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以后如果没有什么火烧眉毛的要紧事,就别总挑这种时候出来溜达了,芙宁娜大人。”
“毕竟,不是每一次,你都能这么幸运,刚好遇到我来救场。”
在确认阿蕾奇诺的气息已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后,易天转过身,看向仍有些呆愣的蓝发少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提醒。
月光将他俩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公园的鹅卵石小径上。
“那么,今晚的散步就到此为止吧,明天见。”
说完,易天摆了摆手,转身便欲离开。
可就在这时——
“等等!”芙宁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这一丝颤抖。
易天脚步一顿,侧过半身,月光勾勒出他的侧脸。
“怎么了?”
“你...”芙宁娜攥紧了手中已经空了的小鱼干袋子,指尖微微发白,“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混合着夜风。
却清晰地传递出一丝...微弱的期望。
易天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目光平静。
“知道...你是指哪件?”
“是阿蕾奇诺今晚想来试试你身手的事,还是...”他略作停顿,“关于你究竟是谁这件事?”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半秒。
芙宁娜瞳孔猛地一缩。
她无需再追问了,易天的话语本身,已经给出了再明确不过的答案。
她慢慢垂下眼帘,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视线落在鞋尖上,半晌无言。
夜风吹动她的发丝,也吹得她心绪一片凌乱。
“对不起。”
过了好一会儿,芙宁娜才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
“为什么要道歉?”
易天挑起眉,语气疑惑,他向前走了两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因为...”芙宁娜依旧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我...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我不是她,让你白跑一趟,你一定...很失望吧。”
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带着一种自暴自弃般的苦涩。
“呵~”一声轻笑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
易天又向前一步,这次直接站到了芙宁娜面前。
近到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然后,他伸出双手。
轻轻搭在了她略显僵硬的肩膀上。
“有一点,你说错了,芙宁娜。”
他的声音放缓。
“我要找的人,从一开始,就是你啊。”
芙宁娜倏然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
“诶?!”
“可...可是你之前说......”
你之前明明说过的,你是芙卡洛斯的老友,是来找她会面的。
芙宁娜记得很清楚,愚人众的传报里面是这样说的。
“那是逗你玩的。”易天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而我从一开始来枫丹的目的,就是为了帮你,芙宁娜。”
“可......为什么?”
芙宁娜眼中的困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浓重了。
她抬起手,手指抓住了易天手臂上的衣料,攥得紧紧的,仿佛抓住了深海之中的一片孤舟。
“我们明明...只是第一次认识,在这之前,我们根本毫无交集。”
“为什么...你要这么帮我?”
“嗯...为什么,这是个好问题。”易天闭上眼睛抬头,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很多人问过我类似的问题。”
他睁开眼,目光有些悠远,又落回芙宁娜脸上。
“她们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是不是另有所图...”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些洒脱。
“其实没什么特别复杂的理由,芙宁娜。”
“很多时候,我只是‘想要’那么做,仅此而已,你能明白这种心情吗?”
“如果我是一名园丁的话,那么世界上有很多美丽的花在等我,我知晓它们枯萎的时机,带着改变它们枯萎的力量,去让本应该可以绽放更加明媚的花朵盛开。”
“所以啊,”
易天伸出手,用指尖捏了捏像蓝莓小蛋糕柔软白皙的脸颊,动作自然。
“别想太多,去做你想做的事,去做你必须做的事。”
“不要被‘水神’这个身份困住,也不必再纠结你究竟是不是她了。”
他的语气变得格外认真,目光沉静。
“因为从现在开始——”
“你的身后站着的是我。”
“你之前做的,已经足够好,好到超出所有人的想象了,芙宁娜。”
“所以现在,”
他的声音柔和下来,像晚风拂过林梢。
“你可以稍微安心休息一会儿了。”
他的话,如同温水,缓缓注入芙宁娜紧绷的心湖。
她怔怔望着他,眸中的迷茫与不安淡去,如同被阳光照射的雾气点点消散。
路灯的光芒笼罩下来,在她清澈的眼底映照出一个小小的、属于易天的身影。
这个身影,不再让她感到神秘的恐惧。
不再让她焦虑难以应付。
反而开始散发出一种令人安心的温度。
“...谢谢。”
带着哽咽的声音从她唇间溢出。
“真的...谢谢你......”
紧接着,像是堤坝终于出现了第一道无法挽回的裂痕,更多的情绪汹涌而出。
“我、我真的、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芙宁娜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那积累了五百年的,从未敢向任何人言明的疲惫。
她的肩膀轻轻颤抖,抓住易天衣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多少年了?
独自一人背负着那个注定沉没的预言,在舞台上扮演着完美无缺的神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具体的时间早已模糊,只记得每一次镜中的自己,眼神都似乎比昨日更空洞一分。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扮演,所有的坚持......
在终将到来的预言面前,仿佛都成了徒劳无功的滑稽戏。
她不知道在多少个深夜里对着镜子自言自语:
——放弃吧,芙宁娜,不要再坚持了。
——命运完全不讲道理,也不遵守规则,只需要放弃,那么就意味着...
——解脱。
可是......
她怎么能放弃呢?
她是枫丹的神明啊。
无论真相如何,无论前路怎样,至少在所有人眼中,她是。
起初,她只是将额头抵在易天的肩头,压抑着声音,很小声克制的啜泣。
但很快,那道维持了五百年的闸门轰然洞开。
一直以来积存在灵魂深处的负面情绪——压力、孤独、恐惧、迷茫等等...
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
她攥着易天胳膊的手越来越用力,仿佛那是唯一真实的依靠。
哭泣的声音再也无法抑制,从压抑的抽泣变成了放声的痛哭。
五百年的时光,似乎都化作了此刻滚烫的泪水。
易天静静地站着,任由她发泄。
他垂着眼眸,眼瞳深处流转着琉璃的七彩光泽。
仅仅是被这样的目光笼罩,便能感受到一种无声的温柔。
皎洁的月光如同一袭银纱,温柔披覆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这座空旷宁静的公园染上了一层朦胧谧的银白。
好了。
真的可以了。
芙宁娜。
你做得已经够多了。
现在...
暂且休息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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