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以此矛……葬之！”

    话音落定，断矛低鸣。

    那股自亘古战场深处苏醒、又因凌云之誓而共鸣的肃杀意志，如同无形的波纹，瞬间涤荡了整个神陨星域。

    风停了。

    不，是所有的“动”，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来自那根断矛与那道人影的、冰冷的“凝视”，而变得……小心翼翼，乃至凝滞。

    溃败的万法仙朝残军、古神教廷残部、九幽魔宫余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连逃窜的勇气都被冻结。那几位带头冲向凌云、意图夺宝的亡命徒和散修老怪，更是肝胆俱裂，保持着前冲或攻击的姿态，却不敢再动分毫，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远处那些怀着各种心思、尚未离去的围观势力，无论是幸灾乐祸者，还是意图黄雀在后者，此刻全都噤若寒蝉，连神念交流都下意识地停止了。凌云刚才弹指杀叛徒、定刺客的手段，以及那与断矛共鸣的恐怖威势，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这不是虚张声势。这是一个刚刚重创了“帝”级存在、得到了上古神兵认可的强者，在宣告他的意志与底线。

    与之为敌，便要做好被那柄恐怖断矛“葬送”的准备。

    破军仙君、白羽仙君、观星仙王等人，直到此刻，才真正松了口气，迅速飞掠至凌云身边，将他隐隐护在中间，看向四周的目光充满了警惕与杀意。尤其是对那些溃败的三大势力残余，若非凌云未发话，他们早已动手清剿。

    “殿主，这些叛逆和残敌……”破军仙君低声请示，目光扫过那瘫软在地、气息奄奄的刺客统领，以及周围那些如同惊弓之鸟的敌人。

    “无妨。”凌云摆了摆手，目光却并未停留在眼前的战场，而是投向更加深邃、更加遥远的星空。“不过是一群被推出来试探的棋子，和一群吓破了胆的败犬罢了。真正的对手……不在这里。”

    他语气平淡，却让破军等人心头一凛。殿主的意思是……方才那三道“帝”影，以及隐藏在暗处煽动叛乱的势力，才是真正的威胁？

    “清理战场，收敛战利，将我们的人带回去。”凌云开始下达命令，条理清晰，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与刺杀从未发生过，“那刺客，废了修为，封禁神魂，带回去细细审问，挖出他背后的人。至于其他……”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溃军和围观者。

    “告诉他们，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但，我弑天殿的‘问天令’依然有效。神陨星域的秘密，关乎灵界未来，非一家一姓可独占。十日期限已过，葬神古战场将暂时封闭。”

    “从今日起，凡未经我弑天殿允许，擅入神陨星域核心区域者……”

    凌云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向身后那根沉寂的断矛。

    “……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如同冰锥，刺入每一个聆听者的神魂。

    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有讨价还价的可能。这是宣告，是划定界限。

    破军仙君立刻躬身领命：“是！属下明白！”

    白羽仙君则担忧地看着凌云苍白的脸色：“凌云大哥，你的伤势……”

    “无碍，消耗过度而已，休养几日便可。”凌云微微摇头，目光却再次投向星空深处，那里，是戍星帝君残魂与云梦古仙意志遁逃的方向，也是……灵界通往更高层次、或者说，通往“真相”的方向。“此地事了，我也该……去会一会那些真正的‘老朋友’了。”

    “殿主，你要独自离开？”破军仙君一惊。

    “灵界这潭水，已经被彻底搅浑了。”凌云语气平静，“三大势力锋芒受挫，帝影遁逃，域外遗种伏诛……但这只是开始。暗处的眼睛只会更多，伸向弑天殿的黑手也不会只有刚才那两只。你们留在这里，稳固防线，消化战果，清理内部，才是重中之重。”

    他看向破军与白羽，眼神中带着托付：“弑天殿，就交给你们了。在我回来之前，紧闭门户，低调发展，一切以稳为主。若有强敌来犯，可退守天戮星域核心，依托大阵固守，必要时……可舍弃外围基业，保全核心。”

    破军与白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与坚决。他们知道，殿主此去，必然是前往更加危险、更加未知的领域，去直面那些隐藏在历史迷雾与宇宙夹缝中的恐怖存在。

    “殿主放心！属下定不负所托！人在殿在！”破军仙君单膝跪地，铿锵誓言。

    “凌云大哥，务必小心！”白羽仙君眼圈微红，却强忍着没有多说。

    观星仙王捋着胡须，长叹一声：“凌殿主此去，怕是前路多艰。老朽无能，无法随行。唯有一言相赠：星海浩瀚，敌友难辨，万事……慎之又慎。我星象阁，会尽力为弑天殿提供情报支持，守望相助。”

    “多谢前辈。”凌云对观星仙王微微颔首，这位老仙王能在这种时候表明立场，已是难得。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看向那根万丈断矛。

    断矛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矛身之上，那些暗红的神血痕迹再次流转起微弱的光芒。

    凌云伸出手，并非去握住那庞大无匹的矛身（那也不可能），而是对着断矛的底部，那块与地面接触、早已与这片古战场大地融为一体的基座，虚虚一引。

    嗡——！

    断矛再次发出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道尺许长短、色泽暗红、仿佛由最精纯的神血与某种奇异金属熔炼而成的……矛锋虚影，从断矛的基座处缓缓剥离、升起！

    这矛锋虚影虽小，但其上流转的神纹、散发的杀伐气息、以及那种与整个葬神古战场隐隐共鸣的厚重感，无不表明——这是那柄上古神兵最核心、最本质的一点“本源烙印”或“法则具现”！

    它缓缓飘到凌云面前，悬浮不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凌云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那矛锋虚影的尖端。

    嗤——！

    指尖刺破，一滴蕴含着混沌暗金光泽、却又似乎融合了归墟幽暗与寂灭灰白的奇异精血，滴落在矛锋虚影之上。

    精血迅速被吸收。

    矛锋虚影光华一闪，骤然缩小，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血色流光，“嗖”地一声，没入了凌云的眉心！

    在凌云眉心那道灰白竖纹的旁边，一点暗红如血的、细微的矛形印记，悄然浮现，又迅速隐没。

    一股更加紧密、更加清晰的联系，在凌云与那根万丈断矛之间建立起来。他不仅能更清晰地感应到断矛的意志与状态，甚至能隐隐调动此地残留的部分神战杀意与怨念，以及……借助断矛本体那镇压万古的“势”，来加持自身！

    虽然无法将这庞然大物带走，也无法真正发挥其全部威力，但这已足够。这相当于他拥有了这柄上古神兵的部分“权限”与“认可”，在这片神陨星域，他将获得巨大的主场优势，甚至能借助断矛的气息，震慑宵小。

    做完这一切，凌云的气息似乎又虚弱了一丝，但眼神却愈发深邃明亮。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残破、血腥、却又蕴含着无尽秘密的古战场，看了一眼身边忠诚的部下与盟友，看了一眼那深邃无垠、却已暗流汹涌的星空。

    “我走了。”

    话音落，他一步踏出。

    身形并未化作流光，也未撕裂空间。

    只是如同融入了一阵微风，一片光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引起任何空间波动。

    仿佛他从未在此地出现过。

    唯有那根万丈断矛，依旧静静地矗立着，矛身之上，暗红的神血痕迹，似乎比之前……更加鲜活、灵动了一丝。

    破军仙君等人对着凌云消失的地方，深深一礼。

    然后，他们转身，目光变得冷厉而坚定，开始执行殿主的命令，清理这片注定要载入灵界史册的战场。

    而凌云，已然孤身一人，踏上了通往星空深处、通往那未知敌友、通往最终真相与宿命的……

    独行之路。

    他知道，前方，是比归墟禁地更加危险、更加诡谲、敌人也更加古老强大的……星海深渊。

    但，那又如何？

    我道唯我，何惧……星海皆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