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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何谓私心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说得好!”

    安澜轩中,小团子激动地连连鼓掌,直拍得掌心都红了,啧啧称奇,“原来还是有人制得了阿冉她娘哒!那谢伯母怎么不早点把这位神仙给请来?”

    明迟心里有些后悔:千金难买早知道。早知如此,他刚才也跑去燕誉厅偷偷看热闹了。

    “你说呢?”明皎漫不经心地拨动琴弦,语气中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指下便有一阵清越婉转的琴声流泻而出,似山涧清泉。

    小团子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小手背在身后,煞有介事地说:“我知道了,这‘杀手锏’啊,自是要在最关键的时候使出来,同一个法子使多了,那就不叫‘杀手锏’了。”

    “对不对,对不对?”

    “对了一半。”明皎一边说,一边将指尖轻轻顿在琴弦上,琴声戛然而止。

    她抬眸朝窗外望去,万里无云的碧空澄澈透亮。

    想起方才谢冉那隐忍又不舍的眼神,她心头微微一叹。

    就像她自己,前世分明知晓父兄待她凉薄,却仍不死心,拼尽全力想要讨好他们、取悦他们,总想让他们看到她的好,盼着能得到来自他们的认可与温情……

    直到被伤得头破血流、体无完肤,她才终于明白,这世上从来不是所有的父亲,都会真心疼爱自己的子女。

    譬如那深宫里,父不父、子不子,为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与野心,父可以杀子,子亦可弑父夺权。

    亲情在权利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堂姐,你在想什么心事呀?”

    小团子见她出神,伸出胖乎乎的小肉爪,在明皎眼前轻轻晃了晃。

    明皎一把抓住他的小胖手捏了捏。

    这时,一道清亮的女音自门帘外传来,带着几分了然的轻叹:“另一半,是为了我与长姐,还有大哥吧。”

    “祖母是怕我们会对娘心软吧。”

    门帘被挑起,谢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步履随性闲适,不见半分娇柔之态,反倒透着一股清冽倔强的飒然。

    小团子一脸关切地看着她,“阿冉,你还好吧?你娘没为难你吧?”

    谢冉笑了笑:“没事。”

    “最多也就是被我娘指着鼻子骂几句心狠、不孝云云,但大舅母说,我们顶多算‘不愚孝’,要真论不孝,我娘才最是不孝,五年前,外祖父辞世时,一直喊着她的名字,而我娘最后甚至没去青州吊唁他老人家。”

    自爹爹战死后,娘亲再未回过娘家,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她怕娘家的人怜悯她;怕别人在她身后闲言碎语,说她风光一时,如今夫死爵失,不过是一个寡妇;也怕别人因她丧夫,幸灾乐祸地说她命不好,又克夫……

    自小,她就常看到娘亲独自一个人对着爹爹的画像暗自垂泪,徐嬷嬷告诫他们,说娘亲所受的一切苦都是为了他们这些子女,等他们长大了一定要孝顺娘亲,像爹爹一样让娘亲一世安稳,成为让旁人艳羡的对象。

    他们也一直是这么做的,尽量顺着娘亲的心意。

    她万万没想到他们的娘亲早已走火入魔,心中只有执念与脸面,再无一点温情。

    谢冉轻叹了口气:“不说这些了。”

    她抬手往脸上轻轻一抹,敛去眼底沉郁,重又漾起笑意,话锋一转:“七婶,我大姐姐这会儿要回金鱼胡同,你要一同去吗?”

    “今日你还要去湛家,为湛王爷施针吧?”

    明皎微微颔首,起身理了理衣袂,“今日便是最后一次施针了。”

    小团子极有眼色,连忙上前帮姐姐提起药箱,小脸上染了几分不舍,糯声道:“后天湛王爷便要启程了。”

    “南疆距京城足有好几千里,下次再见,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王爷先前还说,要带我同去南疆游玩。只是大哥身边离不得我,我总得留在京中照拂大哥。”

    “……”

    “堂姐,你说皇上会不会将大哥派去南疆做个地方官呀?”

    “若真能如此便好了,一路南下,走过半个大景河山,定是风光无限好……”

    小团子一路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肩头那只小八哥也跟着凑趣,时不时地“呱”上一声。

    一路行来,添了不少鲜活热闹。

    待三人行至内仪门时,抬眼便见外仪门外,早已停着一辆等候的马车。

    谢珩与谢思叔侄就站在距离马车不远的梧桐树下,树荫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姐夫!”小团子大力地对着谢珩挥手。

    八哥扑棱着翅膀飞起,飞过马车,落在了谢珩的胳膊上。

    谢珩屈指挠了挠八哥的下巴,冷不丁地听到谢思问他:“七叔,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让我去白鹿书院读书,到底有没有私心?”

    谢珩转过头,对上谢思黯淡又带着几分执拗的眸子,少年眼底未脱懵懂,直白又认真地凝着他,静等着一个答案。

    车厢内的谢洛听得一清二楚,悄然挑开一角窗帘。

    方才自樨香院出来时,她便劝过谢思,人生难得糊涂,有些事但看结果便好,又何苦非要追根究底?

    “何谓‘私心’?”谢珩淡淡反问。

    “……”谢思一时语塞,目光下意识飘向内仪门方向,明皎正轻提裙裾,迈过高高的门槛,缓步朝这边走来。

    那张明丽的瓜子脸上,笑容可掬。

    那笑容,璀璨而明亮,仿佛初升的朝日般,照耀了她的脸庞,有种让人不敢逼视的明艳清华。

    一股酸涩猝不及防漫上少年心头。

    他再清楚不过,她不是为他而来,她更不是在对着他微笑。

    谢珩又道:“你留在京城,于我又有何碍?”

    “真正为难的,自始至终只有谢冉一人。”

    最后一句话,如重石砸在他心头,令谢思通身猛地一颤,怔怔地看着谢珩幽深不可测的眸子。

    谢洛将窗帘又挑开几分,望着谢珩轻声道:“七叔,您明明一片好意,又何必说这些话让阿思难过呢?”

    “七叔,多谢你为阿思在白鹿书院谋了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