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70章 星途璀璨5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意渐浓。

    季凛的膝盖在红花油和护膝的双重保护下慢慢好转,淤青从骇人的青紫转为淡淡的黄褐色,肿胀也消退了。

    但他没敢松懈,反而练得更凶了——离第一次小考只剩一周,舞蹈老师私下找他谈话,说他的进步很明显,但还不够“出彩”。

    “在舞台上,你必须抓住观众的眼睛。”李老师说,“要么跳得最好,要么最有特色。你现在两样都差点。”

    这话像鞭子抽在季凛心上。

    他于是把训练时间又延长了一个小时,每天晚上练到凌晨三四点,早上六点又准时出现在练习室。

    睡眠被压缩到极致,有时候靠在墙边休息十分钟,就算是补觉了。

    他肉眼可见地瘦下去,训练服越来越宽松,脸颊微微凹陷,只有那双眼睛,因为执念而亮得惊人。

    江序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季凛逐渐发现,江序的疲惫是另一种形式——不是短暂的、爆发性的,而是一种缓慢的、深入骨髓的倦意。

    有时候季凛深夜推门进去,会看到江序趴在收银台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一支笔,素描本摊开在一边。

    又或者,他坐在休息室里等季凛,等着等着就闭上眼睛,直到风铃声把他惊醒。

    “你最近很累?”有一次季凛忍不住问。

    江序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还好,就是夜班有点熬人。”

    “只是夜班?”

    江序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想怎么回答。

    最后他说:“我在打三份工。早上在早餐店帮忙,下午在游乐园扮玩偶,晚上在这里。”

    季凛愣住了。

    他知道江序家境可能不太好,否则不会这么年轻就出来打工。

    但三份工?

    “为什么这么拼?”他问,声音很轻。

    江序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季凛看不懂的东西。

    “想多赚点钱。”他说,然后转移了话题,“你呢?膝盖还疼吗?”

    季凛知道他在回避,但没追问。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就像他从不说乔瑞洋的刁难,不说考核的压力,不说那些在深夜里几乎将他淹没的自我怀疑。

    “好多了。”季凛卷起裤腿给他看,“你的红花油很有用。”

    江序弯下腰仔细查看,手指轻轻按了按淤青的边缘:“还是有点肿,这几天别做太剧烈的跳跃。”

    “嗯。”季凛应着,目光落在江序的手上。

    那是一双年轻的手,但指节处有细小的伤口和茧子,像是长期做粗活留下的痕迹。

    “你……”季凛开口,又停住了。

    “嗯?”

    “没什么。”季凛摇摇头,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想说“别太辛苦”,想说“注意休息”,但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他们都在这条路上拼命奔跑,谁都没有停下的资格。

    那天晚上,江序给了季凛一个苹果。

    不是便利店卖的那种,而是从家里带来的,洗得很干净,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补充维生素。”江序说,“你最近脸色不太好。”

    季凛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很甜,汁水充沛,是他这几个月来吃过的最新鲜的水果。

    “谢谢。”他说,然后又补了一句,“你也是,注意身体。”

    江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真切,驱散了眼底的疲惫。

    “我会的。”他说,“你也是,别把身体搞垮了。我还等着看你出道呢。”

    季凛抬头看他。

    “真的。”江序靠在收银台边,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我查过了,你们公司下个月有公开考核,表现好的练习生会有单独展示的机会。季凛,你一定要抓住。”

    季凛的心跳漏了一拍。

    公开考核的事公司还没正式通知,江序怎么会知道?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江序解释道:“我在网上看到的,你们公司的粉丝论坛。有人发帖说的,应该是内部消息流出来了。”

    季凛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发紧。

    公开考核……这意味着,他要在真正的观众面前表演,而不仅仅是公司的老师。

    如果表现不好,不仅会失去机会,还会成为笑柄。

    “我会的。”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那就好。”江序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季凛从未见过的温柔,“季凛,加油。我想看你站在舞台上,想看你发光。”

    季凛握紧了手里的苹果,指尖微微发颤。

    “如果我出道了……”他开口,然后又停住。

    这个假设太大胆,太遥远,他甚至不敢说出口。

    “你会出道的。”江序打断他,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到那时候,我要做你的第一个粉丝。不,不对,我已经是你的第一个粉丝了。”

    季凛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吃苹果,不想让江序看见他发红的眼圈。

    “你也是,”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闷闷的,“我的第一个……朋友。”

    最后一个词说得很轻,但江序听见了。

    他笑了,那笑容在便利店的灯光下,像冬天里突然出现的暖阳。

    “那说好了,你出道,我当你的第一个粉丝。在那之前,我当你的……后勤部长。”

    江序说,指了指季凛手里的苹果,“负责投喂,还有处理伤口。”

    季凛也笑了,这是他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那天之后,他们的关系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江序会在季凛来之前,准备好温水泡的蜂蜜——他说对嗓子好;

    会在他膝盖疼得厉害时,多揉一会儿药油;

    会在他说“今天练得不好”时,安静地听完,然后说“你对自己太严苛了”。

    季凛也会在训练间隙,给江序发一两条信息,有时候是“今天学了个新动作”,有时候是“乔瑞洋又找我茬了,但我没理他”,有时候只是简单的“好累”。

    江序的回复总是很及时,哪怕是在工作。

    他会说“新动作难吗”,会说“不理他就对了”,会说“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别硬撑”。

    他们像是两条原本平行的线,在某个节点突然靠近,然后沿着各自的轨迹继续延伸,但都知道,不远处有另一条线在陪着。

    小考前三天,季凛的状态达到了临界点。

    他已经连续三天只睡三个小时,饮食控制到极致,每天除了训练就是训练。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充血,嘴唇干裂,但舞蹈动作终于有了“感觉”。

    那天晚上,他推门进便利店时,江序明显吓了一跳。

    “你的脸……”江序从收银台后走出来,伸手想碰季凛的额头,又停在半空。

    “没事,有点发烧。”季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训练出了一身汗,出来吹了风。”

    “你该休息。”江序皱眉,把他拉到休息室,按在椅子上。他摸了摸季凛的额头,温度高得烫手。

    “我给你买点药。”

    “不用。”季凛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我明天有考核,不能吃药,会嗜睡。”

    “你烧成这样还考核?”

    “必须去。”季凛说,眼神里有种近乎偏执的光,“我等了太久,不能错过。”

    江序看着他的眼睛,那里燃烧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那是梦想,是执念,是拼上一切也要抵达的远方。

    他松开手,转身去倒了杯热水,又在里面加了一大勺蜂蜜。

    “喝掉。”他把杯子塞进季凛手里,“至少把这个喝了。”

    季凛接过,小口小口地喝。

    热水流过干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适。

    “你坐一会儿,我去给你拿个东西。”江序说,然后走出休息室。

    季凛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世界在旋转,高烧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但身体还记得每一个舞蹈动作。

    他在心里默数拍子,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脚步声响起,江序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蛋糕,上面插着一根细细的蜡烛。

    “这是……”季凛茫然地看着。

    “提前庆祝。”江序点燃蜡烛,小小的火苗在昏暗的休息室里跳动,“庆祝你通过考核,庆祝你离梦想更近一步。”

    季凛愣住了。

    他看着蜡烛,看着江序被火光映亮的侧脸,看着那双盛满温暖和期待的眼睛。

    “许个愿吧。”江序轻声说,“然后吹灭它,愿望就会实现。”

    季凛闭上眼睛。

    他有很多愿望——想通过考核,想出道,想站在舞台上。但最后,他心里的愿望只有一个:

    希望这条路,能走得稍微轻松一点。

    他吹灭蜡烛,休息室陷入短暂的黑暗,然后江序打开了灯。

    “吃点甜的,补充能量。”江序把蛋糕递给他,很小一块,大概只有两三口的分量。

    季凛接过,慢慢吃完。

    很甜,甜得发腻,但在此刻,这种甜让他想哭。

    “谢谢。”他说,声音更哑了。

    “不客气。”江序收拾好东西,坐到他旁边,“季凛,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出道之后,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生病。”江序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不想在舞台上看到一个憔悴的偶像。”

    季凛喉咙发紧,他点点头,说不出话。

    “还有,”江序笑了笑,“别忘了你的第一个粉丝。等你有演唱会了,要给我留第一排的票。”

    “我会的。”季凛说,每个字都像是承诺,“第一排,最好的位置。”

    那一晚,季凛在便利店的休息室里睡了半个小时。

    江序没叫醒他,只是坐在旁边,偶尔伸手探探他额头的温度。

    高烧在退,呼吸渐渐平稳。

    半个小时后,季凛自己醒了。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我该回去了。”他说,站起来时晃了一下,被江序扶住。

    “能行吗?”

    “能。”季凛站稳,接过江序递过来的包。里面有一瓶水,几片退烧贴,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加油,我相信你”。

    他把纸条小心地放进钱包夹层,然后走出便利店。

    门外,秋风凛冽,但季凛心里揣着一团火。

    那是江序点燃的蜡烛,是那个甜得发腻的蛋糕,是那句“我想看你站在舞台上,想看你发光”。

    他回头,江序还站在门口,朝他挥手。

    季凛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高烧让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但背脊挺得很直。

    他知道,这条路很长,很苦。

    好在没那么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