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北门。
城墙已然坍塌了三分之一,那曾经坚固无比、宛如巨兽獠牙般矗立着的门楼,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如炭、扭曲变形的残骸,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这场惨烈战斗的悲壮。羊狜那象征着魏军威严与胜利的帅旗,终于插上了这座浸透了汉军将士鲜血的城头。然而,那本应激昂振奋、响彻云霄的胜利号角声,此刻却显得格外嘶哑、疲惫,好似一个耗尽了所有力气的老人在艰难地喘息。
魏昌拄着一柄断剑,那剑身已有多处缺口,剑刃上还残留着斑斑血迹,仿佛在无声地记录着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他半边的甲胄已经被鲜血染红凝固,那暗沉的紫黑色,宛如夜空中阴森的乌云,透着无尽的肃杀与悲壮。他的身边,傅佥正用一条破布胡乱地包扎着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依旧不断地从伤口处渗出,染红了包扎的布条。但他的眼神却依旧如狼一般凶狠,死死地盯着城下那如潮水般不断涌入的魏军,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一般。
“将军,我们……败了。”傅佥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生锈的铁片相互摩擦,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懑。
魏昌闻言,剧烈地咳嗽起来,随着咳嗽,一口血沫从他的口中喷出,溅落在地上。他惨然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决绝,几分悲壮:“我们没有败。傅佥,你仔细想想,我们用七万兄弟的性命,在这里钉了半个多月啊!这半个多月里,我们就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这宛城,拖住了羊祜那十万精锐的脚步,打残了他们至少三万人。我们为都督,为姜维将军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傅佥,我们完成了任务,我们是大汉的英雄!”
在他们身后,仅存的不到两万汉军残部正背靠着背,在狭窄的街道上组成了最后的防线。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坚毅,每一个士兵都明白,他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用十倍的魏军性命换来的。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伤兵们争取着撤退的时间,向着西门缓缓退去。
城外,羊祜站在将台上,身姿挺拔如松,但他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疲惫与凝重。他看着自己的士兵终于占领了这座城池,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之情。这场战斗,他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十万大军,如今能战之士不足七万,无数精锐的攻城营老兵永远倒在了那段城墙之下,他们的鲜血染红了城墙,他们的生命化作了这片土地上的尘埃。
“将军,汉军残部正从西门突围,是否追击?”副将快步走到羊祜身边,单膝跪地,恭敬地请示道。
羊祜微微抬起头,目光望向远处那面虽已残破不堪,却依旧顽强地飘扬着的“汉”字大旗。那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向世人宣告着汉军的不屈与顽强。他沉默了良久,仿佛在心中权衡着利弊。最终,他缓缓地摆了摆手,声音低沉而坚定:“穷寇莫追。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加固城防。我们……需要休整。”
“将军,为何不追击?此时汉军已是强弩之末,若我们乘胜追击,定能将他们一举歼灭!”副将满脸疑惑,不甘心地问道。
羊祜轻轻地叹了口气,目光深邃而悠远:“你有所不知,魏昌和傅佥这两位悍将,已经把宛城守军的血性和意志力发挥到了极致。他们虽然败退,但士气未衰,犹如一群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猛虎。此时若去追击,只会徒增伤亡。我们的任务是拿下宛城,为大将军的主力扫清障碍,如今这个任务我们已经做到了。保存实力,才是当务之急。”
副将听了,恍然大悟,连忙点头称是:“将军高见,末将受教了。”
羊祜微微点了点头,又问道:“我军伤亡情况如何?”
副将面色凝重,声音低沉地回答道:“将军,此战我军伤亡惨重。攻城营老兵损失过半,许多经验丰富的老兵都倒在了城墙之下。如今能战之士不足七万,且多有带伤之人。”
羊祜眉头紧锁,沉默片刻后说道:“传令下去,让将士们好好休整,救治伤员。同时,加强城防,以防汉军反扑。另外,派人回大营,向大将军禀报战况,请求支援。”
“是,将军!”副将领命而去。
羊祜再次将目光投向宛城,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这场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未来的路还很长,充满了未知与挑战。但他坚信,只要将士们团结一心,奋勇杀敌,就一定能够取得最终的胜利。
而在宛城内,魏昌和傅佥率领着残兵,且战且退。他们一边与追击的魏军小股部队交锋,一边保护着伤兵们向武关的方向退去。每走一步,都充满了艰辛与危险,但他们没有丝毫退缩。
“将军,我们这样且战且退,迟早会被魏军追上的。”一名士兵满脸担忧地对魏昌说道。
魏昌咬了咬牙,坚定地说道:“兄弟们,不要害怕。我们虽然人数不多,但我们有着坚定的信念和不屈的精神。我们为大汉流过血,拼过命,我们是英雄!就算死,我们也要死得壮烈!大家跟紧我,我们一定能杀出重围!”
傅佥也大声喊道:“对!我们是大汉的勇士,岂能被魏军轻易打败!大家振作起来,杀出一条血路!”
在魏昌和傅佥的鼓舞下,汉军残部的士气逐渐振奋起来。他们紧紧地团结在一起,凭借着熟悉的地形和顽强的斗志,一次次地击退了魏军的追击。经过一番艰苦的战斗,他们终于杀出了重围,向着武关的方向退去。
他们带走了所有的伤兵,那些伤兵们虽然身负重伤,但他们的眼神中依然充满了坚定和希望。他们知道,自己是大汉的子民,为了保卫大汉的江山,他们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然而,他们却把七万汉家儿郎的忠魂,永远地留在了宛城的土地上。那些忠魂,如同璀璨的星辰,照亮了大汉的历史天空。
宛城易主的消息,如同一阵强心剂,迅速注入了曹爽的大营。曹爽正在营帐中与诸将商议军情,突然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喜出望外。
“好!好!好!”曹爽连说三个好字,一扫之前的阴霾,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意气风发地说道,“羊叔子不负我望!宛城已下,武关门户大开!陆瑁小儿,我看你还有何计可施!”
说着,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天子剑,那剑身闪烁着寒光,仿佛在呼应着他的豪情壮志。他指向武关的方向,声音响彻云霄:“全军出击!目标,武关!踏平武关,生擒陆瑁者,封万户侯!”
“吼——!吼——!吼——!”
三十万大军的怒吼声汇成一股滚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压抑了太久的魏军,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士气。他们如同黑色的铁甲洪流一般,从襄阳倾巢而出,延绵数十里。旌旗如海,在风中猎猎作响;刀枪如林,闪烁着寒光,带着一股吞噬天地的气势,向着陆瑁最后的防线——武关碾压而去。
在曹爽看来,战争已经进入了垃圾时间。宛城已下,后顾无忧;粮草充足,士气高昂;三十万对不足十万,优势在我!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攻入成都,接受刘禅投降,完成曹操、曹丕都未能完成的千秋霸业的辉煌场景。他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大将军,此战我军必胜!”一名将领满脸兴奋地说道。
曹爽得意地大笑起来:“那是自然!陆瑁小儿不过是一介书生,岂是我曹爽的对手!等我攻下武关,直取成都,让那刘禅小儿乖乖地跪在我面前,向我称臣!”
“大将军神威盖世,天下无敌!”众将纷纷附和道。
曹爽更加得意忘形,他挥舞着手中的天子剑,大声喊道:“传令下去,加快行军速度,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攻下武关!”
“是,大将军!”传令兵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武关,中军帅帐。
宛城失守,魏昌、傅佥率残部退回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帐内引起了轩然大波。帐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众将都低着头,沉默不语,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忧虑和不安。
“都督,末将无能,丢了宛城,请都督治罪!”魏昌和傅佥单膝跪地,头颅深埋,声音中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陆瑁亲自走下帅位,步伐沉稳而坚定。他来到魏昌和傅佥面前,将二人缓缓扶起,看着他们满身的伤痕和疲惫不堪的神情,眼中没有丝毫责备,只有无尽的温和与赞许。
“二位将军何罪之有?”陆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帐内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以七万之师,抗十万精锐半月之久,斩敌三万,为我大汉赢得了平定豫州、布下杀局的宝贵时间。此乃不世之功,何谈罪过?来人,为二位将军上最好的伤药,好生歇息。”
魏昌和傅佥听了,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花,他们连忙说道:“多谢都督不罪之恩,末将愿为都督效死力!”
陆瑁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二位将军放心,你们的功劳,大汉不会忘记,百姓不会忘记。你们先好好养伤,待养好伤后,还有更重要的任务等着你们。”
安抚了魏昌和傅佥后,陆灁随即转身,目光重新落回那副巨大的沙盘之上。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仿佛能看穿沙盘上的一切虚实。
“曹爽……终于肯把全部家当都押上来了。”陆瑁喃喃自语道。
“都督,”赵广忧心忡忡地说道,“曹爽三十万大军倾巢而出,我军在武关正面兵力不足十万,且多有疲惫之师,如何抵挡?”
陆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一枚代表姜维的青色令旗,在手中轻轻把玩着。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睿智和谋略,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突然,他将那枚青色令旗从豫州的位置,狠狠地插在了南阳盆地,直指曹爽大军的后腰。
“曹爽以为他扫清了障碍,却不知他把最脆弱的后背,完全暴露在了我大汉最锋利的尖刀之下。”陆瑁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众将听了,纷纷露出疑惑的神情。赵广问道:“都督,此话怎讲?曹爽大军势大,我们如何能找到他的弱点?”
陆瑁微微一笑,又拿起一枚代表山越军的黑色令旗,插满了荆南四郡的山区。他解释道:“曹爽以为夏侯玄为他找到了粮仓,却不知那是一个巨大的泥潭。夏侯玄在荆南四郡遭遇了山越军的顽强抵抗,此时恐怕已经自顾不暇了。而曹爽的三十万大军,庞大的身躯需要海量的粮草来支撑。他的补给线,从襄阳到武关,长达数百里。这条线,就是他的死穴!”
众将听了,恍然大悟,纷纷露出钦佩的神情。赵广赞叹道:“都督高明,如此一来,曹爽大军便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我们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定能给曹爽一个沉重的打击!”
陆瑁抬起头,环视众将,一股强大的自信感染了每一个人。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仿佛在告诉众将,胜利就在眼前。
“曹爽的三十万大军,看起来势不可挡,实则是一头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破绽百出的巨兽。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他的破绽,给他致命一击!”陆瑁的声音激昂有力,让众将的士气大振。
“我们的任务,不是击溃他,而是在武关之前,把他‘拖’住!用我们十万人的血肉,把这头巨兽牢牢地钉死在这里!为姜维的穿插,为荆南的袭扰,争取时间!”陆瑁说着,手指向沙盘上的武关。
“传令!”陆瑁的声音陡然拔高,杀机四溢。
帐内众将立刻挺直了身板,神情肃穆,等待着陆瑁的命令。
“命姜维和关兴、张翼,不必理会武关战局,率六万大军和青龙、朱雀二军,沿丹水而下,直插南阳,截断魏军粮道!我要让曹爽的三十万大军,不出十日,便无米可食!”陆瑁的声音坚定而果断,仿佛已经看到了魏军断粮后的混乱景象。
“是,都督!”传令兵领命而去。
“传令,飞鸽急告荆南山越诸部,全面出击!焚烧魏军积粮,袭杀其辎重部队,让夏侯玄首尾不能相顾!”陆灁继续下令道。
“是,都督!”又一名传令兵领命而去。
“传令,武关守军,赵广、张遵、魏昌、傅佥,你们四人各守一段,层层阻击,节节抵抗!不求杀敌,但求拖延!就算是用人命去填,也要给我把曹爽挡在武关之外!”陆瑁的目光扫过帐内众将,最后落在了赵广、张遵、魏昌、傅佥四人身上。
四人立刻单膝跪地,齐声说道:“末将领命,定不负都督期望!”
陆瑁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好!你们四人是我大汉的勇士,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完成任务。记住,你们的身后是大汉的江山,是千万百姓的安危,你们一定要坚守住武关!”
“是,都督!末将誓与武关共存亡!”四人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陆瑁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远处那片烟尘滚滚的天际,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曹爽,你以为你赢了宛城,就赢了天下。你却不知,当你全军出动的那一刻,你的死期……就已经注定了。”
此时,在魏军阵营中,曹爽正率领着大军浩浩荡荡地向武关进发。他骑在高大的战马上,意气风发,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大将军,前方探马来报,距离武关还有五十里。”一名将领快马赶到曹爽身边,恭敬地禀报道。
曹爽点了点头,说道:“传令下去,加快行军速度,务必在今日日落之前抵达武关。”
“是,大将军!”将领领命而去。
曹爽看着前方,心中充满了期待。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武关城门大开,陆灁跪地投降的场景。他得意地笑了笑,对身边的将领们说道:“诸位,待我们攻下武关,直取成都,到时候论功行赏,大家都有重赏!”
众将听了,纷纷露出兴奋的神情,齐声说道:“多谢大将军!我等愿为大将军效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