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紫流苏，洛舟回归自己洞府。一路之上，洛舟都是美滋滋。这一次败紫流苏，必得万相宗气运！虽然万相宗乃是盟友，但是那是天地道宗的事，管我洛舟何干！其实这种圣子之争，很是正...洛舟喉头一甜，血气翻涌却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是不能吐——吐了，便是心神动摇，孤灯剑意趁虚而入，一照即死。他双目未闭，瞳孔深处却已浮起一层薄薄银膜，如镜面倒映虚空，将那清净黑暗尽数收摄其中。这不是防御，而是“照见”——照见剑意本源，照见持剑之人神念流转的微隙。银膜一闪即逝。就在黑暗再度凝形、欲化千灯万烛焚尽神魂之际，洛舟左手掐诀，右手并指如剑，自眉心一点刺出！不是斩，不是裂，不是拘——是“钉”。《盘古创世》第四式·猛击！但这一击，并未挥向虚空，而是直贯自身天灵！轰——！一声闷响，似有无形巨锤砸落颅骨，洛舟身形剧震，七窍渗出细密血珠，却在离体刹那被周身蒸腾血气吞没。他额前青筋暴起，脊柱如龙弓张，整个人仿佛被钉入大地的楔子，瞬间静止。而就在这静止一瞬——孤灯剑意所化的万千光点，竟齐齐一顿！不是被挡，不是被破，是……被“定”住了。如同混沌初开前那一瞬的凝滞，时间未断，万物未息，唯独“动”的意志被截断于发端。洛舟睁眼。眼中无怒，无惧，只有一片苍茫空寂，仿佛刚刚从开天辟地的余烬里踏出，尚未沾染尘世烟火。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如九幽擂鼓，字字撞在虚空壁垒上：“你照我？”话音未落，他右脚猛然踏下！咔嚓——！脚下虚空寸寸龟裂，蛛网般蔓延百丈，裂痕之中不见幽暗，反透出炽白光芒，似有熔岩奔涌于天地筋络之间。那是《金丹境地》四十四撼叠加《补天柱地》道种共鸣所激荡出的地脉真力，被他以盘古开天之姿强行压入虚空裂缝——不是攻击敌人，而是……钉住这片天地！孤灯剑意本借“心光”而生，依“念动”而行。如今天地被钉，虚空成板，纵有千灯万烛，亦失依托之基，光焰摇曳，明灭不定。那人影终于动了。瘦竹般的身形微微一晃，肩头衣袍无声碎裂，露出一道焦黑剑痕，深可见骨，边缘泛着灰白霜纹——正是洛舟方才以“钉”式反激而出的地脉震波所伤。他抬手轻抚伤口，指尖拂过之处，焦肉蠕动再生，霜纹悄然退散。“好一个……钉天。”声音清冷，却不再传音，而是真实响起，如古寺铜磬，余韵悠长。洛舟不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嗡——积尸地狱中，十二万具白骨齐齐一颤，十万骸骨自动崩解为粉，三万骨架骤然拔高、重组，一万具脊椎骨凌空飞起，在半空拼接成一条森白长鞭，鞭梢悬停于洛舟掌心上方三寸，微微震颤，似在低吼。这不是法术催动，而是……本能呼应。他刚得阎侯天威，尚未命名，尚未成型，可此刻，那尚未凝实的天威竟自发与骸骨地狱共鸣，化作一道灰白气流，缠绕于白骨长鞭之上。鞭身顿生无数细密裂纹，每一道裂纹之中，都浮现出一张扭曲人脸——是死于锦西城裁决洞天中的修士残魂！他们被盘古开天余波撕碎神识，却被洛舟以积尸地狱悄然收摄，此刻借天威之力，重聚怨念为刃！“此鞭，名‘判’。”洛舟道。话音落，判鞭倏然甩出！无声无风，却见虚空如纸被撕开一道灰白裂口，裂口尽头，正对那人影咽喉！那人影终于真正动容。他双袖一振，瘦削身躯陡然拔高数尺，七肢舒展，如鹤唳九霄。左袖卷起一道清光，右袖抖出一缕玄气，两手交错于胸前，结成一印——非佛非道，非儒非魔，赫然是《罗浮剑派·太虚十二印》中早已失传的第七印：照见五蕴皆空！清光与玄气交融，化作一轮虚幻圆镜，悬于其身前三尺。判鞭撞上圆镜。没有惊天爆鸣，只有一声极轻的“啵”，如水泡破裂。镜面涟漪荡开，判鞭寸寸崩解，十二万张人脸同时发出无声尖啸，随即化作飞灰。但圆镜亦剧烈震荡，镜面浮现蛛网裂痕，清光黯淡，玄气溃散。那人影喉结一动，咳出一口银灰色血液，血珠悬浮于半空，竟自行旋转，凝成一枚微小剑符。他抬眸，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洛舟脸上，不再审视飞舟，不再试探剑意，而是……在看一件活物，一件值得记下的东西。“你是洛舟。”他说，“不是那个被裁仲惰温气息沾染的废物。”洛舟抹去唇边血迹，忽而一笑：“那你呢？罗浮剑派哪位前辈？又或者……你根本不是罗浮的人？”那人影未答，只将手中银灰剑符轻轻一弹。剑符飞至半空，骤然炸开，化作亿万星点，每一颗星点，都是一道微缩孤灯剑意，铺天盖地，笼罩百里荒漠，将洛舟连同破碎青云舟残骸尽数纳入光域。这不是杀招。是围猎。是封禁。是逼你……出底牌。洛舟仰头，看着漫天灯火，忽然觉得荒谬。他刚得赏善罚恶神通，刚助人重获天威，刚修成两门心意八合，刚以盘古之力钉住一方虚空——结果转头就被当成猎物围住，连对方名号都吝于告知。“好。”他点头，语气平静，“既然你要看，我就给你看个清楚。”他双手缓缓抬起，左手捏《盘古创世》起手势——巨人站立；右手结《补天柱地》印——天柱地维。两股截然不同的伟力在他体内轰然对冲，又在道种牵引下强行融合，化作一股无法言喻的混沌洪流，在经脉中奔涌咆哮。他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金纹，如远古铭文，又似开天之初第一缕秩序之光。这不是修炼，是献祭。以肉身为祭坛，以神魂为薪火，点燃尚未完全稳固的《盘古创世》禹熊撼练成之境，强行催动——第五式·破灭！不是开天，而是……归墟。洛舟双目赤红，发丝根根竖立，周身血气沸腾如汞，竟隐隐泛出青铜色泽。他张口，却未发声，只有一道无声波纹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所过之处，漫天孤灯剑意尽数熄灭。不是被击溃，不是被压制，是……被“遗忘”。仿佛这片天地，突然失去了“光”的概念，所有灯火，所有明暗，所有照见与被照见，都在那一瞬被逻辑抹除。那人影脸色终于大变，急退三步，袖中剑符狂闪，欲再结印。晚了。洛舟一步踏出，脚踩虚空，如履平地。他身形未至，一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手掌已自虚无中探出，五指箕张，遮天蔽日，掌心纹路竟是山川河流、星辰运转之图——正是盘古巨人开天前那一握！手掌落下，不攻人，不破法，只朝下方荒漠一按！轰隆——！！！整片荒漠地面轰然下陷百丈，沙石如沸水翻腾，大地深处传来沉闷龙吟，紧接着，一道粗达百丈的岩浆洪流自地底喷涌而出，直冲云霄！洪流之中，无数熔岩巨兽咆哮成型，它们没有眼，没有口，只有纯粹毁灭意志，甫一现身，便齐齐仰首，对着那人影所在方位，发出无声嘶吼！这是以盘古破灭之威，引动地心熔炉，借天地之怒，代己诛敌！那人影双袖尽碎，露出枯瘦手臂，青筋如虬，十指疯狂掐诀，身后虚空竟裂开一道狭长缝隙，缝隙中隐约可见一座孤峰轮廓，峰顶一盏青铜古灯静静燃烧，灯火摇曳，映照出他苍白面容。他要召灯本体！洛舟却在此刻闭上了眼。就在他闭目的刹那，积尸地狱深处，最后一具未曾动用的骨骸——一具通体漆黑、布满暗金裂纹的巨兽骸骨，骤然亮起幽光。它并非人类，亦非妖兽，骨骼结构诡谲异常，肋骨呈环状伸展，脊椎节节凸起如刀锋，头骨空洞深处，两点猩红幽火无声燃起。那是……裁决洞天崩毁时，被盘古开天余波扫中、却未彻底湮灭的一具古老守卫残骸。洛舟当时顺手收入积尸地狱，只当是寻常材料。此刻，它动了。黑骨巨兽昂首，空洞眼窝中猩火暴涨，竟与洛舟闭目后眉心浮现出的第三只眼——那只由赏善罚恶神通所凝、半开半阖的灰白天眼，遥遥呼应！天眼开阖之间，一道无声敕令，直贯黑骨巨兽神魂残印：“判！”黑骨巨兽仰天无声咆哮，庞大身躯轰然爆裂，化作亿万黑金骨片，每一片骨片之上，都浮现出“判”字血纹。骨片如暴雨倾泻，不攻那人影，尽数射向他身后那道正在开启的虚空缝隙！嗤嗤嗤——！骨片刺入缝隙，如热刀切脂。那缝隙剧烈抽搐，青铜古灯的光影疯狂闪烁，灯焰摇曳欲熄。缝隙边缘，竟开始滋生黑色霉斑，霉斑迅速蔓延，所过之处，空间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腐朽千年。那人影猛地喷出一大口银灰血液，身形踉跄，古灯虚影剧烈晃动，几近溃散。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悲悯：“你……竟能驱使裁仲惰温的守墓骨？你身上……有它的气息！”洛舟缓缓睁眼。天眼闭合，眉心只余一道淡淡灰痕。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轻轻一握。咔嚓。那人影身后，那道被黑骨骨片侵蚀的虚空缝隙，应声闭合。连同缝隙中摇曳的古灯虚影，一同被捏碎。无声无息。那人影身体一僵，眼中最后一丝清冷褪尽，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那只曾结出“照见五蕴皆空”印的手，此刻五指指尖，正缓缓渗出灰黑色的霉斑，如同被某种古老诅咒侵染。他抬头，看向洛舟，嘴唇翕动，似要说什么。洛舟却已转身。他踏空而行，脚下并无飞舟，只有一道由血气凝成的赤色阶梯，蜿蜒向上，直指云霄。他走得不快，背影却如山岳移动，不可阻挡。那人影没有追。他站在原地，任由指尖霉斑缓缓蔓延，直至覆盖整只手掌。他抬起手，凝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笑声干涩，却无半分恨意。“原来如此……裁仲惰温不是被钓走的。”“是……自己走的。”“它在等你。”洛舟脚步微顿，却未回头。他继续前行，赤色阶梯在身后无声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荒漠重归寂静，唯有地下熔岩依旧奔涌，发出低沉咆哮，仿佛一头被惊醒的远古巨兽，在黑暗深处，缓缓调整呼吸。洛舟飞遁千里，才在一处无名山坳停下。他盘膝而坐，取出一枚温润玉简——那是阎侯临别时塞给他的，说是“祖上传下，无甚用处，权当纪念”。洛舟当时随手收了，此刻才想起查看。神识探入，玉简中竟无文字，只有一幅动态画卷：一名青衫少年立于悬崖，身后是崩塌的宗门山门，他手中捧着一枚裂开的黑色卵壳，卵壳内空空如也，唯有一缕灰烟袅袅升腾，消散于风中。画卷角落，一行小字浮现：【裁仲堕卵，初啼即遁，非劫非灾，乃择主而栖。】洛舟盯着那缕灰烟，久久不语。原来如此。不是裁仲惰温被捉，不是它力量衰弱，更不是逆生太祀手段高明。是它……选中了某个人，主动离开。而那个人，此刻正坐在山坳里，指尖残留着盘古开天的灼热，眉心烙印着赏善罚恶的灰痕，掌中握着阎侯送的玉简，听着地下熔岩奔涌的咆哮，像听见自己血脉深处，某种沉睡已久的、巨大而古老的回响。他缓缓起身，望向天地道宗方向。风掠过他赤裸的臂膀，吹动未干的血迹。远处，天边一线微光刺破云层——那是正月二十七的晨曦。而洛舟知道，当他踏入宗门山门那一刻，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师长嘉许，也不会是同门贺礼。而是另一场，比荒漠孤灯更幽邃、比裁决洞天更混沌、比盘古开天更……危险的“裁决”。因为这一次，被裁决的，或许不再是别人。是他自己。洛舟深吸一口气，胸腔内，那枚由血帝挚妄淬炼而成的金丹，正随着呼吸，缓缓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一丝灰雾，自金丹深处悄然渗出，无声无息，融入他奔涌的血气之中。他抬起手，摊开掌心。一滴血，自指尖沁出，悬而不落。血珠之中，隐约可见山川崩裂，混沌翻涌，还有一道模糊身影，正扛着巨斧，仰天而笑。洛舟凝视着血珠，忽然低语：“原来……我才是那个，最该被裁决的人。”血珠滴落，坠入山坳泥土。无声无息。泥土之下，一粒微小的黑色种子，悄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一点灰光，悄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