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阳光落在议事殿前的石阶上，洛尘站在阵台旁，手中青玉瓶泛着微光。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将瓶子轻轻放在刻满符文的石台上，指尖一弹，灵力注入。
阵法启动的瞬间，一道声音在空中响起。
“我只是不想她总被那个外人围着！她是圣女，不该把命搭在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身上！”
那是昨夜密室中那名弟子亲口说出的话，一字未改。他的情绪、语气中的焦躁与嫉妒，全都清晰可辨。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有人皱眉，有人后退半步，更有几人低声议论。
“这声音确实是李师兄的……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你还记得前些日子心烦意乱的时候吗？我那时也觉得洛公子来路可疑，现在想想，根本不是自己的念头。”
洛尘依旧站着，双手垂在身侧。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辩解，只等众人自己判断。
一名年长执事走出来，袖袍一挥：“你拿一段录音就想定罪？谁知道是不是你用香术伪造的神识波动？”
洛尘抬眼看向他，“你可以试。”
他手指再点，阵台上的光芒扩散成一圈波纹，笼罩了在场所有人的识海边缘。
“这是原始灵波轨迹，你们自己感受。”他说，“若是人为篡改，识海会有排斥反应。你们的身体会知道真假。”
片刻安静后，一位坐在前排的长老忽然动容，“确实……这不是伪造。我昨日闻过一种熏香，之后便对洛公子生出戒备，原来是从这里来的。”
另一人也开口：“我也用了那种安神香，最近总是做噩梦，醒来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回想，开始说话。他们发现自己并非凭空怀疑洛尘，而是被人悄悄影响了心神。
真相摆在眼前。
那名执事脸色变了变，没再说话，默默退回人群。
就在这时，婉清从侧廊走来。她脚步很轻，面上冰晶面纱遮住了大半神情，只有眼睛露在外面。她看着洛尘，目光停了很久。
周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她走上前，在所有人注视下，伸手摘下了面纱一角。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出某种决定。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是我辜负了你的真心。”
她低头，行了一礼，“我不该因他人言语，怀疑一个愿以命护我之人。”
风从殿前掠过，卷起她银白的发丝。洛尘看着她，抬起手虚扶了一下。
“你信我便好。”
两人之间灵力自然流转，一股极淡的暖香浮现在空气里，像是旧日熟悉的“暖玉生烟”。那是他们体质共鸣的痕迹，曾救过她的命，也见证过彼此的信任。
这一刻，它又回来了。
人群中有不少人察觉到了这股气息的变化，眼神微动。一些原本还抱有疑虑的弟子，终于彻底放下戒心。
一位曾受过洛尘帮助的老者站起身，“若非他查明此事，我们整个外门都可能陷入混乱。香术本身无罪，错的是人心。”
“长老说得对！”一名年轻弟子大声道，“我这几天清醒过来，才明白自己差点被人利用！”
“我也是！我还去质问过同门，以为他们勾结外敌，其实都是那股邪香在作祟！”
声浪一波接一波涌起。曾经的质疑变成了感激，曾经的防备化作了敬重。执事堂当众宣布结案，将那名散布香毒的弟子押入地牢，等待进一步审讯。
洛尘没有多留。
他知道事情已经结束，至少表面如此。
他转身离开阵台，走向台阶下方。阳光照在他肩头，银发泛着淡淡光泽。腰间的翡翠香囊轻轻晃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震了一下。
他伸手抚过香囊表面那道裂痕，指腹划过缺口边缘。
就在他踏下最后一级石阶时，眼角余光扫到人群深处。
几个身穿黑袍的弟子立在高台阴影处，彼此靠得很近。其中一人手里捏着一块骨牌，上面刻着细密符文。他盯着洛尘的背影，嘴角向下压着，眼里没有情绪。
那人慢慢抬起手，将骨牌放在掌心，五指收紧。
咔的一声，骨牌断裂。
碎片从指缝间落下，其中有两片沾了灰，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洛尘的脚步顿了半瞬。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只是左手悄然握紧香囊，指节微微发白。
婉清站在殿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她的面纱仍未完全戴回，露出的半张脸上神情复杂。有愧疚，有释然，也有藏不住的牵挂。
她没有追上去。
她知道他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陪伴。他只需要一个能让他安心前行的身份——不是外人，不是威胁，而是可以并肩的人。
而她，已经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远处钟声响起，三声连鸣，是宗门例行巡查的信号。几名守卫从偏殿走出，按剑巡视四周。那些黑袍弟子见状，立刻散开，消失在回廊拐角。
洛尘穿过庭院，脚步平稳。途中遇到两名端药的杂役，他点头致意，对方连忙让到一旁，神色恭敬。
他走过长桥，桥下流水清澈。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其中一片边缘发黄，正缓缓旋转着沉向水底。
他忽然停下。
水面倒映出他的脸，紫眸沉静，眉心有一道极细的纹路。香囊又震了一下，比刚才更明显。
他低头看了眼香囊。
里面传来一丝微弱的波动，像是系统在提示什么，又像是器灵青鸾在躁动。但他没有打开查看。
他知道有些事不能急。
真相已经揭开，信任已经重建，但这条路还很长。
他继续往前走，身影渐渐融入林荫深处。
风吹动树梢，一片叶子掉下来，落在他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