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资格？
弟子死伤过半，护宗大阵形同虚设，引以为傲的万剑诛仙阵被随手破去，四位长老拼尽性命、燃烧精血祭出的最强本命法宝，更是被对方如同收垃圾般轻易剥夺。
实力？
法宝？
阵法？
底蕴？
一切倚仗，在对面那道白衣身影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绝望，如同最粘稠的墨汁，浸透了每一个神霄弟子的神魂。
他们瘫软在地，目光呆滞，连逃跑的力气和勇气都已丧失。
不少人甚至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终死亡的降临。
然而，四位身受重创、气息萎靡、面如死灰的长老，在听到沈青云这句近乎宣判死刑的质问后，那空洞绝望的眼眸深处，却骤然迸发出最后扭曲而疯狂的光芒！
正面抗衡，已绝无胜算。
跪地求饶？
以对方那冷酷霸道、视仙门如无物的性子，绝无可能放过他们。
转身逃跑？
且不说能否逃掉，就算侥幸逃回总坛，丢失山门、损兵折将、至宝被夺。
他们这四个长老，也必将面临比死更严厉、更屈辱的宗门刑罚！
废去修为，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都是轻的！
横竖都是死！
与其窝窝囊囊地死在自己人手里，背负着千古骂名和无穷悔恨。
不如……
凌霄子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沈青云，那眼神中的恐惧与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一切的、近乎癫狂的决绝！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身旁同样气息奄奄、却眼神闪烁的二长老玉霄、三长老景霄、六长老风霄。
无需言语。
四位共事数千年、彼此熟悉到骨子里的长老，仅仅一个眼神交汇，便已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那是一种绝境中野兽般的默契，一种宁愿粉身碎骨、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的疯狂！
“咳咳……”
凌霄子咳出几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带着惨然与狰狞的笑容，他声音嘶哑，如同破旧的风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沈青云……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你以为，夺了我们几件破烂本命法宝，毁了我们一些不成器的弟子，就能践踏我神霄剑宗万载尊严，夺我山门根基？”
他每说一句，气息就微弱一分，但眼中的疯狂却炽盛一分。
“你错了……大错特错！”
“我神霄剑宗能屹立诸天万界，靠的……从来不只是几个化神长老，几件所谓至宝！”
“真正的底蕴……你还没见到！”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中充满了无边的怨毒与骄傲！
沈青云眉头微挑，看着对面这四个仿佛回光返照、气息明明衰弱到极点、眼神却亮得吓人的老家伙，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诧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玩味。
“哦？还有底牌？”他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鼓励，“那还不赶紧拿出来？本宗主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你会看到的！你会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凌霄子不再多言，他猛地转头，看向下方仙阙中央，那座最高大、最巍峨、也是唯一保存相对完好的白玉大殿——惊霄殿！
“诸位师弟！今日，便让我等以残躯精血，唤醒先祖荣光，祭我宗最后底蕴！”
四位长老齐声咆哮，声音凄厉而决绝，如同濒死凶兽的最后哀嚎！
下一刻！
他们做出了让所有幸存弟子，甚至让沈青云都略微侧目的疯狂举动！
“噗！”
“噗！”
……
四声沉闷的爆响！
只见四位长老，竟同时毫不犹豫地，一掌狠狠拍碎了自己的天灵盖！
没有惨叫，只有四道混合着本命精元、神魂碎片、乃至毕生修为道基的璀璨血光，如同四道逆流的血色长虹，自他们破碎的头颅冲天而起，带着一种献祭般的悲壮与惨烈，径直投向了下方那座巍峨的惊霄殿！
自毁肉身，燃烧神魂，献祭一切！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同归于尽！不留任何后路！
“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六长老！”
“不要啊！”
残存的弟子们发出绝望的哭喊，他们没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如此惨烈的地步！
四位高高在上的长老，竟被逼到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发动最后的手段！
沈青云眼中也闪过一丝讶色。
这几个老家伙，倒还真有几分狠劲。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挣扎，都不过是徒增笑料。
他的目光，随着那四道血色长虹，落向了那座惊霄殿。
只见那四道蕴含着四位化神长老毕生精华的血色长虹，如同归巢的血燕，精准地没入了惊霄殿那紧闭的、雕刻着日月星辰与万剑朝宗图案的巨大殿门之中！
“嗡——！！！”
一声低沉到仿佛源自大地深处、又仿佛来自远古时空尽头的嗡鸣，骤然响起！
起初极其细微，但瞬息之间，便化作席卷天地的恐怖轰鸣！
整片仙山废墟核心区域，猛地剧烈震动起来！
仿佛有一尊沉睡万古的洪荒巨兽，正在地底深处缓缓苏醒！
“咔……咔嚓嚓——！！！”
以惊霄殿为中心，一道道深不见底、宽达数丈的恐怖裂痕，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开来，遍布整座悬浮仙岛！
无数宫殿楼阁在剧烈的摇晃中轰然倒塌，烟尘冲天而起！
连那残存的七彩护山大阵霞光，都在这震动下明灭不定，濒临崩溃！
“那……那是怎么回事？！”
“惊霄殿……惊霄殿在动？”
“不可能！惊霄殿不是宗门议事大殿吗？怎么会……”
弟子们惊恐万状，连滚爬爬地向后退去，躲避着蔓延的裂痕和倒塌的建筑，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座开始发生诡异变化的惊霄殿。
只见那座原本通体由万年白玉雕琢而成、高达百丈、恢弘庄严的大殿，此刻表面那层温润的白玉光泽正在迅速褪去、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到极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金色！
不仅仅是颜色！
连形状都在扭曲、变化！
飞檐斗拱收拢、融合，雕梁画栋平复、延展，巨大的殿柱并拢、合体。
整座巍峨大殿，竟如同活了过来一般，在进行着一种匪夷所思的形态重组！
几个呼吸之间！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注视下！
那座象征着神霄剑宗权柄与威严的惊霄殿，赫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耸立、直插云霄的巨塔！
塔身通体呈现一种古老斑驳的暗金色，仿佛历经了无穷岁月的洗礼，表面布满了无数刀劈斧凿、雷霆轰击、岁月侵蚀留下的痕迹，更有密密麻麻、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的古老符文与图腾雕刻！
塔分九层，每层飞檐翘角，悬挂着不知名金属铸就的惊魂铃铛，此刻无风自动，发出低沉而摄人心魄的鸣响！
整座巨塔散发出的，不再是仙家殿宇的祥和与威严，而是一种沉重到极致的、仿佛能镇压万古时空的洪荒气息！
更有一股凌厉无匹、洞穿九霄的绝世剑意，蕴含在塔身每一道纹路之中，引而不发，却让周围的空间都为之扭曲、哀鸣！
这座塔出现的瞬间，连天空中沈青云那一直平淡如水的表情，都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圣人神识如同最精密的触手，瞬间扫过那座暗金巨塔。
“有意思……”沈青云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更多的兴趣，“以整座大殿为壳，封印温养一件真正的上古杀伐重器？而且这塔的材质和气息……”
他感觉到了。
这座塔，绝非此界之物！
其铸造年代之久远，材质之特殊，蕴含的法则之古老凌厉，远超之前见过的任何法宝！甚至比那残破的困仙阵图和九霄锁神链，都要完整、古老得多！
这绝对是一件真正的……上古遗宝！
而且是专为杀伐、镇压而生的重器！
只是，似乎受损严重，且被强行封印、改变形态，作为殿宇使用，其威能百不存一。
如今被四位长老以生命和神魂为祭，勉强唤醒了一丝真正的力量。
就在这时，那四道没入塔身的血色长虹似乎完成了最后的献祭与引导。
巨塔最顶端，第九层的塔檐之下，四道虚幻、黯淡、却充满无尽怨毒与执念的身影缓缓凝聚，依稀正是凌霄子四人的面容！
他们已然魂飞魄散，此刻留下的，不过是依附在塔身之上的一缕残存意志与最后的命令！
四道虚影齐齐望向空中的沈青云，发出混合在一起的、非人非鬼的尖厉嘶吼，声音中充满了滔天的恨意与同归于尽的快意：
“沈！青！云！”
“此乃我神霄剑宗立派祖师，自一处远古神魔战场寻得的上古遗宝——荒古神塔！”
“今日，便以我四人性命神魂为祭，唤醒此塔一丝荒古镇杀之力！”
“镇你肉身！炼你神魂！永世镇压塔底！魂飞魄散！”
“以报我宗血仇！以正我仙门威严！”
“荒古塔——镇！！！”
最后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咆哮落下！
“轰隆隆——！！！”
那座高达百丈、散发着沉重洪荒气息的暗金色荒古塔，猛地一震！
塔身之上，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符文与图腾，骤然亮起！
散发出暗红如血、却又带着金属冰冷光泽的诡异光芒！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镇压之力，如同亿万座太古神山同时降临，轰然从塔身爆发，朝着沈青云所在的那片天空，无情地碾压、笼罩而下！
与此同时，塔身第一层那原本紧闭的、布满狰狞兽首浮雕的厚重塔门，轰然洞开！
门内，并非塔室，而是一片深邃无比、旋转不休的黑暗漩涡！
漩涡之中，传出阵阵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嘶吼与锁链拖曳之声，更有一股强悍无匹、专吸生灵血肉神魂的恐怖吞噬之力，如同饕餮巨口，朝着沈青云疯狂吞吸而来！
镇压！吞噬！
荒古塔一出，便展现出其作为上古镇杀重器的霸道与凶威！
天空在这一刻仿佛都塌陷下来，光线扭曲，灵气暴乱，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王语嫣惊叫一声，即便隔着老远，她也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那塔门后的黑暗漩涡吸走，肉身更是沉重如同背负山岳，几乎要跪伏下去！
而处于这双重恐怖攻击最核心的沈青云，白衣猎猎作响，发丝狂舞。
他看着那轰然镇落、仿佛能镇压万古的暗金巨塔，以及那洞开塔门后、仿佛连接着无尽炼狱的黑暗漩涡，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一抹灿烂的、充满惊喜与战意的笑容！
“荒古神塔？上古遗宝？”
“好！很好！”
“这才像点样子！”
“不枉我……等你们这么久！”
话音未落，沈青云周身，那一直内敛的浩瀚圣威，如同解开了封印的洪荒星海，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