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赵束猛地站起身，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带着一身夜的寒气。
是顾慎。
他回来了。
赵束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
他快步上前，紧张地打量着顾慎。
“怎么样？你……没受伤吧？”
顾慎的衣服上有些褶皱，发梢也有些凌乱，但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口。
“殿下放心，一点小麻烦，解决了。”
顾-慎-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从怀中掏出那个蓝色的小瓷瓶，递了过去。
“解药。”
赵束接过瓷瓶，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打开瓶塞，一股奇异的药香扑鼻而来。
就是这个味道！
御医说过，母妃中的奇毒“牵机引”，其解药必然带有这种独特的兰草香。
“太好了……太好了！”
赵束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眼眶微微泛红。
他小心翼翼地将瓷瓶收好，这才想起问过程。
“回春谷那边……是不是有埋伏？”
“是。”顾慎言简意赅。
“大哥的人？”
“是。”
赵束的脸色沉了下来，拳头紧紧攥住。
“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他还是不放心。
顾慎能拿到解药，必然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六个影卫。”顾慎平静地陈述事实，却刻意隐去了战斗的惨烈，“都处理干净了。”
赵束倒抽一口气。
六个！
大哥手下的影卫，每一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六个影令，足以轻松荡平一个小型的江湖门派。
而顾慎，居然说……处理干净了？
他看着顾慎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心中涌起的不是喜悦，而是一股深深的寒意。
他一直以为顾慎只是一把锋利的刀，现在才发现，这把刀的锋利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让他感到一丝安心，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真的能驾驭住这把刀吗？
“辛苦你了。”赵束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真诚，“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顾慎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他不需要三皇子的恩情。
他需要的，只是三皇子这个身份给他带来的便利。
一个完美的掩护。
……
看着顾慎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赵束心里五味杂陈。
三年前，他在北境战场上，从尸体堆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顾慎。
那时候的他，浑身是伤，眼神却像一头濒死的孤狼，充满了对整个世界的警惕和恨意。
是自己救了他，给了他名字，让他成为了自己的亲卫。
三年来，顾慎为他挡了七次暗杀，杀了无数敌人，从未失手。
他成了自己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顾慎了。
他就像一团迷雾，强大、神秘，却又遥远。
他为自己做事，却从不表露忠心。
他听从自己的命令，眼中却没有丝毫敬畏。
他们之间，似乎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刚才，当顾慎说出“处理干净了”那句话时，赵束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他的侍卫。
而是一个……俯瞰棋局的棋手。
而自己，或许也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不，不会的。
赵束甩了甩头，将这个荒谬的想法驱逐出去。
顾慎是自己的人，这一点绝不会变。
现在最重要的是母妃的病。
等母妃病好，他就要开始反击了。
大哥，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我会百倍奉还！
……
三皇子的情绪波动，顾慎尽收眼底。
从激动，到震惊，再到那一闪而逝的忌惮。
他看得很清楚。
但他不在乎。
棋子，就该有棋子的觉悟。
在自己的大业完成之前，赵束这颗棋子，必须安安稳稳地待在棋盘上。
他不仅要活着，还要活得很好。
甚至，要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因为只有那样，自己才能得到想要的答案，才能……手刃那个仇人。
“殿下，大皇子既然出手，就不会只有这点手段。”顾慎开口，声音将赵束从思绪中拉回，“您最近出行，务必小心。”
赵束回过神，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对了，方才苏女官来过，说是娘娘的情况有些反复，你既已拿到解药，便随我走一趟长春宫吧。”
“是。”
长春宫。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一位身穿淡绿色宫装的女子正站在床边，秀眉紧蹙，为床榻上的病人施针。
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清丽，气质温婉，一双眼眸却格外明亮沉静。
她便是三皇子母妃——静妃的专属女官，苏青妍。
也是整个太医院，唯一敢断言静妃是中毒而非生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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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赵束和顾慎进来，苏青妍停下手中的动作，起身行礼。
“殿下。”
她的目光扫过顾慎，带着一丝审视和探究。
对于这个终日跟在三皇子身边的“哑巴”侍卫，她一直很好奇。
此人气息沉稳如山，眼神锐利如鹰，身上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绝非池中之物。
“苏女官，不必多礼。”赵束快步走到床边，将手中的瓷瓶递了过去，“这是解药，快给母妃服下。”
苏青妍接过瓷瓶，拔开瓶塞，凑到鼻尖轻嗅。
片刻后，她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没错，是‘还魂草’的气息，正是‘牵机引’的克星。”
她倒出一粒药丸，小心翼翼地喂静妃服下。
药丸入口即化。
原本昏迷不醒的静妃，苍白的脸上竟奇迹般地泛起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太好了！”赵束喜不自胜。
苏青妍也松了一口气，她看向顾慎，眼中多了一分郑重。
“此药难寻，这位……顾侍卫，辛苦了。”
顾慎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却落在苏青妍施针用的银针上。
那套银针，针尾泛着淡淡的青色，似乎是用某种特殊的金属打造。
而且，他从那银针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气息。
那是……“鬼医”门下独有的淬炼手法。
这个苏青妍，和活阎王有关系？
顾慎心中念头飞转。
是敌是友？
看她对静妃尽心尽力的样子，似乎不像。
难道是……同门相残？
或者，她根本不知道活阎王已经投靠了大皇子？
信息，太少了。
需要找机会试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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