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预手臂猛地一挥,那清脆的鸣金之声瞬间划破长空,收兵的指令如涟漪般迅速在魏军阵中扩散开来。
只见那如汹涌潮水般朝着长安城疯狂攻上去的魏军,此刻又似退潮的海水,以极快的速度向后退去。他们撤退的步伐虽急,却并不杂乱,然而,城下却留下了一片令人触目惊心的狼藉景象。横七竖八的尸体散落各处,鲜血在泥土中汇聚成一个个暗红色的血洼,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那些被砸毁的云梯,有的断成两截,有的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木屑四溅,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战斗的惨烈。
城墙之上,那些原本在生死边缘挣扎、劫后余生的民壮们,此刻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无形的力量,爆发出了一阵虚弱的欢呼。那欢呼声中,夹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对胜利的渴望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他们成功了!他们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简陋的武器,竟然击退了魏军气势汹汹的第一波攻势!许多人激动得双腿发软,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而下,浸湿了衣衫。就连费祎等一众平日里温文尔雅、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此刻也暂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喜悦之色,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欣慰,一丝庆幸。
然而,在这片短暂得如同昙花一现的欢庆气氛中,却有两个人,神色依旧凝重如铁,仿佛两座巍峨的山峰,矗立在一片欢腾的海洋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刘禅静静地站在城墙之上,目光紧紧地盯着城下。他看到那迅速重整旗鼓的魏军,没有丝毫的混乱与沮丧,士兵们排列整齐,步伐坚定,仿佛刚刚的退却只是一场短暂的休整,是为了下一次更猛烈的攻击积蓄力量。他的心中,那股刚刚因为击退魏军而升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所取代。他虽不懂深奥的兵法韬略,但他却能敏锐地感知到士气的变化。那支刚刚退下去的军队,没有一丝一毫的沮丧与颓废,反而像一头暂时收回爪牙、潜伏在暗处的猛虎,正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次致命扑击的时机,那眼神中透露出的凶狠与决绝,让刘禅不寒而栗。
而杨戏,他的目光则如同两把锋利的利剑,死死地锁定在杜预的身上。他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杜预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他看到杜预并没有按照常规下令安营扎寨,让士兵们休息调整,而是将退下来的士兵,迅速而有序地分成了三部。其中一部原地休整,士兵们或坐或躺,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另外两部则在他的将令下,如同两条敏捷的蛟龙,开始向长安城的南门和北门方向机动。他们的行动迅速而隐蔽,在尘土的掩护下,渐渐消失在刘禅和杨戏的视线之中。
“不好!”杨戏的心中猛地一沉,仿佛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了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深知杜预此举的险恶用心,这分明是要施展疲兵之计,让长安城的守军在不断的防御中消耗体力和精力,从而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
“陛下,请速回宫中!”杨戏头也不回地对刘禅说道,他的声音急促而坚定,仿佛不容置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焦急,“贼军要施疲兵之计了!接下来的战斗,会比刚才惨烈十倍!这里太过危险,陛下万金之躯,不可轻易涉险!”
“朕不走!”刘禅的回答斩钉截铁,如同一声炸雷在城墙上响起。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朕与将军,与将士们同在!在这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朕岂能贪生怕死,独自逃回宫中?朕要与大家一起并肩作战,共同守护这长安城!”
杨戏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位天子。他从刘禅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恐惧,那恐惧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幽灵,时不时地闪现一下;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那坚定如同璀璨的星辰,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杨戏知道,无论自己再怎么劝说,都无法改变刘禅的决定。于是,他不再劝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中充满了信任和决心。转回头,他开始重新部署防御,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冷静和睿智,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传令下去!”杨戏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如同战鼓一般,传遍东门城楼的每一个角落,“分出五十名飞军弟兄,由副将李武率领,火速驰援南门!另五十名,由王平率领,驰援北门!告诉他们,不必死战,只需依托城防,以弓弩最大限度杀伤敌军,绝不可让他们靠近城墙!我们的目标是消耗敌军的兵力和士气,而不是与他们进行无谓的拼杀!”
“遵命!”传令兵们齐声应道,他们的声音整齐而响亮,仿佛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接受命令。他们迅速转身,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各自的方向奔去,将杨戏的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其余人等,固守东门!告诉那些民壮,贼军攻势将至,欢呼庆祝等到我们把他们彻底打退之后再说!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我们要时刻保持警惕,做好战斗的准备!”杨戏再次大声下令,他的眼神扫过每一个士兵,仿佛在给他们注入力量和勇气。
杨戏的命令刚刚下达,城下魏军的号角声便再次响起。那号角声如同凄厉的狼嚎,在空气中回荡,让人毛骨悚然。这一次,是三个方向同时响起了冲锋的号角!那号角声仿佛是一种无形的召唤,让魏军士兵们热血沸腾,士气大振。
正如杨戏所料,杜预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就像一位高明的棋手,精心布局,步步紧逼。他就是要用这种不间断的、多点开花的进攻方式,来消耗长安城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尤其是那二百名无当飞军。这二百名无当飞军,是长安城守军中的精锐力量,他们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擅长弓弩射击,在以往的战斗中屡立战功。杜预深知他们的厉害,所以将他们作为重点打击对象,企图通过消耗他们的兵力和士气,来打破长安城的防御体系。
东门这边,杜预亲率一部,发起了比刚才更加猛烈的冲锋。他骑着高头大马,身披铠甲,手持长枪,宛如一位战神降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凶狠和决绝,仿佛要将长安城的城墙一举攻破。魏军士兵们在他的带领下,如同一群疯狂的野兽,朝着城墙疯狂地冲去。他们抬着云梯,喊着震天的口号,那声音仿佛要将天空撕裂。而在南门和北门,另外两部魏军也抬着云梯,发起了佯攻。虽然他们的攻势不如东门猛烈,但那震天的杀声和不断逼近的身影,却足以让守城的民壮心惊胆战,手忙脚乱。那些民壮们大多是临时征召的百姓,他们没有经过专业的军事训练,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击,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杨戏坐镇东门,指挥若定。他站在城墙之上,目光如炬,观察着战场上的每一个变化。他不断地下达命令,调整防御部署,让士兵们有条不紊地进行防御。无当飞军的弓弩,依旧是魏军难以逾越的死亡之网。他们站在城墙之上,手持强弓,搭上利箭,瞄准下方的魏军士兵,然后果断地射出。那一支支利箭如同流星一般,划破长空,带着呼啸的风声,射向魏军。魏军士兵们纷纷躲避,但还是有许多人被利箭射中,惨叫着倒下。然而,他能守住一面城墙,却无法同时兼顾三面。他就像一位孤独的守护者,在东门奋力抵抗着魏军的攻击,却无法分身去支援南门和北门。
很快,南门便传来了告急的烽火!那烽火如同一条红色的巨龙,在夜空中熊熊燃烧,发出刺眼的光芒,仿佛在向人们诉说着南门的危急情况。负责南门防御的,多是临时征召的民壮,由少数郡兵带领。他们在魏军持续的压力下,本就紧张的神经已经濒临崩溃。那些民壮们手握着简陋的武器,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们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们吹倒。李武率领的五十名飞军虽然拼死射杀,他们不顾自身安危,站在城墙之上,不断地射出利箭,试图阻止魏军的进攻。但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他们渐渐有些力不从心。魏军士兵们如同潮水一般,不断地涌来,他们的攻击越来越猛烈,让飞军们有些招架不住。几架云梯已经成功地搭上了城头,魏军士兵们顺着云梯,如同蚂蚁搬家一般,迅速地往上爬。
“将军!南门告急!魏军已经攻上城垛了!”一名传令兵飞奔而来,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仿佛已经看到了南门失守的悲惨景象。他的脸上满是汗水和灰尘,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焦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杨戏的身上。他们期待着杨戏能够做出正确的决策,带领他们化解这场危机。费祎急道:“杨将军,快!快分兵去救南门啊!南门一旦失守,魏军就会长驱直入,长安城就危险了!”他的声音急促而焦虑,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杨戏的嘴唇紧紧地抿着,他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看了一眼东门下同样 ferocious(凶猛的)的攻势,那魏军士兵们如同疯狂的野兽,不断地冲击着城墙,喊杀声震耳欲聋;又看了一眼南门方向升起的滚滚浓烟,那浓烟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在空中盘旋飞舞,仿佛在预示着南门的危急情况。他的心中在做着艰难的抉择,每一个选择都关系到长安城的安危,关系到无数百姓的生命。
分兵?东门压力巨大,一旦抽调主力,这里立刻就会被杜预抓住破绽。杜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将领,他善于捕捉战机,一旦东门防御出现漏洞,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发动猛烈攻击,到时候东门失守,长安城同样岌岌可危。
不分兵?南门一旦失守,全盘皆输!南门是长安城的重要防线之一,如果被魏军攻破,他们就可以从南门涌入城中,与东门和北门的魏军形成合围之势,到时候长安城将陷入绝境,无数百姓将遭受涂炭。
这是一个两难的死局!杜预阳谋,就是要逼他做出选择!他就像一位高明的棋手,将杨戏逼入了绝境,让他无论怎么选择,都难以逃脱失败的命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一直沉默地站在杨戏身后的天子刘禅,突然拔出了腰间的佩剑。那是一柄装饰华丽、却从未见过血的君王之剑。剑身闪烁着寒光,仿佛在诉说着它的威严和力量。刘禅的手微微颤抖着,但他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坚定和决绝。
他将剑指向了身边一群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宦官和宿卫,用一种近乎嘶吼的声音喊道:“宗预!费祎!还有你们!全部跟朕来!”“杨将军在此抵御强敌,南门,由朕亲自去守!”他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仿佛是一声炸雷,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说罢,他竟真的提着剑,不顾群臣的阻拦,朝着南门的方向,快步走去。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仿佛一位英勇的战士,即将奔赴战场。他的身后,群臣们面面相觑,有的露出了担忧的神情,有的则被刘禅的勇气所感染,眼中闪烁着敬佩的光芒。
“天子,为国守门!朕,与长安,共存亡!”刘禅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中充满了豪情壮志,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抛到九霄云外。他要用自己的行动,向所有人证明,他不是一位懦弱无能的君主,而是一位愿意与百姓同甘共苦、共赴生死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