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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明年下场吗
    是夜,月上中天,清辉洒满林家小院。

    张德才归来时,脚步都带着几分飘然。

    他一进院子,就看到林昭正坐在堂屋灯旁,神情专注地看着书。

    林昭身形虽小,但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

    “公子,我回来了!”

    张德才将背上的行囊往桌上一放,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纸契约。

    那纸张质地细腻,正是使用笋衣纸书写而成的契书。

    “成了?”林昭放下笔,抬起头。

    “何止是成了!”

    张德才一屁股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这才眉飞色舞地将白日里的经历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直说得自己如同神仙下凡,三言两语便让全村人纳头便拜。

    林昭静静地听着,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他知道张德才定是用了些江湖手段,但结果是好的,那便足够了。

    “辛苦张管家了。”林昭拿起那张笋衣纸,指尖的触感温润细腻。

    用鉴微稍一感知,便能察觉到竹纤维均匀细密,确是上等的好纸。

    “价钱谈得如何?”

    “公子放心!”张德才一拍胸脯。

    “我跟他们说,咱们青云阁要的是脸面,不占他们便宜。就按市面上最好的宣纸价格收!那村长石大柱当时差点给我跪下。“

    “我跟他们立了契约,以后每年村里产出的笋衣纸,都专供咱们青云阁!”

    以宣纸的价格收竹纸,听着是吃了亏,但林昭清楚,这笔买卖赚大了。

    “那鲁一痴呢?”林昭问道。

    “那个脾气又臭又硬的老木匠,张管家可有主意了?”

    提到这个,张德才嘿嘿一笑,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神神秘秘的半仙模样。

    他捻着自己那撮山羊胡,故意卖起了关子。

    “山人自有妙计。”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对付那种茅坑里的石头,光靠嘴皮子可不行。得用他最看重的东西,去敲他那颗榆木脑袋。”

    “公子您就擎好吧,不出三日,我保准让那鲁一痴自己提着家伙什,上门来求着给咱们的青云阁干活!”

    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林昭也不再追问,只是好笑地摇了摇头。

    “好,那我就静候张管家的佳音了。”

    ……

    翌日,黄家族学。

    朗朗的读书声回荡在学堂里,林昭端坐其中。

    课间休息时,黄景山踱步到他身边,轻轻敲了敲他的桌案。

    “林昭,你随我来一趟。”

    学堂里顿时安静了一瞬,所有蒙童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在学堂里,被先生单独叫去书房,向来只意味着两件事。

    要么是犯下大错即将挨训,要么就是得了青眼,有天大的好事。

    林昭放下书,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声,便跟着黄景山走出了学堂。

    黄景山的书房雅致清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坐吧。”

    黄景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亲自为他倒了一杯微烫的清茶。

    “谢先生。”

    林昭坐下,小小的身子只占了椅子的三分之一,背脊挺得笔直。

    黄景山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孩童,没有立刻开口。

    这孩子的心性远超同龄人,无论是平日里的应对进退,还是课业上的天赋,都让他越看越是欣赏。

    “近来学业可有滞涩之处?”黄景山终于开口,声音温和。

    “回先生,尚可。”

    “尚可?”黄景山笑了笑,他从书案上拿起一册《论语》,随手翻开一页。

    “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此句何解?”

    林昭略一思索,便对答如流,不仅解释了字面意思,还引申了几句自己的看法。

    黄景山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他合上书不再考校,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昭儿,”他沉吟片刻,语气比往日里更多了几分郑重。

    “你来族学也有一段时日了,你的长进,族兄与我都看在眼里。”

    他口中的族兄,自然是指大舅公黄景明。

    林昭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静静地听着下文。

    黄景山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大舅公的意思是……让你明年下场,去考童生试。”

    童生试!

    这三个字犹如一道惊雷,在林昭的心湖中炸开!

    他原本的计划是沉下心在族学读上三五年,打好根基再去科举。

    可现在,这个进程被猛地提前了数年!

    林昭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一股热流从胸口直冲头顶。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换上了一副尚带稚气的惊惶,眼神里恰到好处地透出几分茫然。

    “先生,我……我到秋天才满六岁……”

    他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孩童该有的怯意。

    “我……我能行吗?”

    看到他这副反应,黄景山反倒露出了一丝不出所料的微笑。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道:“明年的童生试,定在二月开考。届时你也才过完六岁生辰不久。”

    “二月……”

    林昭在心中默念着这个时间。

    他低着头,双手无措地紧紧捏着衣角,像极了一个被压力吓坏的孩童。

    现在已是盛夏,到明年二月,也不过区区半年光景。

    这哪是按部就班?

    分明是刚学会走路,就要被拉去跑一场千里急行军!

    又好比才刚识得几个字,就要被推上殿前应对圣上策问!

    林昭再次抬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

    “先生,到明年二月只有半年光景了,学生……学生心中实在没底。”

    黄景山满意地点点头,目光中满是赞许。

    “你能知道怕,很好。”

    “这件事,本就不是寻常孩童能担得起的。你若是闻言大喜,以为是探囊取物,我反倒要为你捏一把汗了。”

    林昭的这份惶恐,恰恰证明了他心思的通透与沉稳。

    少年老成已是难得,最可怕的是少年得志,不知天高地厚。

    不过,黄景山看着林昭因压力而紧绷的小肩膀,也是叹息一声。

    “我大晋开朝二百余年,从未听闻有谁能在六岁考中童生。”

    “昭儿,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黄景山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昭。

    “这事若是成了,你将一举成名,神童之名足以轰动整个荆州府,甚至传到京城!”

    “可若是……若是败了,你、黄家、林家都会沦为整个青山镇的笑柄。”

    “旁人不会体谅你年幼,他们只会盯着我们黄家!”

    “到那时,整个青山镇,乃至县里府里都会传遍,说我黄氏宗族识人不明,将一个狂妄之徒捧为珍宝,闹出天大的笑话!你林家固然会沦为笑柄,但我黄家的百年清誉,也要因此蒙上洗不掉的污点!”

    “昭儿,这其中的利害,你要想清楚?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