携玉棺叛逃,途中遭八位六重天大修士围杀于云岭。他拼死遁走,最后踪迹,就在姜航昌矿区。”烛火猛地一跳,将四人影子拉长投在墙上,扭曲如鬼魅。祥子忽然问:“望水,你查过任崖的尸首么?”姜望水一愣:“查过。服毒,七窍流血,确是‘腐心散’,但……”他神色微变,“但尸身腹腔内,有残留寒气。解剖时,我们发现他胃袋里嵌着半片碎玉,通体墨黑,触之刺骨。”祥子点头:“那就是了。任崖不是自尽,是‘祭’。有人用他性命为引,激活了玉棺残阵——所以他死时,周身寒气未散,反而更盛。而那寒气……”他指尖在桌面上划出一个符号,形如盘绕的冰蛇,“与玄冥玉棺上的‘九渊锁魂纹’,一模一样。”花三娘指尖发凉:“所以……清帮、南方军、张八公子,甚至那些北地群豪……全都是饵?只为把老馆主逼进白龙潭,替他们取棺?”“不止。”祥子目光如电,扫过三人,“他们真正要的,是棺中之物——寒蛟真魂。但真魂离棺即散,需以活人躯壳为鼎炉,温养七日,方能炼成‘玄冥傀’。而最适合的鼎炉……”他停顿片刻,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正是七品小宗师的心脉。”石博如遭雷击,脱口而出:“林俊卿!”祥子颔首:“老馆主护着林师兄,一路奔逃,不是为逃命,是为护鼎。他故意暴露行踪,引追兵入矿区迷道,实则是将人往白龙潭引——他宁可自己死,也要保林俊卿活到第七日。因为只有林俊卿活着,玄冥傀才能成形;而傀成之日,便是他二人同归于尽之时。”满室死寂。唯有烛火,在众人惨白的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良久,姜望水哑声道:“那……我们该怎么办?”祥子走向密道入口,脚步沉稳如初:“明日一早,我要去见山海泽。”“什么?!”石博惊呼,“您疯了?他是总司令,更是主和派魁首,背后站着整个南方军!您此刻去见他,无异于自投罗网!”“不。”祥子站在幽暗阶梯前,背影如山岳般沉默,“他需要我。正如我需要他。”他回头,目光如刀锋刮过三人面颊:“山海泽想借我之手,除掉张八公子。张八公子想借我之刀,斩断清帮脊梁。而清帮……”他冷笑一声,“赵琳彬表面恭顺,实则早已暗中联络主战派余党,只待山海泽与张八公子火并,他便渔翁得利。”花三娘颤声:“您……您要挑起三方混战?”“不。”祥子抬手,摘下虬髯面具一角——露出下颌一道狰狞旧疤,疤尾蜿蜒至颈侧,似被某种寒毒灼烧而成,“我要让他们亲眼看见——”“——玄冥玉棺,就在我手里。”石博骇然:“您何时……”“就在方才。”祥子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墨玉匣子,匣身冰凉刺骨,表面浮着细密霜纹,“任崖死前,将它塞进我袖中。他说,若我三日内不去钟楼,他便引爆玉棺残阵,让整个申城地脉崩毁。”姜望水浑身发冷:“那您为何……”“因为我知道,他不敢。”祥子将玉匣按在胸口,寒气瞬间冻结衣襟,“任崖是寒渊宫弃徒,修为尽废,只剩半条命吊着。他拿命赌,赌我信他的话——可他忘了,我信的从来不是人,是势。”烛火又是一爆。祥子转身迈入密道阴影,声音自黑暗中传来,低沉而清晰:“明日辰时,我会在总司令部露面。告诉包小牛,申城东郊火药库,戌时三刻,准时点火。”花三娘猛然抬头:“您要烧火药库?那里面……”“里面有清帮三个月囤积的火药,有南方军新运来的‘震天雷’,更有张八公子私运的‘赤磷弹’。”祥子脚步未停,声音渐远,“火一起,三方必乱。乱中取势,才是活路。”密道尽头,他身影即将没入黑暗,忽又停步,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对了——告诉隆介,让他把那柄黄阶宝刀,磨快些。”石室之内,油灯骤然熄灭。最后一缕火光中,三人面面相觑,只见彼此眼中,映着尚未散尽的刀光,与深不见底的寒潭。窗外,申城夜风呜咽,吹得聚福赌坊檐角铜铃叮当乱响。而十里洋场深处,一座坍塌半截的钟楼尖顶上,一袭皂袍正迎风而立。袍角翻飞间,露出腰间悬着的半截断戟——戟尖幽光流转,赫然与周虎所用,同出一炉。那人缓缓抬手,摘下面具。面具之下,竟是一张与祥子三分相似、却苍白如纸的脸。他望着百乐门方向,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笑意,低声喃喃:“哥……你终于来了。”风过,铃响,人影消。唯余钟楼断壁之上,一行新鲜血字在月光下缓缓浮现,字字如刀刻:【玄冥启,沧浪断。】【弟,恭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