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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律法写在刀刃上
    赵刚没敢回答。

    因为秦铮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林昭没有再看这摊烂泥一眼。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那些全副武装的京营骑兵,最后落在那个单膝跪地的参将李从文身上。

    飞鱼服在风中猎猎作响,那团金线绣成的蟒纹,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李将军。”

    “末将在。”

    李从文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谁能想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通州码头,竟然藏着一位手握“如朕亲临”牌的狠角色。

    “通州漕运,烂透了。”

    林昭指了指地上那些被打得半死的打手,又指了指远处还在冒烟的醉仙居。

    “自即刻起,通州码头由本官接管。”

    “京营听令。”

    李从文浑身一震,大声应道:“听令!”

    “封锁码头,许进不许出。”

    林昭眼神一厉,手指猛地指向赵刚和朱常。

    “将这群祸国殃民的硕鼠,全部拿下!”

    “若有反抗,就地正法!”

    “得令!”

    李从文猛地站起身,挥手怒吼。

    “拿下!”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骑兵们蜂拥而上。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赵刚,像条死狗一样被两名骑兵从地上拖了起来。

    铁链哗啦啦地锁住了他的手脚。

    朱常更是凄惨,本就被揍得鼻青脸肿,此刻被粗暴地按在地上摩擦,嘴里塞进了一团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

    局势瞬间逆转。

    那些原本还拿着棍棒、眼神凶狠的苦力们,此刻却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老爷被锁拿,看着那个穿着官袍的年轻人站在高台上,仿佛一尊神只。

    咣当。

    不知是谁先松了手。

    一根木棍掉在地上。

    紧接着是更多的兵器落地声。

    几千名苦力,面对着全副武装的京营骑兵,本能地感到恐惧。

    他们开始后退,膝盖发软。

    甚至有人已经准备跪下磕头求饶,毕竟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造反是要杀头的。

    林昭看着这一幕整了整衣冠,走下高台。

    秦铮紧随其后,长刀归鞘,但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

    林昭一直走到人群最前方。

    那里跪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正是刚才喊出“儿子连棺材都没有”的那位。

    老头浑身发抖,脑门贴着地,不敢抬头。

    一只白净、修长的手伸到了他面前。

    “老人家,起来。”

    老头哆嗦了一下,抬头看着林昭,眼里全是惶恐。

    “大……大老爷……草民该死……草民……”

    “你没罪。”

    林昭的声音不大,却很稳。

    他松开手,转身面对着几千双惊恐、迷茫的眼睛。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林昭指着身后被拖走的朱常和赵刚。

    “他们欠你们的工钱,欠你们的命,朝廷都记着。”

    “今天,本官就在这儿。”

    他拍了拍许之一怀里那个沉甸甸的银箱子。

    “把这笔烂账,给你们算清楚!”

    人群里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才有人不敢置信地问了一句。

    “真……给钱?”

    林昭没说话。

    他直接从许之一怀里抓起两锭银字,扔给了那个老头。

    银子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定金。”

    林昭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拔高。

    “谁是陈三的爹?过来领抚恤!”

    轰!

    人群彻底炸了。

    如果说刚才的暴动是因为绝望,那么此刻的沸腾,就是因为看到了光。

    “青天大老爷啊!”

    老头捧着银子,嚎啕大哭,重重地把头磕在地上。

    “青天啊!”

    几千名苦力,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哭声、喊声、磕头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

    李从文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央的年轻人,终于明白为什么皇上会把飞鱼服赐给这个人。

    这不仅是权术。

    这是人心。

    高台上。

    宋濂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拿着这本律法,声嘶力竭地喊着条文,却差点被乱箭射死。

    而现在。

    林昭只是亮出了身份,调动了军队,杀了几个头目,发了几锭银子。

    这几千个可能酿成民变的苦力,就变成了最顺民的百姓。

    “宋主簿。”

    林昭不知何时回到了高台下,正仰头看着他。

    宋濂回过神,有些慌乱地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少……大人。”

    “别哭了。”

    林昭指了指旁边一张刚从废墟里搬出来的桌子。

    “去,设堂。”

    “把这些百姓的冤屈,一笔一笔,都给我记下来。”

    林昭看着宋濂,眼神深邃。

    “以前你觉得律法是写在纸上的。”

    “今天你应该明白了。”

    林昭凑近了一些,声音低沉。

    “律法,是写在刀刃上的。”

    “只有握在手里的,才叫公道。”

    宋濂身子猛地一颤。

    他看着林昭,又看了看怀里的书,最后看了一眼旁边秦铮手里的刀。

    良久。

    宋濂深吸一口气,将那本《大晋律》端端正正地放在桌角。

    “下官,遵命。”

    通州码头的风,似乎比往日更冷了一些。

    临时搭建的公堂前,排起了长龙。

    宋濂的手腕已经肿了,一个个名字,一桩桩血泪,被黑纸白字地记录在案。

    许之一也没闲着。

    这人平日里最爱偷懒,此刻却拨着算盘珠子,手指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朱常藏在各处的私库被一个个打开。

    粮食、布匹、盐巴,还有成箱成箱的现银。

    每一笔数额报出来,都让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也让负责看押的李从文眼皮直跳。

    ……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顺着运河,飞进了京城。

    工部衙门。

    后堂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

    工部尚书李东阳正端着一把紫砂壶,哼着昆曲的小调。

    这壶是前朝名家供春的手笔,他爱若性命,平日里连擦拭都不假手于人。

    “老爷!出事了!”

    管家跌跌撞撞地冲进来,门槛都没跨利索,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李东阳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管家顾不上爬起来,跪在地上,声音都在抖。

    “通州……通州被端了!”

    李东阳的手一抖。

    滚烫的茶水泼在了手背上,但他毫无知觉。

    “你说什么?”

    “那个新来的都水司主事林昭……他拿着密旨和飞鱼服,调动了京营骁骑!”

    “赵刚被抓,朱常被抄家,账本……账本落到林昭手里了!”

    啪!

    那把价值连城的供春壶,从李东阳手里滑落。

    摔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炸成了一地碎片。

    李东阳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飞鱼服?

    密旨?

    这怎么可能!

    一个毫无根基的寒门小子,怎么会有这种通天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