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钥匙”碎片与“静虚令”同时传来的温热,让刘镇南心神一凛,从片刻的松懈中骤然警醒。他迅速压下连番激战后的气血浮动,强横的神识扫过四周,确定再无潜伏的墟异气息,方才将目光投向净源深处。
那里,浓郁的乳白色光晕如同实质的雾气,缓缓流淌、沉浮,比之外围更加稠密,视线和神识探入其中,都如石沉大海,难以窥探分毫。只有一种浩大、古老、纯净而又带着难以言喻苍凉的气息,从光晕深处隐隐传来。两件物品的异动,正是隐隐指向那个方向。
玄尘子坐化于此,真的只是为了守护净魂琉璃果?这净源深处,究竟还有什么?
“刘……刘道友?”沐沧虚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位静虚道庭弟子背靠一块莹润的玉石,气息萎靡,面如金纸,但眼中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一丝探究。他自然也注意到了刘镇南方才瞬间的凝神和目光所向,但更关心的是眼下。“林姑娘她……”
刘镇南立刻回神,压下对净源深处的好奇。当务之急,是救治师姐林素衣。他快步走到林素衣身旁,只见她依旧双眸紧闭,眉心那点微光闪烁不定,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连番激战,虽有余波被沐沧竭力挡下,但此地的能量震荡,显然也让她的状况更加不妙。
不能再耽搁了。
刘镇南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林素衣身侧。他没有立刻动用净魂琉璃果,而是先取出几枚得自之前遗迹、有温养神魂、稳固元气之效的丹药,喂入林素衣口中,并以精纯灵力助其化开。丹药之力化开,林素衣苍白的脸色略微好转了一丝,但眉心光芒依旧黯淡,神魂深处的创伤并未触及根本。
此刻,刘镇南才小心翼翼地托起那枚霞光内蕴的“净魂琉璃果”。果子离枝后,光华有所内敛,但拿在手中,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涤荡魂秽、滋养本源的磅礴生机与清灵道韵。他回忆着心魔考验中获得的那段临时运用法诀——《净魂琉璃咒》的引动篇。
此法诀并非炼丹服食之法,而是直接引动琉璃果本源之力,涤魂固本,虽无法完全发挥灵果神效,但胜在直接快速,正适合眼下危急情况。
刘镇南宁心静气,左手虚托琉璃果悬于林素衣眉心上方三寸之处,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自身精纯的灵力与一丝石罐反馈的调和之力,按照法诀所述,凌空勾画出一道道繁复而古拙的淡金色符文。每一笔落下,都需消耗他不小的神识与灵力,更要心神高度集中,确保符文精准,与琉璃果气息相连。
沐沧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大气不敢出,同时强打精神,警惕地关注着周围动静,尤其是净源深处那片看不透的乳白浓雾。
随着最后一个符文完成,刘镇南低喝一声:“净魂涤秽,琉璃固本,引!”
悬空的淡金色符文阵骤然亮起,与净魂琉璃果产生玄妙共鸣。琉璃果微微一颤,内蕴的七彩霞光如同被唤醒的星河,流转速度骤然加快,一缕凝练如丝、晶莹剔透的七彩流光,自果皮渗出,受到符文阵牵引,缓缓垂落,如同灵蛇,精准地没入林素衣微微蹙起的眉心之中。
“嗯……”
昏迷中的林素衣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带着痛楚的闷哼,娇躯轻轻颤抖起来。她眉心那点微弱光芒瞬间被七彩流光淹没,整个面庞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梦幻般的七彩光晕之中。
刘镇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神贯注地维持着符文阵的稳定,同时神识小心翼翼地关注着林素衣的状况。他能感觉到,那股精纯而柔和的七彩流光,正顺着林素衣的眉心,涌入其识海深处,温和却坚定地冲刷、涤荡着那纠缠其神魂的顽固“魔墟浊气”。
过程并不平静。林素衣身体颤抖得越发厉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时而苍白如纸,时而泛起异样的潮红,显然神魂深处的较量异常激烈。那“魔墟浊气”极为顽固歹毒,盘踞多时,此刻受到净化,自然疯狂反扑。
时间一点点流逝,刘镇南额角也渐渐见汗。维持这符文阵,引动琉璃果本源,对他的神识和灵力消耗颇巨。琉璃果散发的霞光,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稍微黯淡。
就在刘镇南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之时,林素衣眉心的七彩光晕猛地一盛,一股清凉、澄澈、充满生机的气息自她体内勃发而出,将最后一丝盘踞的灰黑色浊气彻底驱散、净化!
“呼……”她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淡淡腥气的浊气,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脸上恢复了正常的血色,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晦暗与死气已然消散。她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似乎努力想要睁开。
刘镇南见状,心中大石落地,连忙散去符文阵。掌中的净魂琉璃果,此刻光华内敛了大半,但依旧温润,并未耗尽,显然剩余药力依旧可观。他小心地将琉璃果收起,连忙扶住悠悠转醒的林素衣。
“师……师弟?”林素衣缓缓睁开双眸,眼神初时有些迷蒙涣散,似乎沉睡了许久,待看清眼前那张写满关切与疲惫的熟悉脸庞时,先是一愣,随即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被噬墟兽偷袭,魔气侵魂,昏迷前的绝望……“这是……何处?我……”
“师姐,你醒了!太好了!”刘镇南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连忙将之前发生的事,包括偶遇沐沧、找到净源、击退墟异、取得琉璃果等,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只是略去了心魔考验的具体细节和石罐吞噬墟异等不便详述之处。
林素衣听得惊心动魄,尤其是得知刘镇南为了救她,竟冒险进入这凶险莫测的“归藏隙”深处,历经苦战,眼眶不禁微红,反手紧紧抓住刘镇南的手臂,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化作一句:“镇南……辛苦你了,又连累你涉险……”
“师姐说的哪里话。”刘镇南摇头,正欲宽慰,怀中的“钥匙”碎片和“静虚令”再次传来温热感,且比之前更清晰、更频繁,隐隐带着一种指向性的牵引,目标直指净源深处那片浓雾。
这次,连刚刚苏醒、神魂感知还异常敏锐的林素衣,以及一直警惕周围的沐沧,都察觉到了异样。
“刘道友,这是……”沐沧疑惑地看向刘镇南。林素衣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刘镇南略一沉吟,觉得此事无需隐瞒,便取出那枚暗金色的“钥匙”碎片和“静虚令”,将之前得到碎片、以及碎片与令牌在此地产生感应的过程说了一遍。“沐道友,你可知这净源深处,除了孕育琉璃果,是否还有其他隐秘?尤其是……可能与这‘钥匙’,或者贵派玄尘子前辈有关?”
沐沧接过“钥匙”碎片和“静虚令”,仔细感应,脸上露出震惊与思索之色。“这令牌确是我静虚道庭内门信物,但气息古老,应是古时制式。而这碎片……”他手指摩挲着碎片上模糊的纹路,眉头紧锁,“这材质与纹路……我似乎在宗门古籍的残卷中见过模糊记载,疑似与上古某处被封禁的‘秘所’有关,但具体为何,早已失传。玄尘子师祖当年深入墟海,除了寻找克制魔墟之法,似乎也背负着某种探寻失落之秘的使命……难道,线索就在这净源之下?”
他霍然抬头,望向那片浓雾,眼中闪过激动与敬畏:“师祖坐化于此,以身镇源,或许不仅仅是为了守护琉璃果和净化魔墟侵蚀,更是为了……镇守或者等待这‘秘所’的开启之机?”
这个推测让三人都心头一震。若真如此,玄尘子遗骸在此,静虚令与神秘钥匙碎片产生感应,绝非偶然。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或许是林素衣苏醒时涤荡魂秽的净化之力引起了某种共鸣,或许是“钥匙”碎片与“静虚令”的持续异动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又或者是之前连番激战扰动了此地气机——净源深处那片浓郁的乳白色光晕,突然如同煮沸般剧烈翻滚起来!
一股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苍凉,甚至带着一丝……悲壮与决绝的气息,如同沉眠万古的巨龙苏醒,缓缓弥漫开来。同时,一阵低沉、悠远,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隆隆”闷响,隐隐传来。
脚下的晶莹玉沙开始微微震颤,净源玉髓池中的乳白色液体荡漾起涟漪。
“怎么回事?”林素衣刚刚恢复,身体虚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下意识靠近刘镇南。沐沧也挣扎着站起身,神色无比凝重。
刘镇南将林素衣护在身后,手持石罐,全神戒备。他感觉到,怀中“钥匙”碎片的温热几乎变得烫手,而那“隆隆”闷响,正来自光晕翻滚的最深处。
突然,翻滚的光雾猛地向两侧分开一道缝隙,并非自然散开,而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排开。缝隙之内,并非想象中的神秘洞府或宝藏,而是一个……巨大、深邃、不断向外喷薄着更加精纯却也更加混乱的净源之气的——坑洞边缘?
不,不是坑洞边缘,那乳白色光晕组成的“墙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仿佛一层封印正在削弱、瓦解。透过渐淡的光雾,他们隐约看到,下方似乎是一个无比幽深、仿佛直通地心,又或者连接着某个未知空间的巨大深渊。而那“隆隆”闷响,便是从深渊底部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想要破封而出!
更让刘镇南瞳孔骤缩的是,深渊边缘的“岩壁”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巨大、古老、非自然形成的纹路与残破的构筑物痕迹,与他手中“钥匙”碎片上的某些纹路,竟有几分神似!
玄尘子守护的,难道并非仅仅是这口“净源”?而是这净源之下的……深渊秘所?而此刻,这秘所的封印,似乎因为他们的到来,尤其是“钥匙”碎片和静虚令的共鸣,加上林素衣苏醒时的净化之力扰动,正在变得不稳定!
是福是祸?是机缘还是更大的凶险?
没等三人做出反应,那深渊之中喷薄出的精纯而混乱的气息已然冲击而至。这气息精纯处,比外围的净源之气更甚,对伤势和修炼大有裨益;但混乱处,却夹杂着狂暴的空间乱流、未明的古老煞气,以及一丝丝……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威压!
“小心!”刘镇南低喝,石罐悬于身前,罐口微斜,尝试吸收化解那冲击而来的混乱气息。沐沧也咬牙撑起一层稀薄的护体清光,将虚弱的林素衣也护在后面。
深渊之中,“隆隆”之声越来越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缓缓上浮。一股难以形容的吸力与斥力同时从深渊中传来,撕扯着三人的身形。
是冒险一探这突然显现、可能与玄尘子使命乃至上古秘所相关的深渊,还是即刻带着虚弱的师姐和重伤的沐沧,远离这突如其来的未知险地?
刘镇南目光急速闪烁,看向怀中愈发滚烫、几乎要脱手飞出的“钥匙”碎片,又看向身旁面色苍白却目光坚定的林素衣,以及嘴角溢血却强撑着的沐沧。
深渊的轰鸣,如同远古的召唤,又像是绝境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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