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尘的脚落在荒原上，没有发出声音。

    地面像是浮在空中的一层薄壳，踩下去时感觉不到重量。他知道自己还在原地站着，可身体已经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不是他主动走的，是被某种力量拉进去的。

    他的眼睛还睁着，现实中的景象没有消失。碎石堆、断岩、远处强敌掌心旋转的黑气漩涡，都还在。但眼前又叠上了另一幅画面——干裂的土地向四面延伸，风里带着灰烬的味道，前方那座石屋的门开得更大了。

    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

    痛感传来，意识稍微清醒。他知道这是幻术，也知道不能继续往前走。可双腿像是不再属于他自己，膝盖微微弯曲，准备迈出第二步。

    就在这个时候，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脚下这片土地没有影子。天上明明有光，却没有日影，也没有风吹过时发丝晃动的痕迹。这里的一切都是平的，像一张画贴在眼前。

    “不是真的。”他在心里说。

    这句话像一把刀，划开了压在头上的重压。他停下动作，闭上眼，把全部注意力收回到体内。识海中那道由残余灵力构筑的屏障正在震动，一层层波纹从外部撞进来，每一次冲击都让屏障变薄一点。

    他伸手探入香囊，指尖触到最后一撮粉末。霜蛛丝和断魂草的混合物还在，温度微凉。他没有拿出来，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香囊表面，确认它还在。

    系统界面闪了一下，模糊不清，只显示出几个字：“防护中……无法调用配方。”

    他知道现在不能指望系统给出答案。他必须自己找出这条路。

    睁开眼时，琉璃色的瞳孔还在。他盯着强敌的方向，看到对方双掌之间的黑气漩涡依旧在转，速度没有变化。那股无形的压力就是从那里传来的，顺着空气一波波推进，直接作用在神识上。

    他开始回忆刚才那一瞬间的画面。当黑气喷出时，他脑子里闪过一段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念什么。不是完整的句子，而是断断续续的音节，夹杂着呼吸声和低笑。

    他试着把这些声音重新拼起来。

    第一个音节落下时，左耳突然一阵刺痒。紧接着，一段记忆不受控制地浮现——十二岁那年，他在家族密室第一次激活系统时，也听到过类似的低语。那时他以为是错觉，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幻听。

    这些声音是有规律的。

    他屏住呼吸，在心里默数间隔。七次心跳为一个周期，每到第七下，压力就会增强一次。就像潮水涨落，准时到来。

    他想起系统曾经解析过的一种古术，叫“魂蚀引”。那种法术靠执念驱动，通过特定频率的声波扰乱识海结构，让人陷入自我怀疑，最终放弃抵抗。而破解的关键，是找到那个频率的节点，用相反的波动去抵消。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微微发麻，那是精神被侵蚀的表现。如果再这样下去，不用对方出手，他自己就会崩溃。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试探。

    他将右手贴在胸口，掌心朝内，慢慢引导一丝灵力流向识海边缘。这一丝灵力极细，几乎察觉不到，但他刻意让它带着一种熟悉的气息——那是调配“净心露”时常用的前调香韵，清淡，略带苦味。

    灵力刚进入识海，屏障立刻震了一下。

    外面的压力似乎察觉到了异常，黑气漩涡转动加快，一圈更强的波动撞了进来。洛尘闷哼一声，唇角溢出血丝。可就在那一瞬，他感觉到那根缠绕在记忆节点上的黑丝，轻微颤动了一下。

    有效。

    这个发现让他心跳加快。说明这种香韵确实能干扰对方的法术节奏。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波动紊乱，但足以证明方向是对的。

    他立刻开始思考下一步。如果以“净心露”为基础，加入“忘忧粉”来掩盖自身气息，是否能让干扰更持久？这两种材料他都有，调配过程也不复杂，关键是能不能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完成。

    但他现在连动一根手指都要小心。

    现实中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反应。左手五指不受控制地抽搐，右腿小腿肌肉绷紧，像是随时会跪下去。他知道这是对方在借法术反向抽取他的生命力。如果不尽快阻止，他撑不过十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再等了。就算系统不能协助，他也得动手。他悄悄将香囊移到胸前，用拇指推开一个小口。里面剩下的三种基础香材静静躺着——冥灰兰的花瓣泛着暗红，霜蛛丝缠成一小团银线，断魂草的根须像枯枝。

    他选了冥灰兰和霜蛛丝。

    这两样混合后会产生一种极淡的冷香，正好可以掩盖“净心露”的痕迹。他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藏在掌心，然后缓缓合拢手指。

    就在他准备调动灵力融合材料时，幻境突然变了。

    石屋的大门完全打开，一股腥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他闻到了血的味道，很浓，混着腐烂的木头味。屋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神经上。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看。

    他知道只要看一眼，意识就会被拉得更深。他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上，感受粉末在掌心被体温唤醒的过程。这一点点热量会让香材释放最初的气味分子，只要控制得好，就能在体内形成一道反向波动。

    他开始引导灵力。

    灵力刚涌出，识海屏障猛地一沉。那根黑丝骤然收紧，左半身瞬间失去知觉。他整个人晃了一下，现实中站立的姿势差点崩塌。

    但他没有停下。

    他知道现在停下的代价是什么。他继续推动灵力，让那股带着冷香气息的能量缓缓渗入屏障内部。过程很慢，每一寸前进都像是在割肉。

    终于，那股能量触碰到了黑丝。

    接触的瞬间，整个识海剧烈震荡。他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但他清楚地感觉到，黑丝的波动出现了短暂的混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

    他成功了。

    哪怕只有一瞬，也足够他确认——调香术可以干扰这种法术。只要他能把完整的香水调配出来，并在合适时机释放，就有机会打破僵局。

    可问题是他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完成调配。

    现实中的呼吸越来越浅，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流失，心跳变得虚弱。强敌虽然站在原地不动，但那股黑气漩涡仍在持续运转，压力一波接一波地压过来。

    他抬起右手，指尖沾着血，在香囊表面轻轻划了一下。

    这是他和系统之间最简单的信号。表示他要强行调用底层权限，哪怕会进一步损伤系统核心。

    香囊震动了一下。

    没有文字弹出，也没有声音回应，但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从香囊内部传出，顺着经脉流入识海。这股力量不足以修复屏障，但能让他多撑几息。

    他抓住这个机会，再次闭眼。

    这一次，他不再抵抗幻境的入侵，而是主动迎上去。他让自己靠近那扇门，但保持距离。他要看清楚门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是不是和这种法术的本质有关。

    风更大了。

    他看到门缝里飘出一缕灰烟，形状像是一截断裂的香。烟雾在空中扭曲，最后化成一个模糊的人影，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什么东西。

    他认出来了。

    那是香炉。炉身裂开，里面没有火，只有一撮熄灭的香灰。

    这个画面让他心头一震。他忽然明白过来——这种法术的力量来源，很可能和香道有关。不是正统的调香术，而是某种被扭曲、被亵渎的仪式。对方用精血点燃禁忌之香，将执念炼成毒雾，再通过神识传播。

    所以他才会有熟悉感。

    因为本质上，这也是香术的一种，只不过走的是邪路。

    他睁开眼，瞳孔中的琉璃色更深了。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把掌心的粉末握紧，低声说：“记住这个味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现实中的身体开始结霜，指尖泛白，呼吸在空中凝成冰雾。

    他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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