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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谁敢动大人我杀谁
    京城的茶楼里,醒木“啪”地一拍,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一跳。

    说书先生扯着嗓子:“话说那林大人,才十二岁啊!穿着飞鱼服,手里攥着圣旨,往龙王庙门口一站——”

    他顿了顿,吊足了胃口。

    “轰隆一声!庙塌了!白花花的大米,哗啦啦往外淌,愣是把半条街都给淹了!”

    台下茶客拍得桌子啪啪响,铜板扔了一桌子。

    “这才叫青天大老爷!”

    “可不是!咱大晋多少年没见过这么硬气的官儿了!”

    角落里,几个穿长衫的书生端着茶碗,脸色不大好看。

    “青天?我看是会来事儿。”

    其中一个压低声音,“听说那林昭把银子往宫里送了好几万两呢。”

    “就是就是,读书人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嘘——小点声,隔墙有耳。”

    有人瞥了眼四周,端起茶碗遮住嘴,眼神里的鄙夷却藏不住。

    没一会儿,两拨人就吵起来了,茶碗都砸了好几个。

    掌柜的赶紧出来打圆场,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热闹越闹越大,生意也越来越好。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进深宅大院,飞进六部衙门。

    有人端着酒杯笑。

    有人关上门磨刀。

    ……

    都水司衙门。

    破旧的院墙挡不住外头的热闹,但院子里头却安静得有些瘆人。

    堂屋内,一张泛黄的京城地图摊在桌上。

    林昭捏着炭条,指尖沾了一层黑灰。

    昨儿个篝火旁的笑声早散了,地上还残着羊骨头和油渍,但这会儿没人去收拾。

    宋濂、许之一、秦铮三人站在桌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林昭手里的炭条在地图上重重一划。

    黑线从工部衙门连到户部,又连到礼部,最后汇到内阁。

    “看看吧。”

    林昭丢下炭条,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这就是咱们要面对的。”

    宋濂凑近一瞧,倒吸了口凉气。

    地图上,黑线纵横交错,每条线的节点都是朝廷要害。光是六部,就有十几条线缠在一块儿。

    “大人,这是……”

    宋濂有点懵。

    昨儿个刚打了胜仗,手里攥着几十万两银子,正是大干一场的时候,咋林昭反倒比之前还凝重了?

    “通州只是个开头。”

    林昭指了指地图上通州的位置。

    “咱们捅了马蜂窝了。”

    “朱常不过是个管账的奴才,赵刚也就是条看门狗。真正吃肉的主儿,都在这四九城里坐着呢。”

    宋濂挺了挺腰杆,眼里闪过一丝不服气。

    “怕啥?咱们占理!有皇上的密旨!还有几万百姓撑腰!”

    “既然捅了,那就捅到底!趁热打铁,把这帮蛀虫全揪出来!”

    林昭抬起头,看了宋濂一眼。

    没说话。

    只是把炭条放下,慢慢擦着手上的黑灰。

    “师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宋濂心里一紧。

    “你觉得,就凭咱们五个人,能把这天捅个窟窿?”

    宋濂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林昭转头看向正拨弄算盘的许之一。

    “算出来了?”

    许之一的手指在算盘上跳。

    噼啪,噼啪。

    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

    他停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又重新拨算珠。

    堂屋里只剩算盘的响声。

    半晌。

    许之一停下动作。

    “算出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把草纸推到桌子中间。握笔的手指节发白,草纸边缘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

    “按朱常账本里的暗账推……”

    许之一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

    “这十年,通州漕运流失的银子,不下两千万两。”

    堂屋里瞬间安静了。

    宋濂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牵扯进来的官儿……”

    许之一又瞅了眼草纸,“从六部主事到侍郎,有名有姓的,一共三百二十六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还有勋贵家的。”

    堂屋里没人吭声。

    三百二十六人。

    这哪是查案,这是跟半个朝廷开战啊!

    他扶住桌沿,手心全是汗。

    秦铮的手本来搭在刀柄上,听到这数字,指节也不由得发白。

    他杀过人。

    在黑山战场上,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

    但他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两千万两白银。

    够再养十支黑山军,一路打到漠北去!

    “这么些银子……”

    秦铮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都进了狗肚子?”

    林昭看着地图上的黑线。

    “师兄,你以为这些银子是被贪官偷走的?”

    他顿了顿。

    “这是规矩。是这大晋朝廷上上下下默认的火耗。咱们把通州掀了,就是砸了这三百多人的饭碗。”

    林昭的目光扫过三人。

    “断人财路,跟杀人爹娘有啥区别?你们觉得,那三百多人会咋对付咱们?”

    宋濂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那……那咋整?”

    “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百姓还瞅着咱们呢,皇上也瞅着咱们……”

    “收着点。”

    林昭吐出三个字。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把杯里的冷茶泼在地上。

    “通州的事儿,到此为止。”

    “剩下的账本,封起来。”

    宋濂急了。

    “大人!这算啥话?”

    “除恶务尽!现在停手,那些贪官还以为咱们怕了呢!”

    “咱们是大晋的官,吃着朝廷的俸禄……”

    “师兄。”

    林昭的声音很轻,但堂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知道皇上为啥给咱们大内令牌?”

    他看着宋濂。

    “那是把咱们当刀使。”

    “刀太快了,是会折的。”

    “咱们现在就是风口浪尖上的靶子。再往前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宋濂被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从没见过林昭这么严肃。

    秦铮默默走到门口,挡住了外头的光线。

    “我听大人的。”

    秦铮只认死理。

    谁给他饭吃,谁带他杀贪官,他就听谁的。

    许之一也缩了缩脖子,抱着算盘躲到一边。

    “我也听大人的……这数字太吓人了,我有命算账,怕没命花银子。”

    宋濂看着三人,眼圈红了。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

    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钱福冲进堂屋,连门都没敲,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

    “大人!出大事儿了!”

    林昭眼皮都没抬一下。

    “慌啥。”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钱福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份刚从邸报房抄来的条子,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工部尚书李东阳……”

    钱福喘着粗气,“联着户部尚书、礼部尚书,三部联名上书了!”

    宋濂脸色一变。

    三部联名?

    这是要往死里整林昭啊!

    “弹劾大人您……”钱福咽了口唾沫,“擅权妄为、私吞赃款、勾结阉党!”

    堂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折子已经递进宫了。”

    钱福又补了一句,声音发颤。

    “都察院的御史们……正跪在午门外头呢,请皇上诛杀大人。”

    宋濂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三部尚书联名。

    御史台死谏。

    这是要把林昭往死里整啊!

    这是死局!

    “勾结阉党……”

    宋濂喃喃自语。

    对读书人来说,这四个字比贪污受贿还恶毒一万倍。

    一旦坐实了,林昭这辈子就毁了。

    不光仕途完了,还得遗臭万年。

    许之一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算珠滚了一地。

    秦铮的手按在刀柄上。

    他没吭声,只是站到了林昭身后。

    那意思很明白——谁敢动大人,就从他尸体上踩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