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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6章 反噬之力难抵挡
    黑气扑面而来,比风更快,比刀更冷。洛尘指尖刚凝出的微光还未来得及成型,便被那股自地底涌出的黑暗彻底吞没。香印溃散的瞬间,他感到胸口一滞,像是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中,整个人向后踉跄半步,却被缠上小腿的黑气猛然一扯,单膝重重跪在石砖之上。

    地面裂纹中渗出的寒意顺着膝盖直钻骨髓,他的左手本能扣住缝隙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可这具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左臂仍麻木如死,右臂抽搐不止,肩背的飞镖深嵌皮肉,每一次呼吸都牵动撕裂般的痛楚。此刻,那黑气已攀至腰腹,所过之处,灵力如沸水翻腾,在经脉中乱窜冲撞,仿佛要将五脏六腑尽数搅碎。

    他咬牙,想结印再试一次,可掌心刚抬起寸许,体内灵流便猛地逆冲而上,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面前的石砖上,溅开的血珠里竟泛着银灰色的丝线。那是“逆脉燃香”残留在体内的灵流正在失控,与黑气相互侵蚀,如同两股野兽在他体内撕咬。

    香囊贴在掌心,早已不再发热,翡翠光泽尽失,表面裂纹纵横,像是一块即将碎裂的冰。他低头看了一眼,知道系统已无法响应。【功能临时封锁】的警告还在意识深处回荡,冰冷而清晰,没有转圜余地。

    黑气继续上行。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紫眸中已不见琉璃色,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光。他知道,这不是外敌攻击,而是禁术本源的反噬——他强行以香术破缚,扰乱了阵法核心的能量平衡,如今这股被压抑的力量正从地底倒灌而回,借他之身为通道,进行最原始的报复。

    剧痛开始吞噬感官。

    视线模糊了一瞬,耳边响起断续的嗡鸣,像是有人在极远处敲钟。下一刻,他眼前景象突变——不是眼前的战场,而是幼年家族祠堂的夜晚。火光摇曳,族人倒在血泊中,面容扭曲,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声音。他们朝他伸出手,指尖漆黑如炭,像是被烈火焚尽后残留的枯枝。

    “救……我们……”

    幻觉来得毫无征兆,却又真实得令人窒息。他猛地摇头,试图驱散画面,可那些身影越逼越近,甚至能看清他们眼中倒映出的自己——跪在地上,满身是伤,香囊碎裂,像个被抛弃的废物。

    不。

    他舌尖一顶,狠狠咬下。

    血腥味在口腔中炸开,尖锐的痛感如针扎进神经,瞬间刺穿幻象。眼前的祠堂崩塌,族人消散,现实重新涌入:头顶穹顶符灯残光摇曳,脚下玉髓圈仍在震颤,敌人尚未靠近,但黑气已爬至胸口,正缓缓收紧,如同一条巨蟒缠绕心脏。

    他喘息粗重,鼻腔里全是铁锈与焦灰混合的气息。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混着血水流进眼角,刺得生疼。他没去擦,只是用尽力气将右手抬至胸前,三根手指并拢,虚按心口位置。

    这是调香师最后的本能——哪怕无法调配,也要守住心火不灭。

    指腹下,皮肤滚烫,心跳紊乱得几乎不成节奏。他知道,若再这样下去,不出十息,灵脉就会被内外夹击彻底撕裂。到那时,别说阻止禁术,连意识都会被反噬吞噬。

    可他还不能倒。

    禁术的核心就在身后石柱之中,只要阵法未完全激活,就有机会毁掉它。他曾答应过自己,绝不让任何人再用这种手段奴役生灵。这个念头像一根钉子,死死钉在他快要涣散的意识里。

    “不能停……必须毁掉它……”他低声重复,声音沙哑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不能……让他们……得逞……”

    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但他坚持念着,一遍又一遍,如同咒语般缠绕心神。外界的痛楚、体内的混乱、视觉的扭曲,都在这单调的低语中被一点点压下。他的眼神重新聚焦,尽管瞳孔依旧涣散,可那股病态的冷静又回来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错觉,也不是幻听。是实打实的脚步,踩在碎裂的玉髓圈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有人在靠近。

    他没抬头,也没动。他知道是谁——那些灰袍守卫,刚才被他一招“破缚”震退的敌人,此刻正重新集结,准备收割残局。

    三道人影出现在视野边缘,手持长戟,步伐沉稳。他们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围成半圆,缓缓逼近,显然察觉到了他此刻的虚弱。其中一人冷笑一声:“还以为多厉害,不过是个强弩之末。”

    另一人抬手,指尖凝聚起幽蓝色的灵光,那是“缚脉藤烟”的浓缩形态,专克灵力运转。他瞄准洛尘脖颈,准备一击封喉。

    洛尘依旧跪着,左手撑地,右手按胸,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攻击毫无反应。可就在那人灵光即将脱手的刹那,他忽然动了。

    不是闪避,也不是反击。

    他猛地将右手从心口移开,五指张开,掌心向下,重重拍向地面。动作迅猛得不像一个重伤之人,带着近乎疯狂的决绝。

    “砰!”

    掌心与石砖相撞,发出闷响。三缕极细的香粉自指缝洒出,呈三角形落于身前——那是他最后保留的“断隙尘”,原本用于放大阵法裂缝波动,此刻却被他当作诱引之物,强行激发。

    粉末触地即燃。

    无声无焰,只有一圈极淡的波纹自三角中心扩散而出,速度极慢,却精准扫过脚边仍在蠕动的黑气。那一瞬,黑气仿佛受到刺激,猛地一颤,随即向上剧烈翻腾,如同被惊扰的毒蛇,竟暂时偏离了原本侵袭心脉的路线。

    也就是这一瞬的空档。

    那名准备出手的灰袍人动作微滞,显然没料到这等变故。其余两人也停下脚步,警惕地盯着那团异常涌动的黑气。

    洛尘抓住时机,左手猛力一撑,硬生生将身体往上提了半尺,虽未能站起,却让背部脱离了完全倚靠的状态。他喘着粗气,嘴角溢出血丝,可唇角却微微扬起,勾出一抹近乎扭曲的笑。

    他知道,这只是拖延。

    “断隙尘”只能干扰黑气运行片刻,无法根除。而敌人也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果然,仅仅三息之后,黑气重新稳定,继续向心口逼近。与此同时,一名灰袍人冷哼一声,不再犹豫,手中长戟猛然挥出,戟尖直取洛尘咽喉。

    风声已至颈侧。

    他没能完全避开,只能偏头一闪。戟锋擦过肩颈,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顿时涌出,顺着月白长衫迅速洇开一片暗红。

    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可他仍撑着,左手死死抠住地面,指甲几乎断裂,硬是没让自己倒下。

    第二名灰袍人紧随其后,一脚踹向他支撑的左腿。他来不及反应,膝盖被踢中,整个人重重摔向侧面,背部撞上一块断裂的石柱残片,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耳边嗡鸣不断。他蜷缩起来,单手抱胸,试图护住心口。黑气已经抵达锁骨下方,正缓缓向上攀爬,每一次脉动都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知道,快到极限了。

    意识开始模糊,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现——十二岁那年,他在密室第一次打开调香系统;十五岁,亲手调配出第一瓶能惑人心神的“迷梦香”;在逍遥派藏书阁中,偷偷记录下每一份古方;还有那次,婉清中毒昏迷,他整夜未眠,只为炼制出“暖玉生烟”……

    这些画面一闪而过,没有温情,只有执念。

    他不是为了谁才走到今天。

    他是为了不让任何人,再夺走他仅剩的东西。

    “不能停……”他再次低语,声音几不可闻,“还没……结束……”

    指尖颤抖着,想要再去碰香囊,可那裂开的外壳已无法响应任何指令。他知道,系统不会救他,没人会来。

    他只能靠自己。

    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把这禁术毁在萌芽之前。

    黑气终于触及下颌,冰冷如刀刃抵喉。他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光线变得昏沉,连敌人的轮廓都模糊不清。

    可他仍睁着眼。

    紫眸深处,最后一丝清明未曾熄灭。

    他看见那三名灰袍人再次举起了武器,准备给予终结一击。

    他看见头顶符灯的光芒正逐渐黯淡,仿佛预示着某种不可逆转的结局。

    他也看见,自己洒下的“断隙尘”仍在地面微微闪烁,三角连线的中心,一丝极细微的裂痕正悄然扩大。

    还不够。

    还差一点。

    只要再撑一下……再撑一下……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尖颤抖,却坚定地指向那道裂缝。

    哪怕不能动,不能战,不能逃。

    他也要记住它的位置。

    因为那是唯一可能……翻盘的地方。

    脚步声逼近。

    长戟高举。

    刀光落下前的最后一瞬,他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