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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全员恶人大礼包
    灯火如豆,偶尔爆出一个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魏进忠那两根保养得极好的手指,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笺,指尖发烫。

    他眯着眼,凑到灯下,在那两个名字上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生怕自己老眼昏花瞧错了字。

    魏源,拟调户部右侍郎。

    高士安,拟调都察院左副都御史。

    老太监呼吸一滞,紧接着,那张总是挂着虚假和气的脸皮子狠狠抽搐了一下。

    “啪!”

    信笺被重重拍在紫檀木桌案上,震得茶盖一阵乱响。

    “林昭,你脑子里是不是装了浆糊?”

    “这两人是谁?一个是你在荆州的恩师,一个是当初在江南跟你穿一条裤子的按察使!”

    老太监转脸对着少年,手指头都要戳到林昭鼻尖上去了。

    “你如今手握三千兵马,怀揣尚方宝剑,人还没出京城,手就敢往户部和都察院伸?兵权、财权、再加上这两个要害部门的人事权……”

    “这就叫结党。万岁爷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底下人抱团。你信不信,这折子要是递上去,不用等明天,今晚锦衣卫就能把你那神灰局给抄个底朝天?”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魏进忠不是在吓唬人。

    自古以来,臣子一旦碰触了结党这根红线,不管你多大的功劳,下场通常只有一个,抄家灭族。

    更别提林昭现在正是风头正劲、也最为遭忌的时候。

    林昭放下茶盏,瓷杯碰触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动静。

    “魏公公,您先别急着给我扣帽子。”

    少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那个名字,魏源。

    “咱们先说这第一位,魏源魏大人。”

    林昭身子微微前倾,盯着魏进忠的眼睛。

    “神灰局这买卖,是挂在工部名下,但这银子,最终是要进哪儿的?”

    魏进忠愣了一下,下意识道:“自然是万岁爷的内帑。”

    “那好。”

    林昭摊开手,“如今我走了,神灰局那边每日流水的账目,谁来核?谁来管?若是按规矩,这事儿得归户部管吧?”

    魏进忠点了点头。

    “户部尚书是个什么德行,公公您比我清楚。”

    林昭冷笑一声,“那就是个只进不出的貔貅。若是让他插手神灰局的账,您觉得,那每个月几十万两的银子,能有多少顺顺当当地流进内帑?又有多少会被他以国库亏空的名义,半道截留,填了那些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魏进忠不说话了。

    户部那帮人他太了解了,只要银子进了他们的手,那就跟肉包子打狗没什么两样。

    万岁爷想要从户部抠点钱出来修园子,都得跟那帮文官磨半个月的嘴皮子。

    “魏源不一样。”

    “他在荆州就一直打理兴业司的账目,神灰局这套特殊的记账法子,除了我,就只有他懂。把他放在户部右侍郎的位置上,名义上是户部的人,实际上……”

    “他是专门替陛下去盯着钱袋子的。有他在,户部尚书那个老抠门就算想动手脚,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过得了这一关。”

    魏进忠心里那杆秤开始晃荡了。

    结党是死罪,可挡了万岁爷的财路,那也是大罪。

    尤其是现在内帑空虚,万岁爷正眼巴巴指着神灰局这点银子过日子呢。

    若是魏源来了,能保证银子一分不少地进内帑……这买卖,可行。

    老太监脸色缓和了几分,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但随即,他又把目光投向了第二个名字。

    “那高士安呢?”

    魏进忠皱着眉,“这人就是个刺头,在江南的时候把官场得罪了个遍,得了个高阎王的绰号。把他弄进都察院,还要做左副都御史,这不是摆明了要跟内阁对着干吗?”

    “就是要让他跟内阁对着干。”

    林昭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头的风雪声呼啸着灌进来,把屋子里的暖意吹散了不少。

    “魏公公,如今朝堂上的局势,您看得明白。”

    林昭背对着魏进忠,看着外头漆黑的夜色。

    “内阁那边,卫渊那只老狐狸虽然表面上不管事,但只要他坐镇一天,文官集团那就是铁板一块。陛下想要做什么,都得看内阁的脸色。”

    “我这一走,神灰局就是块无主的肥肉。内阁那些人会不想染指?工部会不想分一杯羹?”

    林昭转过身,语气冷下来:“这时候,陛下手里缺一把刀。”

    “一把不用看谁脸色,谁敢伸手就剁谁爪子的疯狗。”

    “高士安是孤臣。”

    林昭走回桌边,手指在那个名字上重重一戳。

    “他在江南就把人都得罪光了,这辈子都不可能融进文官那个圈子里。他要想活命,要想往上爬,就只能死死抱住陛下的大腿。”

    “把他放在都察院,就是放了一条恶犬进了羊群。”

    林昭俯下身,直视着魏进忠那双老眼。

    “公公,这哪里是结党?这是我在临走前,送给陛下的两把刀啊。”

    “一把魏源,替陛下守财,护住养老本。”

    “一把高士安,替陛下咬人,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老狐狸。”

    “我林昭要这两个人进京,不是为了我自己。”

    少年直起腰,脸上一片赤诚,甚至带着几分大义凛然。

    “我是为了陛下,为了咱们大晋的江山社稷,为了公公您……日后能在宫里过得舒坦点。”

    灯芯炸了个响。

    魏进忠捏着那张薄纸,手背上青筋暴起,心里那算盘珠子都要拨烂了。

    左边是掉脑袋的结党大罪,那是历代皇爷的逆鳞,碰之即死。

    右边却是金山银海。

    神灰局那种流水的架势他见过,往后还要开矿、炼铁,那是多大的盘子?

    真让那帮文官给吞了,他魏进忠往后靠什么养老?

    靠宫里那点例银?还是指望那帮干儿子那点不够塞牙缝的孝敬?

    “几成?”

    魏进忠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林昭,“这折子递上去,万岁爷准奏的把握,到底有多少?”

    若是没把握,这烫手山芋他绝不碰。

    林昭没接话,起身推开了半掩的窗。

    风雪倒灌,屋里温度骤降。

    他也不关,任由那股寒气往魏进忠领子里钻,自己则盯着外头那片混沌的黑夜。

    “大同是个什么地界,公公比我清楚。”

    林昭背对着光,声音听不出情绪。

    “在那修墙,我不怕鞑靼人的刀,也不怕神灰局累死人。”

    “我怕的是,我在前头跟阎王爷抢食,后头有人把我的锅给砸了。”

    少年转过身,身板单薄,却透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狠劲。

    “我这条命折在关外无所谓。”

    “但要是没了神灰局,没了那些矿,公公这体面的晚年,怕是也得跟着这一百二十万两银子的窟窿,一起填进去了。”

    这话不是软刀子,是把尖刀,直通心窝。

    “你就告诉陛下。”

    林昭往前一步,视线落在魏进忠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

    “臣林昭就是个办事的手艺人。”

    “臣把后背交给了陛下,陛下就得给臣两把刀看家护院。”

    “若是连后方都不安稳,臣在那边睡不踏实,这活儿,谁爱干谁干!”

    这分明是撂挑子威胁。

    可偏偏,这威胁正好打在七寸上,连带着把退路都给堵死了。

    屋里静得只剩风声。

    许久。

    魏进忠忽然伸手抓起那张信笺,动作快得像是在抢什么救命稻草。

    他将信折得方方正正,塞进贴身里衣,还隔着衣裳拍了拍。

    “成。”

    老太监眼皮耷拉下来,盖住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精光。

    “这买卖,咱家接了。”

    “既然上了这艘船,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只要你大同的银子能源源不断送回来,京城这片天,咱家就是拼了老命,也替你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