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在开始,我们这些人,分成四队,由我、宫霖、穆子炎以及宋伏川分别带队,以这里为中心,朝四周扩散,搜寻梦魔踪迹!”
“我想,你们也看出来了,只有杀死梦魔,我们才能离开这里。”
“另外,我们每隔半个小时,就回到这里,重新清点人数。”
余不饿一番话说完,看向其他人。
“谁赞成,谁反对?”
宫霖皱着眉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宋伏川拦了一下。
穆子炎没忍住,开口道:“分头行动吗?这样会不会太危险?”
余不......
阳光斜照进病房,洒在洁白的床单上,映出一片暖意。余不饿靠在枕头上,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断臂处仍隐隐作痛,可他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明。窗外鸟鸣清脆,再没有那诡异的童谣回荡耳畔,仿佛连风也洗去了三日前山林中的阴霾。
狄嘉轻轻抚着他未受伤的手背,声音低柔:“你知道吗?武院高层开了紧急会议,连闭关十年的‘天枢阁’老人都出关了。你带回来的消息,像一把刀,捅穿了他们一直假装看不见的脓疮。”
余不饿微微侧头,望着老师眼角新添的皱纹,轻声道:“他们终于不敢装聋作哑了。”
“可不是。”孔清修插话,手里拎着一罐药酒,“我爹说,武盟内部已经炸锅。紫绶真元的事瞒不住了,有人开始清算旧账。南岭、西岭几个副院长都被停职审查,就因为他们在试炼前力主‘加强精神类妖魔对抗训练’??现在看来,根本就是提前为梦魔入侵铺路!”
王?坐在角落,一直没说话,此刻忽然抬头:“赵临川昨天醒了。”
病房内瞬间安静。
“他……说了什么?”余不饿问,声音微颤。
“他说,”王?顿了顿,眼中有光闪动,“他梦见王鹏了。王鹏站在一棵开满白花的树下,笑着对他说:‘别哭了,我不是怪你。我只是……太想回家了。’”
余不饿闭上眼,喉头滚动。他知道,那是梦魔最后的馈赠??不是折磨,而是和解。它用最残忍的方式逼人面对恐惧,却又在崩塌之际,让死者与生者得以道别。
“他还说,”王?继续道,“他要退学。”
“什么?!”陆雷猛地站起,“为什么?!他可是东华最有希望冲击‘九星战榜’的苗子!”
“因为他不想再被规则利用。”宫霖推门而入,手中提着一篮鲜果,“他说,如果武道只是为了筛选听话的棋子,那他宁愿不做这个‘强者’。”
他走到床边,将果篮放在桌上,目光落在余不饿脸上:“但我也告诉他,真正的强者,不该逃避战场,而该改变规则。就像你做的那样。”
余不饿睁开眼,笑了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可没人敢做。”宫霖坐下,声音低沉,“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你的吗?‘余不饿,头号公敌’??不是对妖魔,是对那些藏在光明里的黑手。有人说你是英雄,也有人说你动摇国本,该被封禁三年。”
“让他们说去吧。”余不饿淡淡道,“只要还有人在醒着,声音就不会消失。”
正说着,房门再次被推开。夏?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台银色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图。
“我带来了‘魂波记录仪’的原始数据。”她将仪器放在床头柜上,调出一段波形,“这是你在梦境中与梦魔对抗时,玉符残留的最后信号。我用三天时间逆向解析,发现了一件事??梦魔的核心频率,和紫绶真元的波动模式,有78%的相似性。”
众人一震。
“你是说……”狄嘉声音发紧,“梦魔,是用紫绶真元培育出来的?”
“不止是培育。”夏?摇头,“更像是……被‘喂养’长大的。每一次试炼,每一个天才学生的精神崩溃、恐惧、绝望,都是它的食粮。而能持续提供这种能量的,只有长期掌控试炼系统的高层。”
余不饿盯着屏幕,忽然道:“林昭院长说,梦魔是被人从‘识海深渊’放出来的。但也许……它根本不是被‘放’出来的,而是被‘造’出来的。”
空气凝滞。
“一个以人类负面情绪为根基,以武道精英的精神力为养料,最终成型的意识体。”他缓缓道,“它不是妖魔,是实验品。而试炼,从来就不是为了选拔强者,而是一场百年延续的‘饲育计划’。”
“疯了……真是疯了……”陆雷喃喃道,“他们竟把我们当祭品?!”
“所以林昭才会自爆封印。”余不饿闭眼,“他发现了真相,却无力扭转大局,只能用自己的命,延缓它的苏醒。而百年来,不断有人接近真相,又不断被抹除、被污名化。我们不是第一批觉醒者,只是……第一批活下来的。”
宫霖握紧拳头:“那现在呢?我们该怎么办?等武盟自己清理门户?”
“等不起。”余不饿睁开眼,目光如刃,“我们必须主动出击。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斩断这条链条。否则,下一个‘梦魔’,会在更隐蔽的地方重生。”
“可我们只是学生。”朱峰低声说,“能做什么?”
“我们可以成为火种。”宋伏川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份文件,“我已经联系了十二所武院的校友会,超过三百名往届生愿意联署公开信,要求彻查‘试炼黑幕’。舆论一旦点燃,他们就再也压不住了。”
“还不够。”余不饿道,“我们要的不是道歉,是制度的重构。从今往后,试炼必须引入第三方监督,魂波检测技术要开源共享,所有高层人员的真气谱系必须备案比对??任何异常波动,都要接受质询。”
夏?点头:“我已经把数据分析报告发给了‘天枢阁’和‘武道科学院’,附带了七项技术防范建议。只要有一方回应,就能撬动整个体系。”
“而我,”宫霖站起身,眼中燃起战意,“会正式申请成立‘跨院联合监察组’。我不再只代表南岭,我要代表所有不愿被操控的学生,盯死每一个可疑的角落。”
余不饿看着他们,一个个曾彼此敌视、如今却并肩而立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知道,这场战斗远未结束。梦魔虽败,但孕育它的土壤仍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掌权者,不会轻易交出手中的刀。未来的路,注定布满荆棘。
但他也明白,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哪怕代价是被称作“公敌”。
一周后,东华武院广场。
一场特殊的授勋仪式正在进行。武盟特派使节宣读嘉奖令,表彰余不饿等人在试炼中“临危不乱、团结协作、成功遏制重大安全事故蔓延”。台下掌声雷动,媒体镜头闪烁不停。
可当使节将金质勋章递出时,余不饿却站在原地,未上前一步。
全场寂静。
“抱歉。”他声音平静,却清晰传遍广场,“这份荣誉,我不能接受。”
使节脸色微变:“为何?这是武盟最高规格的嘉奖!”
“因为这不是事故。”余不饿直视对方双眼,“这是谋杀。是系统性的精神清洗。你们用‘安全事故’四个字,就想抹去王鹏的血,赵临川的痛,和那些无声消失的名字?”
人群骚动。
“我不要勋章。”他转身面向全校师生,高声道,“我要的,是真相公开!我要的,是涉事者伏法!我要的,是从今往后,每一个踏入试炼场的学生,都能带着信任走进去,带着尊严走出来!”
使节怒喝:“余不饿!你这是在挑战武盟权威!”
“不。”他摇头,“我是在提醒你们??武道之魂,不在权术,而在人心。若失了人心,再多的规矩,也不过是枷锁。”
说完,他摘下胸前的学生证,轻轻放在授勋台上,转身离去。
身后,宫霖站起,摘下自己的徽章。
接着是夏?、宋伏川、展辰、程如新……
一枚枚徽章,静静落在台上,如同无声的宣言。
三日后,全国十七所武院同步罢课,数万学生走上街头,举着写有“我们要真相”“拒绝精神清洗”的横幅。网络上,“头号公敌”成为热搜第一,无数普通人开始追问:我们的孩子,到底在经历什么?
一个月后,武盟被迫成立“试炼改革特别委员会”,余不饿被列为首席顾问??尽管他从未出席任何会议。
他在城郊建了一座小院,名为“醒庐”。
这里没有等级,没有考核,只有读书、论道、练拳。来自各地的学生悄悄前来,听他讲那一场生死试炼,讲梦魔背后的阴谋,讲何为真正的武道。
有人问他:“你不恨吗?他们差点杀了你。”
他坐在院中槐树下,望着星空,轻声道:“恨过。但现在不了。恨只会让人变成另一个梦魔。我要做的,是让更多人醒来,而不是沉溺于复仇的梦。”
又是一个清晨。
狄嘉送来一封信,信封上盖着“天枢阁绝密”字样。
余不饿拆开,只看了两行,瞳孔骤缩。
信上写道:
【林昭并未真正死去。
他的意识碎片,藏于‘识海深渊’边缘。
我们找到了入口??但只有你能进去。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从梦魔核心活着回来的人。】
他久久未语。
良久,他提起笔,在信纸背面写下一行字:
“若还有人被困在梦里,那我的觉,就不能算醒。”
然后,他吹灭油灯,走入晨雾之中。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的战斗,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