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含着极寒与侵蚀死寂之力的黑色寒流,如同来自九幽的冥河,瞬间充斥了整个洞窟前方的空间,朝着刘镇南、林素衣以及他们身后的寒霁遗骸汹涌袭来。所过之处,连那些内蕴星光的奇异冰晶都蒙上了一层灰败的色泽,仿佛生机被瞬间剥夺。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林素衣美眸中闪过一丝决绝,体内刚刚因服用少许冰果(她自己也吞服了预先分出的小半)而恢复了不少的冰魄星力疯狂涌入星陨剑,剑身星瞳光芒大放,就要不顾一切地施展禁术硬撼这道恐怖的攻击,为刘镇南争取那瞬息的时间。她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正面硬接这融合了玄龟本源寒力与精纯邪气的攻击,非死即残,但她别无选择。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只沉稳而有力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是刘镇南。
他没有去看那扑面而来的死亡寒流,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寒霁遗骸双手虚托的那枚深邃蓝色星核之上。星纹玄冰果带来的磅礴星力与生机在他体内奔腾,不仅快速修复伤势,更让他新生的“星墟之力”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火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壮大、活跃。眉心那暗蓝色的印记炽热得发烫,与那枚星核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仿佛源自同根的吸引力。
是“星墟之力”中属于“星辰寂灭”的那部分道韵,与这枚显然蕴含了精纯古老星辰本源之力的星核产生了共鸣?还是他体内那得自冰魄星核碎片的力量,在呼唤同源之物?
没有时间思考了!
“信我!”刘镇南只吐出两个字,按在林素衣肩头的手微微用力,将她向后带了半步,自己则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挡在了她的侧前方。与此同时,他空着的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毅然决然地抓向那枚被银白光膜包裹的深邃星核!
“不可!”林素衣惊骇欲绝,寒霁遗言明确警告“勿动邪骨”,这星核与邪骨近在咫尺,且是维持此处脆弱的封邪平衡的关键之一,贸然触动,后果难料!但刘镇南的动作太快,太决绝,她根本来不及阻止。
就在刘镇南指尖触及那层微薄却坚韧的银白光膜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悠远、仿佛来自远古星空的震颤,以星核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那层银白光膜并未阻挡刘镇南的手,反而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主动接纳了他的触碰。是因为他眉心印记的气息?是因为他体内新生的、融合了星辰与归墟之力的特殊力量?还是因为寒霁遗留的这抹守护意志,判断出触碰者身具冰魄星宫传承(碎片)且心无邪念?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深邃的蓝色星核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光,这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温润、浩瀚、包容万象的韵味,如同将一片微缩的宇宙星河在掌心展开。光芒瞬间将刘镇南笼罩,也照亮了扑至眼前的黑色寒流,照亮了林素衣惊愕的脸庞,照亮了寒霁那莹白的遗骸,以及遗骸胸前那截剧烈颤抖、邪气狂涌的漆黑骨爪!
黑色寒流与这温润星光甫一接触,并未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那足以冻结腐蚀灵魂的恐怖寒流,竟如同骄阳下的冰雪,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蒸发!星光所及之处,阴冷死寂的邪气被净化,极致的冰寒被中和,仿佛这星光本身就是一切阴邪寒冷的克星,带着宇宙星辰亘古长存的浩然与温暖。
然而,星光的爆发似乎也彻底刺激了那截漆黑邪骨与冰面下的裂隙。
“桀——!”
一声尖锐到无法形容、直透神魂深处的厉啸,猛地从邪骨和冰面下同时爆发!漆黑邪骨上瞬间腾起浓郁如墨的邪气,化作一张模糊、扭曲、充满无尽恶意的鬼脸,朝着近在咫尺的刘镇南和星核噬咬而来!冰面下的裂缝“咔嚓”一声,骤然扩大了数倍,一股比之前精纯漆黑邪气更加磅礴、更加混乱污秽的邪恶意念,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
洞窟剧烈震动,穹顶的星光冰晶簌簌落下,地面冰层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寒霁遗骸周身那本就稀薄欲散的星辉,在这内外邪气的夹击下,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一瞬,眼看就要彻底熄灭。一旦星辉消散,遗骸坐镇的封印节点将彻底崩溃,冰面下的邪气裂隙将彻底打开,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被璀璨星光笼罩的刘镇南,做出了一个让林素衣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的动作。
他并未用那星光去攻击扑来的邪气鬼脸,也未去强行封堵扩大的裂隙,反而五指一握,将那枚爆发出浩瀚星力的深邃星核,猛地按向自己的眉心,按向那暗蓝色、微微发热的印记所在!
他想做什么?以身为器,容纳这磅礴的星核之力?他区区凝元境的修为,如何承受得起这至少是金丹、甚至更高阶修士遗留的星辰本源?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镇南!不要!”林素衣失声惊呼,就要不顾一切扑上去阻止。
但已经晚了。
深邃的蓝色星核触碰到刘镇南眉心的刹那,并未如预料般爆开,反而如同水滴融入大海,瞬间化开,变成一股纯粹到极致、凝练到极致的湛蓝色星辉洪流,顺着刘镇南的眉心印记,疯狂涌入他的识海,冲向他的四肢百骸!
“啊——!”刘镇南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并非肉体的痛苦,而是灵魂仿佛要被撑爆、经脉仿佛要被撕裂的极致膨胀感!星核中蕴含的星辰本源之力太过庞大,太过精纯,远远超出了他目前身体和神魂所能承受的极限。他的皮肤表面瞬间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湛蓝色光纹,如同龟裂的瓷器,整个人仿佛要化光而去。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他眉心的暗蓝色印记骤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印记不再是简单的纹路,而是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旋转,中心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小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暗漩涡。那疯狂涌入的湛蓝色星辉洪流,一部分被这幽暗漩涡迅速吞噬、转化,另一部分则被印记引导,与他体内新生的“星墟之力”强行融合、压缩、凝练。
更有一小部分最为精纯温和的星力,并未融入他的力量,反而流向了他的识海深处,化作无数细碎的、闪烁着星光的古老符文与模糊的画面,那是寒霁残留在这星核中的些许记忆碎片与传承信息,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神魂。
外界,那邪气所化的漆黑鬼脸已经扑至刘镇南面前尺许,狰狞的利齿几乎要触及他的鼻尖。冰面下喷涌出的污秽邪气也如同潮水般涌来,首先冲向了距离最近的寒霁遗骸,要将这最后的镇压者彻底侵蚀、湮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刘镇南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左眼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星辰诞生、闪烁、运转,最终化为一片深邃璀璨的星河漩涡。他的右眼瞳孔深处,则是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光与热的幽暗虚无。
左眼星河,右眼归墟。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星辰浩瀚与归墟寂灭的奇异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这威压并不如何强大磅礴,却带着一种本质上的、凌驾于寻常力量之上的至高气息。
他抬起右手,动作似乎有些僵硬,却带着一种玄奥的轨迹,轻轻向前一按。掌心之中,并未有磅礴的灵力涌出,只有一点微小的、一半湛蓝璀璨、一半幽暗虚无的光点悄然浮现。
这一点光点,轻轻按在了扑到眼前的邪气鬼脸眉心。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那狰狞咆哮的邪气鬼脸猛地一僵,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湛蓝星光所触之处,鬼脸如阳春白雪般消融;幽暗虚无之力所及之处,鬼脸如同被无形的黑洞吞噬,寸寸湮灭。眨眼之间,这气势汹汹的邪气鬼脸,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刘镇南那闪烁着奇异光芒的双眼,看向了冰面下正在喷涌邪气的漆黑裂隙,以及寒霁遗骸胸前那截颤动不休的邪骨。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仿佛不属于他自己的、混合了痛苦与威严的轻喝,眉心印记幽光一闪。
那截漆黑邪骨猛地一颤,表面浓郁的邪气竟如同长鲸吸水般,被强行从骨头上剥离,化作一股灰黑色的气流,倒卷而回,一部分被刘镇南眉心的幽暗漩涡吞噬、转化,另一部分则被引导着,轰然冲向那正在喷涌邪气的冰下裂隙!
以邪制邪,以被剥离的、相对“温和”的邪气,暂时堵住了正在喷涌更污秽邪气的“泉眼”!
与此同时,刘镇南左眼中的星河漩涡微微一亮,一股精纯、温和、带着寒霁遗留气息的星辰之力涌出,化作一道薄薄的、却异常稳固的银白光膜,瞬间覆盖在寒霁遗骸之上,稳住了那即将熄灭的星辉,暂时加固了这摇摇欲坠的封印节点。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石火电光之间。
从刘镇南抓住星核,到星核入体引发异变,再到他睁开奇异双眸,抬手湮灭邪气鬼脸,剥离邪骨之气反堵裂隙,加固遗骸封印,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
洞窟内的邪气狂潮为之一滞,暂时被压制。
然而,刘镇南做完这一切,身体猛地一晃,脸上那不正常的湛蓝与幽暗光芒迅速褪去,双眸也恢复了正常,只是脸色惨白如纸,七窍之中都渗出了细细的血丝,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比之前重伤时还要不堪,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强行容纳、引导远超自身境界的星核之力,哪怕只是极小一部分,并施展出那玄奥一击,对他的负荷之大,超乎想象,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甚至动摇了根基。
“吼!”
就在这时,那被星光逼退黑色寒流、暂时被星核爆发和后续邪气变故惊住的冰魄玄龟,终于再次发出怒吼。它眼中的黑红之色更加混乱,既有对星光的本能畏惧,又有对刘镇南身上那令它厌恶又恐惧气息的暴怒,更有被那精纯漆黑邪气侵入后引发的狂躁与痛苦。它不再喷吐寒流,而是将庞大的身躯向后微微一缩,然后如同攻城巨锤般,用它那最坚硬、覆盖着厚重冰甲的头颅,狠狠撞向洞窟入口处的冰壁!
它要将这该死的洞窟,连同里面那两个该死的虫子,一起撞塌、掩埋!
“轰隆!”
整个洞窟地动山摇,大块大块的冰晶和岩石从穹顶坠落。入口处的冰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出现巨大的裂痕。
刚刚稳住身形的林素衣,看着气息奄奄、摇摇欲坠的刘镇南,又看了一眼即将彻底撞塌入口、疯狂攻击的玄龟,以及虽然暂时被压制、但邪气依旧不断从冰缝渗出的封印裂隙,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不,是绝境未脱,新的绝境已至!刘镇南昏迷在即,洞窟将塌,玄龟堵门,邪患未除……生机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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