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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0章 地脉为桥
    刘镇南的举动快逾电光石火,沐沧甚至来不及出声阻止,便见他已将石罐顿下,周身灵力与心神毫无保留地爆发。沐沧瞳孔一缩,深知此刻已箭在弦上,强行中断只会让三人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他当即咬牙,不顾肩头伤势,身形一闪,挡在刘镇南与幽潭之间,长剑出鞘,清光流转,警惕地盯着那口深不见底的幽潭以及周围任何可能的异动,同时分出一缕神识密切关注林素衣的状态,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石罐罐身古朴的符文在刘镇南全力催动下,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土黄色光华,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与苍茫。罐体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仿佛与大地深处共鸣的嗡鸣。刘镇南双目紧闭,面色瞬间变得惨白,七窍再次有细微的血丝渗出。他将自己微弱的神识与灵力,通过石罐这个“桥梁”和“放大器”,不顾一切地探入脚下复杂的地脉网络,探向那口散发着恐怖寒气的幽潭。

    甫一接触,一股难以想象的、精纯到极致也冰寒到极致的意志,便如同万载玄冰化作的尖锥,狠狠刺入他的识海!这并非有意识的攻击,而是幽潭本身蕴含的、经年累月积累的至阴至寒意志的自然流露。刘镇南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瞬间被冻结,思维停滞,意识模糊,唯有《蕴灵诀》的经文在心间本能地流转,以及手中石罐传来的、微弱却坚韧的温厚之意,如同风中残烛,维持着他最后一点灵明不灭。

    “地脉有灵,厚德载物,疏导归流,浊降清升……” 他心中疯狂默念,不再试图去对抗那无边的冰寒,而是顺着石罐符文传递出的“承载”与“疏导”之意,将自身的意念化作一道极其细微、极其柔和的“引线”。

    这道“引线”,一端小心翼翼地搭上了林素衣体内那狂暴失控、四处冲撞的冰魄寒气。林素衣的寒气精纯而凛冽,此刻因道基裂纹而失控暴走,充满了毁灭性。刘镇南的意念“引线”刚与之接触,便如遭雷击,瞬间覆盖上厚厚的冰霜,并飞速向着他的识海蔓延,要将他的意识也一并冻结。他闷哼一声,口鼻溢出的鲜血瞬间化为冰渣。

    另一端,“引线”则颤颤巍巍地,向着幽潭深处、那“星空”光幕之下,地脉阴泉最为本源、也相对最为“平静”的核心区域探去。这过程更是凶险万分,如同赤手探入滚油,不,是比滚油更可怕万倍的极寒炼狱。他的意念每前进一分,都承受着难以言喻的冰寒侵蚀与撕扯,仿佛随时会彻底湮灭。

    “给我……连!” 刘镇南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将残存的所有意志、对《蕴灵诀》的感悟、对地枢子传承的信任、以及那一丝不肯认命的倔强,全部倾注于这道“引线”之上。

    “嗡……”

    石罐轻轻一震,罐身几个关键符文光芒大盛,一股更为清晰的、带着某种韵律的波动扩散开来。就在刘镇南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刹那,那道细若游丝的“引线”,终于险之又险地,在狂暴的冰魄寒气与幽潭本源之间,搭起了一座脆弱到极致的“桥梁”!

    并非将幽潭寒气引入林素衣体内,那无异于自杀。而是以石罐为枢,以刘镇南的意念和《蕴灵诀》的法门为引,尝试将林素衣体内一部分最狂暴、最不受控的寒气,“疏导”进幽潭那宏大而相对“平静”的地脉阴泉循环之中!同时,尝试从那幽潭本源深处,反向“渡”过一丝最为精粹平和、生机暗藏的“泉灵之气”,反哺林素衣干涸受损的经脉与道基。

    “桥梁”搭成的瞬间,异象陡生!

    林素衣娇躯剧震,体表迅速加厚的冰层骤然一滞,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呈现冰蓝与惨白混合颜色的狂暴寒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顺着那道无形的“桥梁”,轰然涌出她的身体,并未散逸空中,而是被一股玄妙的力量牵引,径直没入她身下的地面,通过地脉联系,流向那口幽潭!

    幽潭平静的水面,顿时起了波澜。乳白色的寒气剧烈翻滚,潭水中心泛起一圈圈涟漪。那涌入的、属于林素衣的冰魄寒气,似乎与幽潭本身的至阴寒气产生了某种冲突与融合,发出“嗤嗤”的细微声响,整个洞窟的温度瞬间又降低了许多,连沐沧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不得不运转更多灵力抵抗。

    而与此同时,一丝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呈现深邃幽蓝、内蕴点点星芒的凉意,顺着那道“桥梁”,从幽潭深处逆流而上,缓缓渡入林素衣体内。这丝幽蓝气息一进入,林素衣原本因痛苦而紧绷的身体微微一颤,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丝。体表覆盖的冰层虽然没有立刻融化,但其蔓延、加厚的趋势却明显停止了,那狂暴的气息也如同被安抚的怒兽,开始缓缓平复,虽然依旧庞大而危险,但至少不再横冲直撞,而是有了一丝“秩序”的雏形。

    有效!但这平衡脆弱至极!

    刘镇南作为“桥梁”的核心构筑者和维持者,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他的意识仿佛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沉浸在林素衣体内寒气暴走的冰狱之中,另一半则沉沦在幽潭本源的无边酷寒之下。他的身体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薄冰,脸色青白,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唯有握着石罐的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微微颤抖。石罐的光芒也明灭不定,显然负荷极大。

    沐沧看得心惊肉跳,他清晰感受到刘镇南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他更知道,此刻绝不能打扰,任何外力的介入都可能打破那脆弱的平衡,导致前功尽弃,甚至引发恐怖的反噬。他只能握紧剑柄,将护体灵光催发到极致,死死盯着幽潭和四周,防备任何意外。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洞窟中只有幽潭寒气翻滚的细微声响,以及刘镇南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

    就在林素衣体内寒气被导走近三成,渡入的幽蓝泉灵之气也开始滋养她破损经脉时,异变再生!

    幽潭中心,那“星空”光幕之下,原本缓缓渗出的精纯阴寒灵气,似乎因为外来寒气(林素衣的冰魄寒气)的汇入和“桥梁”的汲取,发生了某种扰动。光幕一阵荡漾,其中闪烁的点点微光骤然变得明亮,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也更加霸道的寒气,混合着一缕古老而沉凝的意志,顺着那“桥梁”,反向朝着刘镇南冲击而来!

    这并非攻击,更像是幽潭本源对外来“汲取”的一种自然排斥与反击!

    “不好!”沐沧脸色剧变,他能感受到那股反向冲来的寒气有多么可怕,足以瞬间冻结紫府境修士的神魂!他想出手,却又投鼠忌器。

    刘镇南在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这股毁灭性的冲击。他此刻心神与“桥梁”相连,避无可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福至心灵,不再强行维持“桥梁”的完整,而是借助石罐之力,将《蕴灵诀》中关于“地脉节点”、“气息流转”的感悟运用到极致,在那“桥梁”上,巧妙地制造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涡旋”和“泄洪口”!

    大部分反向冲击而来的恐怖寒气与意志,被这“涡旋”一带,偏离了直冲他识海的轨迹,顺着“泄洪口”,轰然冲入了林素衣的体内!而刘镇南自身,只承受了余波的一小部分。

    “噗!” 刘镇南如遭重击,仰天喷出一大口带着冰碴的鲜血,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手中石罐脱手飞出,光芒彻底黯淡,他本人更是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而林素衣则浑身剧震,体表冰蓝光芒大放,那涌入的、来自幽潭本源的恐怖寒气与她体内剩余的冰魄寒气、以及之前渡入的幽蓝泉灵之气猛烈冲突、交融。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周身毛孔都渗出细密的血珠,但旋即又被寒气冻成血冰。这个过程痛苦无比,却也在以一种激烈的方式,强行将她体内杂乱狂暴的寒气与外来精纯寒气糅合、淬炼!

    沐沧一个闪身接住坠落的石罐,同时扶住软倒的刘镇南,急忙将灵力输入其体内,护住他的心脉,又取出珍藏的保命灵丹塞入其口中。刘镇南体内经脉紊乱,寒气侵体,识海动荡,伤势极重,但好在最后关头避开了大部分冲击,性命暂时无碍。

    再看林素衣,她体表光芒渐渐收敛,那层覆盖的冰壳发出“咔嚓”轻响,出现道道裂纹,最终剥落。她依旧盘膝而坐,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挥之不散的寒气却淡了许多,气息虽然虚弱,却不再起伏不定,反而多了一种奇异的沉凝与纯净,隐隐有一丝幽蓝星芒在她眼眸深处一闪而逝。道基裂纹虽未痊愈,但已被一股精纯的幽寒之力暂时封住、稳固,不再有崩溃之虞。

    她缓缓睁开眼,眼中带着劫后余生的悸动与一丝茫然,随即看向被沐沧扶着、气息奄奄的刘镇南,清冷的眸子里瞬间涌上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后怕,更有深深的感激。

    “他……怎么样?”林素衣的声音有些沙哑。

    “灵力透支,心神受损,寒气侵体,但暂无性命之忧,需静养。”沐沧快速检查后,松了口气,看向林素衣,“你呢?”

    “寒气反噬被强行稳住,道基裂纹亦被一股精纯幽寒之力暂时封镇,暂无恶化之虞。甚至……我对冰魄之力的掌控,似乎更精纯了一丝。”林素衣感受着体内变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幽潭本源寒气虽然霸道,冲击时痛苦万分,但最终与自身寒气交融后,竟有淬炼提纯之效。这简直是险死还生的机缘。

    沐沧闻言,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刘镇南,又看了看那渐渐恢复平静、但显然已被触动的幽潭,神色凝重:“此地不宜久留。刘道友强行引动幽潭地脉,虽暂时助你稳住伤势,但恐已惊动此地方物。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他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测,那幽潭水面再次泛起不正常的涟漪,洞窟顶部垂下的冰棱开始微微震动,发出细密的“咔嚓”声。一股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冰冷意志,似乎正从幽潭深处,缓缓苏醒。

    林素衣脸色微变,强撑着站起,与沐沧一同扶起昏迷的刘镇南。沐沧捡起黯淡的石罐,塞入刘镇南怀中。三人不敢再有丝毫停留,也顾不得仔细探查,循着刘镇南之前感应到的、那图录上显示的、从幽潭深处延伸出的、带有门户标记的脉络方向,匆匆朝着洞窟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被冰层半掩的狭窄缝隙疾行而去。

    就在他们身影没入缝隙后不久,幽潭中心,那“星空”光幕剧烈荡漾起来,一道模糊的、由极致寒气凝聚而成的虚影,缓缓浮现,冰冷的目光似乎扫过三人离开的方向,然后缓缓沉入潭底,消失不见。整个洞窟,恢复了死寂的冰寒,只有那些被永久冰封的遗骸,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的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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