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火焰,在巨大的白玉头骨眼眶中安静地跳跃了一下。
那跳跃微弱而短暂,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明灭,却瞬间抽干了刘镇南周身的温度,连他体内那模拟着沉寂冰寒意韵的灰黑气流,都为之凝滞了一瞬。一股无法形容的古老、威严、冰冷,同时又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与寂灭的庞大意志,如同沉睡的巨兽被蚊蚋惊扰,仅仅泄露出一丝余韵,便已冻结了湖水,凝固了思维。
刘镇南全身的毛孔都在尖叫,神魂像是被无形的冰手攥紧,连眉心归墟印记的运转都变得晦涩,唯有胸口那点镇渊剑意,应激而发,散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淡青涟漪,勉强护住了他心脉深处最后一丝清明,让他没有在这股意志的余波下直接神魂崩溃。
他僵在水中,距离那悬浮的净元符种仅咫尺之遥,却仿佛隔着天堑。下方,那庞大的白玉骨骼静静躺在湖底,尽管残破,尽管大半掩埋,但那流畅的线条、威严的头颅、以及那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空洞眼眶,无不昭示着其生前是何等神圣而强大的存在。这绝非地煞阴魔那等污秽煞气凝聚的邪物,而更像是某种陨落的、位格极高的神兽或灵尊遗骸!而它散发的幽蓝火焰与死寂气息,竟能与上方净元灵湖的勃勃生机达成如此诡异的平衡,甚至与那枚代表净化与生机的“净元符种”形成循环,这其中的隐秘,足以让人心惊。
是镇压?是共生?还是某种不为人知的炼化与依存?
那“守净人”的残念,只让他取符种置于祭坛,对这湖底遗骸只字未提。是这遗骸在残念留下后才出现,还是……残念本身也对此讳莫如深?
刘镇南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知道自己触碰到了某种远超当前理解层次的隐秘,而这隐秘,往往伴随着致命的危险。那幽蓝火焰仅仅一次跳动,泄露的意志余波就如此恐怖,若其真正“醒来”,或者遗骸中尚存一丝残魂执念……
他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惧,目光死死锁定那枚悬浮的符种。符种缓缓旋转,乳白与幽蓝二色光华交织流转,散发出一种稳定而玄奥的波动,似乎正是这股波动,维持着符种、遗骸、乃至整个净元灵湖的微妙平衡。这平衡脆弱而危险,任何外力的介入,都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但林素衣等不起。他能感觉到,怀中地煞阴髓的冰冷与她身上衰败的气息,如同两条毒蛇,不断噬咬着他的理智。退,师姐生机断绝;进,可能惊动遗骸,万劫不复。
没有第三条路。
刘镇南眼中血色上涌,那是极度压力下的疯狂与决绝。他不再试图完全隐藏或对抗那遗骸散发的死寂意志,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那丝灰黑气流,同时引动眉心归墟印记的一丝寂灭之力,小心翼翼地向那股死寂意志“靠拢”,不是对抗,而是尝试模拟、融入,让自己散发的气息,无限接近于这湖底死寂环境的一部分,如同水中的一滴墨,尽量不引起“清水”的剧烈排斥。
与此同时,他以净灵诀为核心,在体内构筑起最内层的防线,护住心脉与识海本源,确保自身生机不被那死寂之意完全同化。这是一种极其危险且精细的操作,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内外交攻,神魂俱灭。
他缓缓地,以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伸出手,探向那枚缓缓旋转的净元符种。指尖所过之处,粘稠的湖水被无声排开,灰黑色的气流萦绕在指尖,带着一丝与下方幽蓝火焰同源的寂灭气息,又有净灵诀维持的微弱生机内核。
近了,更近了。
指尖终于触及了符种流转的光华边缘。一股温凉中带着奇异吸力的感觉传来,符种似乎微微一顿。刘镇南不敢有丝毫放松,用尽全部控制力,维持着气息的伪装与稳定,五指如钩,轻轻握向符种本体。
就在他指尖即将合拢,触碰到符种实体的刹那——
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下方遗骸,而是来自他怀中的地煞阴髓!
一直被他以灰黑气流和胸口剑意勉强压制、处于半封印状态的地煞阴髓,在如此近距离接触到净元符种,尤其是符种上那流转的、精纯到极致的生机净化之力时,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猛地一震!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却也更加狂暴冰冷的阴煞本源,毫无征兆地从中爆发,如同决堤的冰河,瞬间冲破了刘镇南勉力维持的脆弱平衡,顺着他接触符种的手臂,轰然涌向符种!
“不好!”刘镇南心中骇然狂呼。
然而一切已经来不及。那股精纯的阴煞本源如同最污秽的墨汁,猛然注入那乳白与幽蓝平衡流转的光华之中!
嗡——!
净元符种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原本稳定的旋转骤然加速,乳白色的净化之光与幽蓝色的死寂之光大盛,同时,符种对那股外来阴煞本源产生了本能的、强烈的排斥与净化反应!乳白光芒如同炽阳灼雪,疯狂消磨着阴煞本源,而幽蓝光芒则像是被投入石子的静水,骤然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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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衡,被打破了!
符种剧烈震颤,释放出一圈圈混乱的光晕。下方,那庞大的白玉遗骸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眼眶中原本只是跳动了一下的幽蓝火焰,骤然熊熊燃烧起来!冰冷、死寂、暴怒、悲伤……种种复杂到极致的负面情绪,如同海啸般顺着幽蓝火焰的爆发,轰然席卷整个湖心!
刘镇南首当其冲,如遭重锤,一口鲜血喷出,瞬间在湖水中化开一团血雾。伪装彻底破碎,灰黑气流被冲得七零八落,净灵诀的防线摇摇欲坠,神魂如被万千冰针刺穿,痛不欲生。更可怕的是,那白玉遗骸的头颅,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空洞的眼眶“望”向了他这个打破平衡的“入侵者”!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浓重。
然而,就在刘镇南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即将被那复苏的遗骸意志碾碎,或者被混乱的符种力量撕碎时——
他胸口那点沉寂的镇渊剑意,似乎被这混乱到极致、触及了某种本源冲突的场面彻底激发,不再仅仅是微鸣示警,而是猛地一震!
一道凝练到极致、却无声无息的淡青色剑意虚影,自他胸口透出,并非斩向遗骸或符种,而是径直流转,斩在了他自己与那枚净元符种之间——斩在了那正被符种疯狂净化、引发一切混乱的地煞阴髓本源洪流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但那淡青剑影所过之处,混乱暴走的能量仿佛被一柄无形巨剑强行“斩断”、“镇压”、“梳理”!涌向符种的阴煞本源洪流被截断、击散、消弭大半。而净元符种似乎也感应到了镇渊剑意中那股中正、平和、镇压万邪的独特意韵,剧烈的震颤缓和了一瞬,释放出的混乱光晕也收敛了些许。
就是这一瞬!
刘镇南福至心灵,强忍着神魂肉身双重剧痛,趁着符种波动稍缓、遗骸意志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蕴含“镇压”真意的剑意吸引了刹那注意力的空隙,用尽最后力气,五指狠狠一握!
入手温润,又带着一丝清凉。净元符种,被他牢牢抓在手中!
符种入手,并未反抗,反而传来一股奇异的吸力,似乎要与他建立某种联系。但刘镇南此刻哪顾得上这个,他抓住符种的瞬间,双腿在湖底奋力一蹬,不顾一切地向上方冲去!
下方,白玉遗骸眼眶中的幽蓝火焰已然完全点燃,恐怖的意志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彻底锁定了他。整个湖底的乳白色湖水开始疯狂搅动,生机与死寂的力量失去符种的调和,开始剧烈冲突、爆炸!一道道无声的冲击波在水下激荡。
刘镇南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口鼻不断溢血,体内更是乱成一团,但他死死抓着符种,向着上方那一点乳白色的光亮拼命游去。身后,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影随形,湖水开始冻结,化作幽蓝色的坚冰,蔓延着追向他的脚踝。
生死,就在这毫厘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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