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42章:众友离散约相聚
    阴灵府之中,有一盏盏的灯挂在墙壁上,那灯并不是什么油灯,而是不知从何处引来的灵火,落在墙壁,远看似远星,近看则是一个个灵珠,灵珠散发着点点灵光。水属阴,火属阳。但是每一样事物之中又有分...山涛话音未落,院中霜气忽如活物般翻涌起来,自青石地面缓缓升腾,凝而不散,竟在半空聚成一道淡青色的薄雾人影——那影子没有五官,只有一双微光浮动的眼窝,静静俯视着满座众人。玉娘娘最先察觉,手中玉如意“嗡”一声轻颤,她霍然抬头,指尖一掐诀,却见那雾影不闪不避,反将袖袍一扬,霜气骤然如冰晶炸裂,簌簌坠地,化作数十粒细小银珠,滚入众人脚边缝隙。“界域之哀,已成实形。”魏天君低声道,洞箫离掌三寸悬停,箫孔内隐约透出一线幽蓝微光,似有风自不可知之处吹入。大君却未看那雾影,只将目光投向院角一株老梅——枝干虬曲,花苞尽敛,本该在霜夜吐香,此刻却枯槁如炭,连树皮都浮起蛛网般的灰白裂痕。他忽然抬手,以指为刀,在自己左手腕内侧轻轻一划,一滴赤金血珠沁出,未落即燃,化作一点微火,飘向梅树根部。火光触土刹那,整株老梅“噼啪”爆开数声脆响,枯枝上竟迸出三朵指甲盖大小的银白梅花,花瓣薄如蝉翼,脉络里游动着极细的金线,散发出清冽如雪、又似铁锈的奇异冷香。“山神血引灵机,镇住一方地脉不堕。”甄爽茗低声念了一句,指尖捻起一枚刚落地的霜珠,凑近眼前细观——珠内竟有微缩山川起伏,山脊蜿蜒如龙脊,谷底幽暗处似有无数细小黑点攒动,正是一群未开灵智的幼狐在雪中奔逃。长秀却在此时突然按住胸口,呼吸一滞。她袖中一截素白绢帕悄然滑落,帕角绣着半轮残月,月晕边缘泛着极淡的靛青,与方才雾影眼窝里的微光同色。她低头盯着那帕子,声音微哑:“师兄……我方才醒前梦见的,不是门后有人窥视。”她顿了顿,喉间滚动一下,“是门内——我站在门内,而门外站着另一个我。那个我……没有影子。”师哲面色骤变,猛地拍案而起:“昨日巡山,我在剪刀峡北口撞见一头白额虎,通体雪白,唯额心一点朱砂似的红斑。我唤它三声,它不应;我施‘定魂咒’,它不颤;可当我退后三步,它忽然伏地,将额头抵在我靴尖上,喉咙里滚出的不是虎啸,是……是婴儿啼哭。”他喘了口气,声音发紧,“那声音,和长秀师妹说的梦里门外那个‘我’,一模一样。”熊地一直没吭声,此刻却突然扯开自己粗布短褂前襟,露出胸膛——那里赫然浮着一片青灰色鳞片,边缘锐利如刀,正随着他呼吸微微翕张,鳞下皮肤下,隐约有暗红血丝如活物般游走。“这东西……昨儿夜里才冒出来。”他嗓音粗嘎,手指用力抠住鳞片边缘,却不敢真撕,“挠它不疼,可一碰,就听见山涧底下有老龟在敲石头,一下,又一下……敲得我脑仁发胀。”青鳞盘踞在院角青石上,原本覆满幽蓝细鳞的脊背此刻却浮起一层惨白死皮,正簌簌剥落。他垂首盯着自己摊开的双掌——五指指尖已彻底蜕化成漆黑利爪,爪缝里嵌着半凝固的灰绿色黏液,散发出浓烈腐叶与陈年棺木混合的腥气。“我……记不得自己最初化形时的模样了。”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只记得第一次睁眼,看见的是水底沉船的铜镜。镜里映出一张脸,脸上有七道竖纹,像被谁用指甲生生抓出来的……可现在,那七道纹,正在往我脸上爬。”院中一时死寂。霜雾人影无声消散,唯余地上数十粒霜珠,其中一颗滚至山涛脚边,裂开一道细缝,缝中渗出一滴浑浊黄水,落地即凝,化作一只拇指大小的泥塑小兽——形如獾,却生三尾,尾尖各衔一粒枯萎松果。山涛弯腰拾起泥塑,指尖拂过兽背,泥胎竟发出细微“咔哒”声,仿佛骨骼在重新拼合。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最后停在玉常春脸上:“玉姑娘,你随主修行,功法纯正,根基扎实。可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位主人,为何独独选中你?又为何,从不让你踏出此山百里之外?”玉常春浑身一僵,指尖下意识绞紧袖角。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十年前雪夜,主人将一枚温润玉珏塞进她冻僵的小手里,玉珏背面刻着两个小字——“守门”。当时她只当是恩宠,如今再想,那玉珏触手滚烫,烫得她掌心灼痛,而主人披着鹤氅立于檐下,斗篷阴影里,竟无半分影子投在地上。“守门……守的什么门?”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守的,是界壁最薄之处。”山涛平静接道,仿佛早已洞悉她心中惊涛,“你身上玉珏,不是信物,是楔子。你日日吞吐灵气,看似修行,实则是在以自身精元,填补界域裂隙渗漏的微澜。所以你修为精进越快,裂隙愈隐秘难察,而你……也愈难忆起蒙昧之前的事。”玉常春眼前发黑,耳畔嗡鸣如潮。她踉跄一步,扶住身旁石桌,桌沿冰凉刺骨。就在指尖触到桌面瞬间,她猛然想起——幼时总爱蹲在主人书房外偷听诵经,某次风雨夜,窗棂被狂风吹开一道缝,她瞥见主人正将一卷竹简投入青铜鼎中焚烧。竹简上墨迹未干,她只看清最末一行:“……尸解非死,乃归墟之钥;若见玉珏生苔,即是门启之时。”“苔……”她失声低呼。话音未落,院中所有霜珠同时爆裂!黄水四溅,每一滴落地皆化作一只泥塑小兽,或蹲或立,或仰首长啸,形态各异,却俱是三尾衔松果。更骇人的是,这些泥兽脖颈处,齐刷刷裂开一道细缝,缝中透出幽绿微光,光里浮沉着无数细小符文,竟是与长秀袖中绢帕上那轮残月的月晕纹路完全一致!“月母常羲,执掌太阴蚀刻之律。”甄爽茗忽然开口,声音前所未有的肃然,“她所刻之纹,非为护佑,乃为标记——标记那些已被界域悲鸣浸透神魂、随时可能蜕回蒙昧的生灵。长秀师妹的帕子,玉姑娘的玉珏,甚至青鳞兄背上新蜕的鳞……都是蚀刻显形的征兆。”大君终于放下洞箫,缓缓起身。他走向院中那株刚绽银梅,伸手轻抚一朵花瓣。指尖所触之处,花瓣上金线骤然炽亮,随即“滋啦”一声,烧出一道焦黑裂痕。裂痕深处,竟露出半片透明甲壳,壳下蠕动着无数米粒大小的暗红虫豸,虫豸腹部长着细小人脸,正齐齐转动脖颈,朝向山涛所在方向。“山神躯壳,亦非净土。”大君声音低沉如雷滚过地底,“我感山灵欢愉,原以为是天地初醒之喜,如今才知……那是山在啃食自己骨髓时,发出的餍足叹息。”魏天君忽然抬手,指向院墙外西南方向——那里云层翻涌如沸,竟隐隐透出一抹病态紫红,红云边缘丝丝缕缕垂落,如垂死巨兽淌下的涎水。他指尖掐诀,一缕青气射出,撞上红云边缘,竟发出“嗤嗤”腐蚀之声,青气瞬间溃散,而红云反而膨胀一分,垂落的丝缕愈发粗壮,其中一条倏然探入院中,悬停于众人头顶三尺,缓缓旋转,末端裂开细口,喷出一蓬淡金色粉尘。粉尘无声飘落。熊天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嘟囔道:“这味儿……咋像小时候偷吃的蜜饯桂花糕?”话音未落,他手臂上汗毛根根倒竖,竟在月光下泛起金属冷光,一根根绷直如针!熊地急忙去拉他,指尖刚触到哥哥手腕,便觉一股阴寒刺骨钻入经脉——熊天腕骨处,赫然浮出七枚芝麻大小的紫红斑点,斑点排列,竟与青鳞胸膛上那七道竖纹位置分毫不差!“返本还源,从来不是骤然崩解。”山涛的声音穿透嗡鸣,清晰如钟,“它是蚕食,是锈蚀,是让你们在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微笑里,悄悄遗忘自己是谁。”他忽然转向长秀,目光锐利如刀:“师妹,你入定惊醒时,门后窥视者,可曾对你笑过?”长秀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却用力点头:“笑了……嘴角裂到耳根,可眼睛……眼睛里全是空的,像两口枯井。”“那就是了。”山涛深深吸一口气,院中霜气竟随之倒灌入他七窍,他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界域悲鸣,已具形,已染神,已种因。诸位,你们脚下所踏,并非故土,而是正在坍塌的祭坛。而我们所有人……”他环视一周,目光扫过青鳞溃烂的鳞片、玉常春苍白的手指、熊天臂上金属化的汗毛、长秀袖中那抹靛青月晕,“……都是祭坛上,尚未被点燃的香。”话音落,院门“吱呀”一声,自行开启。门外并非道观山径,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幽暗石阶,阶面湿滑,泛着青黑色油光,两侧石壁上,密密麻麻镶嵌着无数人面陶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面容皆凝固在极致的惊惶之中,双眼空洞,却齐刷刷转向院内众人。石阶尽头,一盏青铜灯无声燃起,灯焰幽绿,摇曳不定,照亮石壁上一行新刻文字,墨迹犹湿,字字如血:【尔等所修之道,不过界主豢养之饵;尔等所忆之名,皆是饲主刻印之签。】山涛缓步向前,玄色道袍下摆拂过第一级石阶。他未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现在,你们要做的,不是抵抗悲鸣——而是学会,在悲鸣中,听清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石阶两侧,所有陶俑空洞的眼窝里,同时渗出温热的、带着甜腥气的暗红液体,滴滴答答,坠入下方无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