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尘的视线在黑暗中重新聚焦。
眼皮上的断梦花瓣已经化作粉末,渗入肌肤的瞬间带来一阵灼热。他没有闭眼,而是强行撑开双眼,让那股痛感成为支撑意识的最后一根支柱。眼前无数光影乱窜,像是被风吹散的火星,但他知道哪些是假的。真正的痕迹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他看见了那条线。
一道极细的幽蓝光丝从黑网顶端垂落,贯穿空气,连接地面符核。它不闪也不动,仿佛静止,可每当黑气涌动时,它的位置会微微偏移一次。每一次偏移,都和婉清颈间黑纹的蔓延同步。
这就是节点。
不是符核,也不是黑网本身,而是两者之间那个看不见的枢纽。所有力量都在这里交汇、重组、再分发。如果能打断它一次,哪怕只是半息,压制也会出现裂痕。
他的手指在袖中蜷起。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靠近。整片战场都被黑气笼罩,任何移动都会引起波动。刚才震音粉引爆的那一瞬迟滞已经过去,黑网再次开始下压,速度虽慢,却不可阻挡。头顶最后一角天空正在收拢,光线越来越暗。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婉清。
她靠在他胸前,呼吸微弱,银发贴在脸颊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她的手还握着冰魄剑的残柄,但指尖已经没了力气。刚才灵力逆灌的冲击让她几乎失去知觉,若非他及时将她背起,她早已倒地。
不能再等了。
他缓缓起身,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脚底传来暖玉香灰混合唾液形成的薄膜触感,滑而薄,能隔开脚步与地面的直接接触。这是系统早年给的冷门技巧,原本用于潜入禁地采药,没想到今天用在战场上。
他迈出了第一步。
沿着黑网边缘走。那里阴影最浓,地脉震动最小。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之后,等气息平稳再动下一脚。七息一停,观察四周变化。强敌仍悬浮在空中,双目闭合,似在专注维持法术。但洛尘不敢大意。他知道对方的神识遍布全场,稍有异常就会立刻反击。
第二步。
第三步。
他走得极慢,十丈距离像是百步之遥。膝盖还在发抖,旧伤处隐隐作痛,但他强迫自己忽略。体内灵力只剩不到两成,全靠断梦香引维持感知清晰。一旦失效,他连站都站不稳。
婉清的身体突然轻颤了一下。
他立刻停下,伏低身形,将她护在臂弯里。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他伸手探她脉搏,跳得极弱,像是随时会断。颈间黑纹又延伸了一分,接近锁骨。
时间不多了。
他继续前行。
第五步,第七步,第十三步。
距离节点只剩五步。
他能感觉到那里的能量流动更密集。空气中有种说不出的拉扯感,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吸着周围的每一丝灵力。他的发丝无风自动,银发飘向那个方向。
四步。
三步半。
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强敌的头偏了一下。
不是动作幅度很大,只是下巴微微下沉,像是嗅到了什么。紧接着,一股新的气息扩散开来。血色符文从对方口中飞出,直奔节点外围,在空中炸开成一圈旋转的骨刺屏障。那些骨刺泛着暗红光,排列成环,将整个节点包裹其中。
洛尘立刻蹲下,躲进一块碎岩后。
他知道已经被发现了。
不是因为移动太快,而是因为断梦香引的气息泄露了。这种香料本不该出现在此界,它的波动独特,瞒不过精通阵法之人。刚才那一瞬间的视觉突破,代价就是暴露意图。
骨刺屏障成型后,黑网下落的速度加快了一线。
他已经无法再靠近。
三步之距,成了天堑。
他靠在岩壁上,把婉清轻轻放在身侧,让她背对着风向。然后抬起右手,指尖在空气中虚划。他在回忆系统里储存的所有破阵类香水配方。虽然现在无法调配,但必须提前规划。一旦有机会,就必须一击即中。
「破煞露」需要三味主料:蚀魂草、裂脉砂、凝空胶。前两种还有存量,但凝空胶早在之前战斗中耗尽。
「断枢香」以雷鸣花为核心,辅以逆流灰。雷鸣花他没有,逆流灰只剩一点,不够支撑一次完整释放。
「碎引粉」倒是材料齐全,但它只能干扰小型阵法,对这种级别的枢纽无效。
他一条条排除。
脑中不断重组可能的替代组合。有没有其他香料可以代替凝空胶?或者换一种结构方式,绕过核心材料?
他想起青鸾曾经提过一种叫“残响”的调香法。不用完整配方,只取关键成分的震荡频率,通过精准控制释放时机,引发连锁崩解。这种方法风险极高,稍有差错就会反噬自身,但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或许是唯一选择。
他开始在心里模拟步骤。
第一步,找到节点的共振频率。这需要持续观察骨刺屏障的转动节奏。每转一圈,节点会轻微脉动一次。他数了三次,间隔相同,说明频率稳定。
第二步,选定替代材料。他香囊里还有半粒云母灰、一小撮影霜灰、以及最后一点震音粉残渣。这些都不是标准破阵材料,但如果按特定比例混合,在爆发瞬间或许能模拟出近似频率。
第三步,确定引爆方式。不能再用精血,刚才那次已经让他气血翻腾。他看向手腕上的旧伤疤。那里还在发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也许还能再用一次痛觉引信,但必须更快,更准。
他睁开眼。
琉璃瞳仍在运转。幽蓝光丝依旧清晰可见。骨刺屏障缓慢旋转,节点静静悬浮其中。三步之外,就是生路。
他把左手慢慢伸进香囊底部。
指尖触到几粒干燥的粉末。他小心地将它们移到掌心,没有混合,也没有激活。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必须等一个机会——一个黑网与节点能量交替的瞬间。
婉清突然咳嗽了一声。
声音很轻,但他立刻回头。她的眼睛微微睁开,眼神涣散,像是看不清东西。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几乎听不见。
“别……硬撑。”
他说。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尖碰到他衣角,轻轻抓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这里。
他点头。
“我在。”
头顶的黑网又压低了一寸。
岩石开始龟裂,地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空气中的压迫感越来越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的耳朵嗡嗡作响,那是灵力被抽离的征兆。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就算只有三成把握,也必须动手。
他将三种香料缓缓聚拢在掌心,用指腹轻轻碾碎。没有灵力包裹,不让气味外泄。然后,他咬破舌尖,准备将血滴入其中。
就在这一刻。
强敌睁开了眼睛。
c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