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的夜,静谧得有些诡异,仿佛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凶险。那深沉的黑暗,如同一块巨大的幕布,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其中,让人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远处,长江的涛声低沉地回荡着,似是大地在沉睡中发出的呓语,又像是远古战场的幽灵在低吟。那声音,悠悠荡荡,飘忽不定,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段被岁月尘封的故事。
夏口城内,一处偏僻的院落里,一盏孤灯在夜风中摇曳不定,昏黄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映照着五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无畏的勇气和坚定的决心,仿佛无论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都无法动摇他们心中的信念。
这五位,乃是大汉军界最负盛名的少壮派将领,亦是陆瑁手中最为锋利的五把尖刀。他们各自统领着一支精锐之师,在这乱世之中,为大汉的江山社稷立下了赫赫战功。
玄武军统领赵广,面容沉稳如石,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深邃而平静,让人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
朱雀军统领诸葛瞻,羽扇纶巾,风度翩翩,依稀间有着其父诸葛亮的风范。他的眼中闪烁着睿智的火光,仿佛能看穿一切迷雾,洞察敌人的阴谋诡计。
青龙军统领赵统,英姿飒爽,身姿挺拔如松。他身着一袭青色战甲,在灯光的映照下,散发着一股凛冽的寒意。
白虎军统领张遵,虎背熊腰,气势汹汹。他那粗壮的胳膊和宽厚的肩膀,仿佛能扛起整个世界。
而坐在他们上首的,是面容古铜、眼神犀利如鹰的黄崇,他便是无当飞军的统领。无当飞军,乃是大汉的一支特种部队,以勇猛善战、行动敏捷而闻名于世。
“黄崇!”赵统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发白,显然心中有些紧张,“魏军五十万众已至,江面上火光连天,那场面,宛如一片火海,映红了半边天。我青龙军已全员上马,只等丞相一声令下,便去冲一冲曹爽的中军大营,让他知道我们大汉儿郎的厉害!”
“不可鲁莽!”诸葛瞻轻摇羽扇,语气冷静而沉稳,“曹爽虽庸,但其麾下诸葛诞、王昶皆非等闲之辈。那诸葛诞,智谋过人,善于用兵;王昶,勇猛善战,有万夫不当之勇。今夜之静,乃是杀戮前的屏息,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这一战,我们要的是‘歼灭’,将魏军彻底消灭,而非‘冲阵’,盲目地冲锋陷阵,只会让我们陷入敌人的陷阱之中。”
张遵冷哼一声,声如闷雷:“瞻哥儿总是这般小心谨慎。我白虎军的一万勇士,早已写好了遗书,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管他五十万还是五百万,只要城门一开,我定要那曹爽的首级,来祭我祖父在天之灵!我祖父张飞,一生征战沙场,为大汉立下了赫赫战功,我岂能给他老人家丢脸!”
赵广沉稳地看了张遵一眼,缓缓说道:“遵弟,莫要忘了都督的嘱托。江夏是死地,也是生门。此地的地势极为重要,若我们能坚守住这里,便可为大汉保留一丝生机;若我们轻易放弃,魏军便会长驱直入,大汉的江山社稷将岌岌可危。我玄武军会死死钉在最前方,只要我不退,魏军的铁蹄就休想踏入夏口半步。你们的进攻,必须建立在我的防线之上,否则,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黄崇看着这四位性格各异的统领,缓缓站起身,走到院中。他仰望着北方那片压抑的黑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使命感。他沉声道:“你们可知,为何都督要以‘四圣兽’为你们命名?”
众人皆静,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黄崇,等待着他的解答。
“青龙主生,位东,象征着生机与希望;白虎主杀,位西,代表着勇猛与无畏;朱雀主毁灭与新生,位南,寓意着在毁灭中重生;玄武主守护,位北,象征着坚守与忠诚。”黄崇转过身,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皱纹里,仿佛将他脸上的每一道沟壑都照亮了,“这不仅是阵法,更是大汉的国魂。你们四人,便是这大汉江山的四根擎天柱,支撑着大汉的万里江山。今夜,是我无当飞军最后一次作为你们的教官。明日一战,无当飞军将为你们开路,深入敌后,搅乱魏军部署。我们要让魏军陷入混乱之中,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进攻。”
黄崇从怀中取出一壶酒,缓缓洒在地上,酒水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此战之后,或许我们中有人再也见不到长安的桃花。长安的桃花,那是多么美丽的景象啊,粉粉嫩嫩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是一群美丽的仙子在翩翩起舞。但只要四圣旗号还在,大汉便永远不会亡!诸位,可敢与我共赴此难?”
“愿随无当飞军,死战报国!”赵广、诸葛瞻、赵统、张遵四人齐齐起身,甲胄碰撞之声在静谧的夜空中显得格外铿锵,仿佛是一曲激昂的战歌。
夏口太守府,议事大厅。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寒夜还要凝重,仿佛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桌上的油灯爆开一个火花,照亮了那张巨大的、标注着密密麻麻行军箭头的荆州地图。那地图上,每一条箭头都代表着一条行军路线,每一个标记都代表着一处重要的据点。
“我决定,放弃夏口。”陆瑁的声音并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大厅内炸响,震得众人的耳朵嗡嗡作响。
原本正准备请命死战的关兴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丞相!我们刚刚集结了三十七万大军,士气正旺,夏口城防坚固,为何要未战先退?我们好不容易才集结了这么多兵力,士气也正处于高涨的时候,此时放弃夏口,岂不是前功尽弃?而且夏口的城防十分坚固,易守难攻,我们完全可以凭借夏口的地势,与魏军展开一场殊死搏斗。”
张遵更是急得拍了桌子,虎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丞相!我白虎军已写好遗书,正要跟曹爽那厮拼个你死我活,这时候退,将士们的心气儿就散了!我们白虎军的将士们,个个都抱着必死的决心,要与魏军决一死战。如果此时退兵,他们会觉得我们胆小怕事,以后还怎么带领他们打仗?”
陆瑁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抚过代表夏口的那座小城。那小城在地图上只是一个小小的标记,但却承载着无数人的希望和命运。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赵广、赵统、诸葛瞻、张遵、黄崇、关兴、魏昌、张翼。
“诸位,”陆瑁的语气变得异常沉重,仿佛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众人的心头,“你们看到的是地图上的据点,而我看到的,是这三十七万大军背后的三十七万个家庭。他们是大汉的子民,是家中的顶梁柱。每一个家庭,都有老人、孩子和妇女,他们都在盼望着自己的亲人能够平安归来。曹爽带了四十九万人来,他是想在夏口跟我们玩一场血肉磨坊的游戏。如果我们硬碰硬,即便胜了,这三十七万人还能剩下多少?大汉的元气还能剩下几分?我们打仗,不仅仅是为了赢得一场战斗的胜利,更是为了保护大汉的子民,为了大汉的长治久安。”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两把锋利的宝剑:“战争,不是为了比谁死的人多,而是为了赢。对方有四十九万人,后勤压力是我们的数倍。把纵深拉出来,把战线拖长,让这四十九万人分散在荆襄的崇山峻岭和漫长官道上,他们就不再是一个拳头,而是一盘散沙。到那时,我们就可以各个击破,将他们一一消灭。”
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将领们开始思考这个大胆的计划。他们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犹豫和担忧,但同时也闪烁着一丝希望的光芒。
“诸葛瞻听令!”陆瑁突然拔高了音调,声音在大厅内回荡。
诸葛瞻立刻出列,躬身道:“末将在!”
“你的朱雀军是全军唯一的纯骑兵团,机动能力冠绝三军。我要你带走所有的轻骑,不要参与正面碰撞。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骚扰。”陆瑁的手指划过魏军的后方粮道,“曹爽的粮草要从宛城、合肥源源不断运来,我要你像一把烧不尽的野火,断其粮道,烧其辎重。我要让那四十九万人吃不上一顿饱饭,让他们陷入饥饿和疲惫之中。没有了粮草,他们的战斗力就会大打折扣,我们就可以趁机发动攻击。”
诸葛瞻眼中精光一闪,羽扇一挥,豪情万丈地说道:“朱雀衔火,定让魏贼后路寸草不生!我朱雀军的将士们,个个都是精锐之士,定能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我要让魏军知道,我们大汉的骑兵,不是他们可以轻易招惹的。”
“黄崇!”
“末将在!”无当飞军统领黄崇沉声应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你麾下那七百名无当飞军,是特种作战的祖宗。把他们全部分散出去,化整为零。我要你变成我的眼睛和耳朵。曹爽这四十九万人,每一天的动向,每一个营寨的更替,哪怕是曹爽每顿饭吃什么,我都要在第一时间知道!能不能做到?”陆瑁紧紧盯着黄崇,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黄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杀气腾腾:“都督放心,只要他们还在这大地上走,就瞒不过我无当飞军的影子。我们无当飞军的将士们,个个都是身怀绝技,擅长潜行和侦察。我们就像一群幽灵,在黑暗中穿梭,魏军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陆瑁看向关兴,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安国,你率领一万荆州军,不要留在这里。你立刻全速回江陵。到了江陵,立刻疏散所有百姓。告诉罗宪,不要守江陵孤城,将这些百姓全部带到秭归和夷陵去。那里有山川之险,易守难攻。江陵虽然是一座重要的城池,但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们无法坚守。为了保护百姓的生命安全,我们必须放弃江陵。而秭归和夷陵,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百姓们的避难所。”
关兴一怔:“姐夫,连江陵也要放弃?”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舍和疑惑,江陵是他一直守护的地方,如今却要放弃,他心中实在难以接受。
“不放弃,百姓就会沦为战火下的冤魂。”陆瑁拍了拍关兴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去吧,护住大汉的根基,这比杀几个魏兵更重要。百姓是大汉的根基,只有保护好他们,我们的大汉才能长久地存在下去。你此去任务艰巨,一定要小心谨慎。”
“诺!”关兴重重抱拳,转身疾步离去。他的脚步坚定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使命感。
陆瑁转过头,看向剩下的几位统领。
“赵广,玄武军的任务最重。你们要负责断后。在撤退的过程中,利用地形设置陷阱,小规模阻击。记住,是阻击,不是决战。我要你走得不紧不慢,勾着魏军的主力,让他们觉得只要再快一点就能追上我们。你要让魏军始终保持着一种追击的欲望,但又无法真正地追上我们,从而消耗他们的体力和士气。”陆瑁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
赵广面沉如水:“末将领命,定不让魏军前锋越过我玄武军的防线。我玄武军的将士们,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他们一定会坚守到最后,为大军的撤退争取时间。”
“赵统、张遵!”
“末将在!”青龙与白虎双双出列,他们的身姿挺拔,气势不凡。
“你们两军作为战略预备队,随我中军行动。我们要撤,但要撤得有章法。青龙军负责侧翼警戒,防止魏军的侧翼攻击;白虎军负责在撤退途中构筑临时的防御工事,为我们提供一定的保护。我们要给曹爽一个假象——我们是在溃败,但又在拼命挣扎。让他以为我们已经是强弩之末,从而放松警惕。”陆瑁详细地布置着任务。
张遵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都督,那咱们到底在哪儿跟他们决一死战?总不能一直撤到成都去吧?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撤退下去,总得有一个决战的地方,让魏军知道我们大汉的厉害。”
陆瑁冷笑一声,手指在地图上猛地向北一划,停在了一个险要的位置。
“我的终极战场,不在江夏,不在江陵,而在——武关!”陆瑁的声音充满了自信和决心。
众人皆惊。武关,那是通往关中的咽喉,也是曹魏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它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兵家必争之地。
“曹爽以为我们要保荆州,所以他会拼命向南挤压。当他发现我们放弃了整个荆南,主力向西北收缩时,他会以为我们要逃回关中。当他那疲惫不堪、粮草断绝的四十九万大军追到武关城下时,等待他的,将是大汉蓄谋已久的雷霆一击!我们要在武关给他们一个沉重的打击,让他们知道我们大汉不是好欺负的。”陆瑁的眼神中燃烧着必胜的信念。
陆瑁环视全场,大声说道:“诸位,这一战,我们要打掉曹魏三十年的国运。我们要让曹魏知道,我们大汉虽然经历了许多磨难,但我们依然有着强大的实力和顽强的斗志。现在,传令全军,埋锅造饭。三更时分,撤出夏口!”
“诺——!”众将齐声呐喊,声音穿透了府邸,回荡在夏口的夜空。那声音,仿佛是一曲激昂的战歌,激励着每一个将士的心。
这一夜,夏口城的百姓在睡梦中被叫醒,有序地向西撤离。没有哭喊,没有混乱,因为他们看到,那位清癯的都督就站在城门口,温和地注视着每一个离去的子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和担忧,仿佛在叮嘱着每一个人要小心谨慎。
“乡亲们,不要慌张,按照顺序撤离。我们会保护你们的安全。”陆瑁的声音温和而坚定,让百姓们感到无比的安心。
一位老人拉着陆瑁的手,感激地说道:“都督,您真是我们百姓的大恩人啊。我们一定会记住您的恩情的。”
陆瑁微笑着说道:“老人家,这是我应该做的。保护百姓的安全,是我作为都督的责任。你们放心,等我们打败了魏军,一定会回来重建我们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