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定于晚上七点多的时候举行，在开始之前，克莱恩就已经带上了管家以及贴身男仆，在门厅等候客人。

    按照习惯，他要挨个问候客人们，等到人到期的差不多后，再开始宴会。

    没过多久，克莱恩就看见了那张他最近并不想看见的面孔。

    薇拉·庞兹以及她的贴身女仆。

    逃避是没有用的……克莱恩心想着这句话，上前不露出异常表情地接待了她。

    对方很自然地将手递了过来，克莱恩看见她背后的女仆瞪大了眼睛，似乎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吻手礼……克莱恩知道萝莱的意图。

    在鲁恩，吻手礼必须女士先做出表示，男士才能继续往下进行，他打听过庞兹夫人的消息，在一般场合下她都带着手套，防止不合时宜的吻手礼，然而今天她却主动将自己的手递过来让我进行吻手礼，这让她背后的女仆都有点吃惊了……

    不管薇拉在之前到底是不是她，现在的薇拉肯定是萝莱，这个举动就暴露出来是她。

    克莱恩如同礼仪课教科书一般地完成了这个吻手礼。

    然而萝莱没放过他，在他伸手握住她的手的时候，她还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用手指抓了两下克莱恩的手掌心。

    和以往一样调皮……克莱恩想。

    他抬头看向薇拉·庞兹，只见对方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表情，依然看起来冷淡又不过分疏离。

    “谢谢。”她轻轻地说。

    演技很好……克莱恩点头示意男仆领着她们去往会客厅，自己则继续在门厅接待客人。

    庞兹夫人示意她的女仆去将礼物带给克莱恩的男仆查理，而自己则去宾客区等待。

    今天的场合是她能光明正大和命运之轮的序列1天使接触的机会，除了想看克莱恩的好戏之外，她也有想和威尔接触的意思。

    当初因为塔利姆的干扰，没有和他的父亲搭上线一直在萝莱耿耿于怀的一个事情。

    很快艾伦医生带着维尔玛夫人一起拜访，经过寒暄之后就来到了宾客区，萝莱和周围的人闲聊了几句，就走向了维尔玛夫人。

    看见这位漂亮却冷淡地夫人朝自己走过来，维尔玛夫人还有点惊讶，因为庞兹夫人虽然在传闻里面没有她看上去那么冷淡，也不是什么过分热情的人，很少见到她主动朝什么人搭话。

    说起来，唐泰斯先生能邀请到她跳开场舞本身就是一件很出乎意料的事情，当初庞兹夫人初到贝克兰德的时候，有好几位绅士流露出了追求她的想法，其中不乏贵族和一些名流商人，庞兹夫人都以坚决的态度拒绝了。

    当初唐泰斯先生传出来邀请她的消息后，很多人都等着看好戏，等待着拒绝，谁都没想到庞兹夫人会真的同意了。

    难道庞兹夫人在失去丈夫许久之后，终于打算再次敞开自己的心扉？

    抱着这样的好奇，维尔玛夫人没有拒绝庞兹夫人的搭话。

    她本来以为谈话会很难进行下去，因为对方看起来不太好接近，然而却惊讶地发现和她的聊天还算是愉快，从天气开始一直到最近的饮食，再到平时的注意事项，庞兹夫人竟然给出了一些巧妙的可以帮助她日常生活更加轻松的小技巧，即便她丈夫就是医生，可是他毕竟是男士也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而庞兹夫人却能设身处地地为她考虑，难道她曾经也……

    维尔玛夫人心念一动。

    可是没听说过她没有孩子，只有一个远方的侄女在黑夜教会做文员……那就不是她自己的经验了。

    维尔玛夫人不认为自己能重要到让庞兹夫人专门去记忆这方面的东西，毕竟谁都不知道自己这个孕妇会来唐泰斯先生的宴会，那就是她本来就知道了？

    难怪她能开起来金融公司，要是她能和所有人都这么聊起来，她的事业会这么顺利也不奇怪了……

    维尔玛夫人做出自己的评价。

    紧接着进入宾客区的是埃莱克特拉主教以及他的夫人，他的夫人年龄和他果然差距很大，大概只有二十出头。

    作为亲黑夜教会人士，她的改信仪式就是埃莱克特拉主教举办的，因此对方一带着夫人出现，萝莱就暂停了对小蛇母亲的寒暄，找了个借口就走了上去。

    “好久不见，肖娜。”

    “你好啊，薇拉。”

    埃莱克特拉主教的妻子肖娜·约翰逊上前给了她一个洋溢活力的拥抱，随后左右看了看。

    “莱瑟薇没有来吗？”

    我让莱瑟薇来做什么……萝莱内心道，她来没来你丈夫不是最清楚？另两个我都在给黑夜教会干活……

    “她最近较为繁忙，需要安静的休息。”萝莱道。

    “她知道你回来，托我向你问好，等她有空后，我让她给你写信。”

    “好啊。”肖娜道。

    因为她和莱瑟薇年龄比较接近，因此她和莱瑟薇反而比和薇拉要更熟悉一点。

    对面，埃莱克特拉主教对着她点了点头。

    关于萝莱有多个身体的事情，大概还只有黑夜女神知道这点，她也不会跟下面的人说的，因为没有必要……萝莱想。

    所以在其他人眼中，她们不是同一个人，而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属——甚至有人怀疑过莱瑟薇就是薇拉的亲生孩子。

    其实这样想也没什么问题，因为莱瑟薇就是薇拉分裂出来的……萝莱内心嘀咕。

    我这种存在方式就是无性繁殖……说莱瑟薇是我亲生女儿也不为过，只不过我的亲生女儿还是我自己而已。

    这点倒是和阿蒙有些相似了。

    紧接着走进来的是玛丽夫人，最近为了她父亲的煤炭公司不在证券公司上市，去收割股民们的钱，这位玛丽夫人正在拼尽全力地找人收购股份，其中有一个人就是道恩。

    克莱恩已经答应和她达成协议，收购股份，因此接下来会遭受到辛德拉斯男爵的狙击……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利用他想去陷害辛德拉斯男爵。

    这中间牵扯到了贝克兰德之间那个心理炼金协会的问题……时代的潮流……

    所谓的世俗，不过是高等级非凡者之间玩弄的棋子，萝莱心想。

    她从来都清楚地知道这点，也控制自己不去触碰这些，因为她和黑夜教会的紧密联系，倒是不用担心心理炼金协和贸然对自己下手，因为那绝对会被她自己——另一个自己所发现，到时候去黑夜教会一趟就能解决。

    萝莱原本计划让薇拉这个身份待到因蒂斯对鲁恩宣战那时候，等到那时候再携款潜逃假死，但是也不是不能提前，因为局势已经在暗流涌动了。

    等到真正成为薇拉之后，增长了见识，萝莱才意识到了自己的某些想法有时候太过简单。

    比如说，一个人，是完全无法做到社会财富的重新分配的，就算是她进行金融诈骗，也无法撼动阶层，最多可以坑死几个原本就在坠落边缘的小贵族，以及中产阶层，一些大贵族的根本，是不可能被她所动摇的，但是她依然将自己的计划推进了下去，因为她就是需要钱。

    要想真正整治这些贵族，整治这些资本家，那么就必须有……自身必须身居高位，成为高序列的非凡者作为靠山。

    这个世界既然有非凡力量的存在，顶点就永远是掌握着最高位格非凡能力的人，而不是掌握着最多世俗权力的人。

    在第四纪的时候皇帝的位置还和真神挂钩呢，当时非凡特性还有些许散落，生命议会的议长，也就是克莱恩未来最宠爱的天使小蛇不也是因为足够幸运，导致序列1特性从天而降，几乎白得。

    但是现在克莱恩想成为天使，就要到处求助，问问风暴之主肯不肯资助他序列2的特性让他成为奇迹师。

    萝莱倒是非常愿意资助，问题是她也没这个东西，到时候只能跟他卖卖情报，告诉他那个特性在哪里了。

    第五纪的时候不就是因为非凡特性都被瓜分了，世界上绝大部分的人都是普通人而陷入了短暂的，明面上没有非凡者的场合。

    唉，我是有一劳永逸的方法的，我可以将这些看不顺眼的人统统同化掉，在水源尽头加入我自己的血液，这样，所有人的都变成了我自己，我肯定就会保证所有的人都是“平等”的……

    只可惜不行呀。

    要是这样做的话，不管是风暴之主还是黑夜女神，还是亚当都不会同意的，克莱恩肯定也是不同意……萝莱一边拉回自己渐远的思绪，一边对着从门厅处走入的玛丽夫人举起酒杯，微笑示意。

    因为帮助玛丽夫人从而陷入争端的克莱恩那时候应该已经是半神了，所以他慌忙离开贝克兰德，随后就是成为半神之后归来贝克兰德，刺杀鲁恩国王导致他晋升黑皇帝失败，紧接着是被阿蒙发现扔在神弃之地，最后帮助白银城重见天日成为序列3。

    这人好忙，萝莱喝了一口自己杯子里面的酒，转头就看见克莱恩终于迎接完了所有宾客，朝着大厅走过来。

    并且他最终的愿望也无法实现，何其可悲。

    我能不能把我的升维名额借给他啊？萝莱心想。

    要是平台能回溯的时光包括旧日之前的话，也能让周明瑞去见他父母最后一面了……可是他还不是我们这种主播。

    我是因为灵魂纯粹被捏在别人手上，才能任由它对我的灵魂进行操作的，总不能让克莱恩主动交出他的灵魂吧？

    我的灵魂的分量并不算重，撬动让我能返回过去的能量不算多，但是克莱恩就不好说了，他身上还绑定有源堡……

    这种事情，想了想都觉得脑壳痛，萝莱觉得这事情较为遥远，现在可以暂时不去考虑。

    看着道恩·唐泰斯的身体走上二楼，宣布宴会正式开始，对方已经朝着自己走过来，打算邀请她跳开场舞。

    要是现在狠狠拒绝他的话，他肯定会露出非常有意思的表情吧？

    萝莱一边想着这个，一边自然地把手递过去，接受了这次邀请。

    她也只是想想而已，这都是说好的事情，要是当众拒绝了道恩·唐泰斯，不仅是给对方玩难看，自己也不可能继续在贝克兰德的上流圈子里面混下去了，估计到时候很多人都要从自己这里拿走他们曾经投资过的钱，然后第三轮诈骗还没开始，没有筹够钱就失败，薇拉也只能悍然退场，只能去海上拉一只完全由自己构成的船队，当“苍白之女”的传说。

    不过，我要踩他几脚，因为我说过了，他要是邀请我跳舞，就不要怕被我踩脚，他也肯定不会叫出声来的，出了这个场合，就很难找到能这么光明正大欺负他，又得让他强忍着反应的场合了，真有意思。

    萝莱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克莱恩：“……”

    她真的在踩我的脚！

    这并不是错觉，因为薇拉就是在身形转换，别人都看不见的时候，去踩他的脚。

    不是惹恼了她的故意报复，萝莱踩他的时候没有把全部的压力都压上去让他很疼，就是偶尔踩一下，踩一下，比起说报复，更倾向于是做出一些他意料不到的动作，从而偷看他的反应这个类型。

    当时，她确实说过邀请她跳舞就不要怕被踩脚这种话，可是她当初说了那是玩笑话，薇拉跳舞技巧很好，娴熟，在一般情况下不会踩到他，所以现在肯定就是她故意的。

    应该就是单纯地想“欺负”我……仗着在这种场合我肯定不可能说出来，会全都忍下来，所以就要故意这样做，因为在平时时候我肯定不会让她这样踩……

    克莱恩表情没有发生变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跳舞，心里却在揣测萝莱的行为到底有什么意义。

    揣测了一会儿，他发现纯粹就是对方想逗他玩，就和之前很多次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含义。

    克莱恩：“……”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萝莱有点小毛病，她很喜欢“欺负”自己……然后对达尼兹也是一样的，一看那海盗被她“欺负”到了，就会暗自高兴，那时候她还会假扮一个很高贵的小公主，然后冷脸恐吓达尼兹。

    当然我也有这种倾向，因为达尼兹的表情和举止都很有意思……但是……她这总不是跟我学的……

    她还说什么家长和雏鸟效应之类的话，现在看来都是瞎话，你的家长根本不是我，你也不止只有过你老爹帮过你，你还有那些“姐妹”，还有隐秘组织，我不能被你蒙蔽了……克莱恩面无表情。

    有什么不对劲……？

    萝莱有些察觉。

    虽然克莱恩一直面无表情……不，应该说是礼貌地微笑着，但是这种社交表情毫无意义，萝莱是想看他那种微妙的反应，比如说以往她做这种举动的时候，克莱恩会“还击”。

    比如说放在她背上的那只手有几个手指会稍微用一点力，做出提示，让她停止这种行为。

    或者说，扣住自己手指的手会更紧一点，笑容也不会是这么礼貌，而是会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但是现在的克莱恩完全没有这种反应，就好像她面对的是真正的道恩·唐泰斯，那个从迪西来的商人，而不是有着克莱恩记忆的周明瑞。

    不对劲……

    这绝对不对劲，到底发生什么了？他为什么忽然生气了？

    萝莱也停止了自己去踩他的动作，老老实实地跳完剩下的舞。

    没有踩我了？

    交换几个舞步后，克莱恩注意到萝莱的小动作停止了。

    是我情绪太明显了吗？她对情绪的感知一向很敏锐……她意识到我态度的变化了？

    呵呵，也是，她一直都知道我是怎样的人，也知道我什么时候可能会生气，什么时候可能会高兴，怎么会不知道我喜欢她？只不过一直都把我当成真正的小丑，装聋作哑而已。

    克莱恩想到这里有些生气，但是更生气的事显然不是这个，而是她假装无辜者朝着自己求助，利用自己善心靠近他的事情。

    每次想到这里他就很生气，他的善良是什么很好利用的东西吗？不愧是律师，她当律师真的没一点错，太适合她了。

    对我投资的家伙有很多。

    比较直接一点的就是七界灵光这种，化身为人，给我正确的，诚恳的提示，或者阿罗德斯这种，非常舔我，即便是我一开始怀疑它是否有坏心思，但是它也一如既往地对我恭敬。

    而对我很恶意的，就是欲望母树这种，企图强迫我，让我生孩子，污染我，再抢夺公司。

    哪有萝莱这种，利用我的善良对我进行欺骗，强行贴上来碰瓷我的……她不止骗我，还蹬鼻子上脸，在我面前作威作福，“欺负”我，把我当成玩具丰富她的精神生活。

    ……她是怎么理直气壮地享受这一切的？怎么能做到这么坦然，一点都不心虚的？

    克莱恩现在想起来自己每一次好心提示，每一次为她担心，都好像是笑话，提醒他一次又一次，面前这个可恶的女人确实骗了他。

    我把她当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者呵护，她把我当成小丑玩弄……

    克莱恩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然而萝莱却觉得对方在越来越生气，因为他捏自己的手越来越紧了。

    不过就算紧了一点，也没什么问题，一点都不疼，因为他力气较小——相当于萝莱来说，这点力度在萝莱看来就像是普通人被猫用爪子狠狠按了一下一样。

    为什么忽然生气了？我踩他的脚就这么接受不了吗？

    可是我之前也不是没有“玩弄”过他。

    你要是不喜欢，那就在此之前，在我第一次对你这样的时候就早早制止我啊，怎么现在才生气……我还特意挑选别人看不见的时候踩的，那对我的要求很高的，要不是我对这跳舞很熟悉，压根完成不了这么高难度的动作的！

    萝莱有些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