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明，山林间雾气仍沉。洛尘与婉清伏在坡顶的灌木后，衣角已被露水浸透。他们已在此处潜伏近半个时辰，目光始终锁着谷口那几根刻满符文的石柱。

    守卫交接刚结束，红光自石碑上消散，阵法气息随之松动。洛尘指尖微动，从香囊中取出一枚空心玉管，轻轻一吹，一股无色气流顺着风势滑入石柱缝隙。他闭眼感知系统反馈——【灵力节点干扰成功，持续三息】。

    “走。”他低声道。

    两人贴地而行，脚步轻如落叶，在阵法松弛的瞬间穿过谷口。婉清右手按剑，身形紧随其后。她左臂伤处虽已包扎，行动却未迟滞，只是每一步都压得极稳，仿佛怕惊动脚下泥土中的气息。

    进入山谷后，空气骤然变得厚重。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甜腻中夹杂着一丝腐朽之味，像是熟透过头的果实被踩进泥里。洛尘抬手示意停步，闭目调用系统对四周气味进行拆解——【检测到高浓度变异影兰挥发物，辅以人工催熟药剂残留，空气中含微量镇神成分，可致感知迟缓】。

    “这香味有问题。”他睁开眼，瞳孔短暂泛起琉璃色泽，“长期吸入会让人反应变慢。”

    婉清点头，面纱下的呼吸已放得极浅：“守卫靠这个辨识入侵者？”

    “正是。”洛尘从香囊取出一小包粉末，递给她，“拟态香粉，抹在衣角，模仿成熟影兰的气息。别沾太多，否则反而引疑。”

    婉清接过，无声地点了下头，将粉末均匀洒在肩侧与袖口。洛尘自己也照做，随后又取出一枚淡粉色小瓶，藏于袖中备用。

    山谷内部地势起伏，坡道交错，两侧岩壁上插着数排细竹竿，竿顶陶瓶滴落液体，浇灌着灰绿色的植株。那些叶片宽大锯齿，正是昨夜所见的影兰变种。植株排列整齐，间距一致，显然出自人为规划。

    前方雾中传来脚步声。

    洛尘立刻抬手，二人迅速退至一处坡道阴影下。五名灰袍守卫自浓雾走出，步伐统一，腰间短刃未出鞘，但灵力波动与前夜袭击者如出一辙。他们沿固定路线巡行，鼻翼微张，似在嗅闻空气中的异样。

    一名守卫忽然停下，转头望向洛尘藏身方向。

    洛尘不动，呼吸几乎凝滞。他知道，对方不是发现了他们，而是察觉到某种气味偏差——即便使用了拟态香粉，也无法完全掩盖活人气息。

    那守卫皱眉片刻，最终未言语，继续前行。

    待五人走远，婉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能再靠近主路了。”她低声说。

    “不必。”洛尘取出翡翠香囊，指尖轻抚表面机关，“他们既然靠嗅觉警戒，那就让他们看不清彼此。”

    话音落下，他猛然拔出香囊，按下侧边暗扣。一团淡粉色雾气喷涌而出，借风势迅速扩散至前方岔道。雾气无味，却在触及空气的刹那扰动了周围灵力流动。

    片刻后，那五名守卫突然折返。

    但他们不再列队前行，而是各自散开，一人怒喝：“谁敢拦我！”另一人则盯着同伴，手中短刃已然出鞘。转眼之间，两名守卫竟交起手来，刀光闪烁，灵力碰撞之声在谷中回荡。

    洛尘与婉清趁机离开藏身处，转入一条偏僻坡道。身后混乱仍在持续，其余守卫也被吸引过去，彼此误判身份，场面愈发失控。

    “这香能撑多久？”婉清问。

    “半炷香。”洛尘收起香囊，“足够我们深入。”

    他们沿着缓坡下行，地面逐渐潮湿，脚印容易留下。婉清抽出冰魄剑，剑尖轻划土面，在关键岔口留下细微冰痕，以防迷路。洛尘则每隔一段距离，释放一粒微不可察的“引香粒子”——那是他以自身灵血混合影兰花粉炼成的小颗粒，能在系统中形成轨迹标记。

    空气中的腐败味越来越重。

    “越往深处，代谢废物越多。”洛尘低语，“人工培育的品种负荷更大，排泄出的残气也更浓。源头一定在气味最重的地方。”

    婉清望向前方一片被浓雾笼罩的洼地：“那边。”

    洼地四周岩壁环抱，形如盆底，数十株影兰密集生长，植株比外围高出近半尺，叶片泛着不自然的灰绿光泽。中央立有一座小型石台，台上摆放着数个敞口陶罐，罐内液体正缓缓蒸发，散发出比先前浓烈数倍的香气。

    “那是浓缩提炼区。”洛尘眯起眼，“香料已经不只是追踪用途，他们在提纯活性成分。”

    婉清握紧剑柄：“要不要毁掉？”

    “不行。”洛尘摇头，“现在动手只会暴露。我们还不知道背后是谁在操控，也不清楚这些香料的真正目的。贸然破坏，可能打草惊蛇。”

    他取出一张匿形符，贴于二人背后，又从香囊中取出一支细长银管，插入地面，将一滴逆感香液注入土壤。此香遇湿即发，能缓慢释放干扰波，扰乱附近灵力探查。

    “先确认结构。”他说，“这片山谷有风道控制，香气流动并非自然形成。有人在用阵法调节气流，让特定气味集中在某些区域。”

    他指向右侧岩壁：“看见那些凹槽了吗？是导气渠。风从西北来，经过洼地后再被引向东南出口。他们故意把最浓的气味藏在背风处，就是为了避免外人轻易察觉。”

    婉清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发现岩壁上有规律分布的沟槽，表面覆盖薄层青苔，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她问。

    “调香不只是配药。”洛尘收回目光，“更是对气息流动的理解。哪里该聚，哪里该散，如何引导人的感知……和布阵一样，讲究路径与节奏。”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顺着他们不想让人走的路，一步步走进去。”

    两人绕过洼地边缘，避开巡行路线，沿着导气渠旁的隐蔽小径继续推进。途中又遇到两组守卫，皆因吸入残留惑神香而精神恍惚，或呆立原地，或低声自语，未能构成威胁。

    行至一处三岔口，前方路径分作三条，均被浓雾遮掩。

    “哪条？”婉清问。

    洛尘闭眼，调动系统分析空气中三种气味的流向差异。左侧路径香气清新，似为日常巡行所用；右侧则带有明显焦灼味，应是废弃区域；中间一条，腐败气息最为浓烈，且混杂一丝金属腥气。

    “中间。”他睁眼，“那是新鲜血液与腐叶混合的味道。说明最近有人在那里活动，而且受过伤。”

    婉清没有多言，默默跟上。

    他们沿中路前行约百步，地势渐低，两侧岩壁收窄，形成一条天然甬道。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半埋于土中的石屋，屋顶覆满藤蔓，门框上挂着一块残破木牌，上面刻着半个符号——一朵半开的花，花心一点墨痕。

    洛尘脚步一顿。

    那是玄阴宗育药堂的标记，和昨夜在谷口岩石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完整。

    “他们不仅用了旧制。”他低声说，“还保留了标识。”

    婉清盯着那块木牌，手指微微收紧：“这不是秘密据点，是继承。”

    “或者说是复辟。”洛尘补充。

    他上前几步，伸手触碰门框。指尖传来一丝温热——这屋子近期有人进出，且内部设有保温阵法。他取出一枚探测香丸，弹入门缝。香丸落地即化，释放出极淡的荧光粉尘，在空中形成一道微弱气流轨迹。

    “有人在里面。”他说，“而且不止一个。气流显示至少三个呼吸点，分布在不同角落。”

    婉清缓缓抽出冰魄剑，剑身泛起寒光。

    洛尘却抬手制止。

    “现在闯入，胜算不足三成。”他低声道，“他们有阵法依托，又有数量优势。我们得让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他从香囊取出最后一瓶香水，颜色深褐，近乎墨黑。这是他昨夜根据影兰特性反向调配的“断识香”，能短暂切断灵识与感官的连接，使人陷入短暂的认知错乱。

    “你负责掩护。”他对婉清说，“我来引他们出来。”

    婉清看了他一眼，终究未反对，退至门侧阴影中，剑尖垂地，静等时机。

    洛尘深吸一口气，将香水倒入一个小陶碟，再以指画符，引动灵力激发。香气缓缓升腾，起初无形无味，数息之后，整条甬道内的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

    屋内，传来一声闷哼。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拉开，一名灰袍人冲了出来，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谁在烧东西？味道不对……太苦了……”他踉跄几步，撞上岩壁，双手抱头，似乎正承受巨大痛苦。

    第二人紧随而出，却不是追敌，而是怒吼：“你做什么？快停下！”他话音未落，自己也突然僵住，脸上浮现出惊恐之色，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景象。

    第三个人迟迟未出。

    洛尘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迅速从香囊取出一枚记录香符，抛向屋门上方。香符吸附于梁木，开始无声记录屋内动静。

    “走。”他对婉清说，“他们很快会发现自己被骗了。”

    婉清收剑入鞘，二人迅速沿原路撤离。身后，甬道内传来混乱呼喊，守卫们终于意识到遭遇调虎离山。

    但他们并未回头。

    雨后的山风再次吹起，带着谷底层层叠叠的香气，拂过他们的衣袍。洛尘走在前，脚步稳定，手中香囊微微发烫，系统仍在运行，记录着每一丝气味的变化。

    婉清跟在他身后半步，左手按着伤口的位置，目光扫视四周，警惕未曾放松。

    前方雾气弥漫，路径依旧复杂。

    但他们已经知道，真正的源头不在眼前这片种植区，而在那座石屋之后，更深的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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