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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星途璀璨13
    走廊尽头,气氛肃穆。

    他看到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在和一名医生低声交谈,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的男人,看起来像是保险公司的人。

    江序的出现引起了注意。

    一个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医生走过来,语气平和但带着职业性的疏离:“你是季凛的家属?还是朋友?”

    “我……我是他朋友。”江序的声音抖得厉害,“他……他在哪里?我能……看看他吗?”

    医生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穿西装的男人,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才说:“很遗憾,季凛先生送来时已经……我们尽力了。他的遗体暂时停在太平间。现在需要处理一些后续事宜。你是他目前唯一联系上的联系人,他手机里最近的通话记录只有你。他……还有其他亲属吗?”

    “他老家……在外地。父母……”江序想起季凛提起家人时那种混合着思念和隐瞒的语气,心脏又是一阵绞痛,“他父母可能还不知道……我,我能联系他们……”

    医生点点头,递给他一张表格:“这是需要填写的基本信息。另外,这位是泰安保险公司的王经理。”

    他指了指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季凛先生生前在我们公司投保了一份高额人身意外险,受益人填的是你——江序先生。我们需要你确认一下身份,并协助处理理赔事宜。”

    保险?受益人是我?

    江序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那位王经理。

    对方已经走了过来,表情是标准的职业性凝重,递过来一份文件和一部手机——是季凛的手机,屏幕碎裂,但还能用。

    “江序先生,请节哀。这是季凛先生投保的保单复印件,以及他的手机。我们在联系家属的过程中,发现了这份指定您为唯一受益人的保单。另外……”

    王经理顿了顿,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个密封的、看起来很普通的白色信封,“我们在整理季先生遗物时,发现他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有这个,上面写着你的名字。按照规定,我们需要在你确认身份后,将属于你的物品交还给你。”

    江序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份保单复印件。

    纸张很薄,上面的条款和数字却像铅块一样沉重。

    保额那一栏的数字,让他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笔足以覆盖季凛违约金,甚至还有不少剩余的巨额数字。

    受益人:江序。身份证号码一字不差。

    投保时间,就在一个月前。

    正是季凛解约后不久,最艰难、最迷茫的时候。

    “这……这是……”江序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猛地夺过季凛的手机,屏幕虽然碎裂,但还能操作。

    他颤抖着手解锁——密码是他以前无意中看到季凛输过的,季凛的生日。

    桌面很干净,常用的App寥寥无几。

    江序点开备忘录,最新的、也是唯一的一条记录,标题是“给江序”。

    点开。

    里面是季凛的字迹,用手机打出来的,有些地方语句不太连贯,甚至有几个错别字,但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江序的眼睛里:

    “江序,当你看到这个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别难过,也别生气,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知道这很自私,很蠢。但我真的想不到别的办法了。违约金像个无底洞,我拼命打工,可连利息都赚不够。我不想一辈子都活在债务的阴影下,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更重要的是,我不能拖累你。江序,我偷偷去医院看过了。我知道阿姨的病,知道你需要很多很多钱。那五万块,是你给阿姨救命的钱,你不该给我的。我拿着,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得自己像个小偷,偷了你和阿姨活下去的希望。

    我查过了,这份保险的赔偿金,应该够还清我的违约金,还能剩下一些。剩下的,你拿去给阿姨治病。我知道这远远不够,但至少……至少能让你喘口气,不用再同时打三份工,不用再为了钱发愁到整夜睡不着。

    别跟我说什么不要,这是我能为你和阿姨做的,唯一也是最后一件事了。

    可惜,我还是让你失望了。我没能站上舞台,没能让你看到我发光的样子。对不起。

    还有,帮我跟我爸妈说声对不起。告诉他们,儿子不孝,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再见,江序。要幸福。”

    备忘录的末尾,是季凛潦草的签名,和日期。

    信不长,江序却看了很久很久。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的意思,却让他无法理解,无法接受。

    眼泪早就模糊了视线,一滴一滴砸在碎裂的手机屏幕上,和那些冰冷的文字混在一起。

    他紧紧攥着手机,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从喉咙深处发出困兽般破碎的呜咽。

    原来……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

    “啊——!!!”

    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终于冲破了江序死死咬住的牙关,在空旷肃穆的走廊里回荡。

    他双腿一软,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紧紧抱住季凛的手机和那封信,像抱住最后一根浮木,却又清楚地知道,这根浮木已经沉没。

    保险公司王经理和医生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个崩溃的年轻人,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同情,惋惜,或许还有一丝对生命无常的喟叹。

    “江先生,”王经理最终还是走上前,声音放得更轻,“理赔流程我们需要您的配合。另外,季凛先生的后事……”

    江序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眼神空洞得吓人。

    ----

    季凛的父母是在第三天下午赶到的。

    两个头发已经花白的普通中年人,穿着朴素甚至有些土气的衣服,脸上刻满了长途奔波和巨大悲痛带来的憔悴与茫然。

    季凛的母亲一下火车就几乎站不稳,是江序和季凛的父亲一左一右搀扶着她,才勉强走出站台。

    江序提前在医院附近租了一个短期的家庭旅馆房间,让两位老人先安顿下来。

    他看着季凛母亲那双与季凛有几分相似、此刻却红肿无神的眼睛,看着季凛父亲紧抿着嘴唇、强忍悲痛的沉默,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该怎么开口?告诉两位老人,他们的儿子,那个懂事、倔强、报喜不报忧的儿子,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盖着白布的躯体?

    最终,还是季凛的父亲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小江……是吧?小凛在电话里提过你,说你是他在这里最好的朋友……麻烦你了。”

    江序摇摇头,只觉得那声“朋友”像鞭子一样抽在他心上。

    他算哪门子最好的朋友?他连季凛最后在想什么,计划着什么都不知道。

    去太平间认尸的过程,对江序来说是一场漫长的凌迟,对季凛父母而言,则是天崩地裂。

    季凛母亲在看到白布下那张苍白熟悉的脸时,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随即昏厥过去。

    季凛父亲死死撑着妻子,另一只手颤抖着想去摸儿子的脸,却在触碰到冰冷的皮肤时,猛地缩回,整个人佝偻下去,像瞬间老了二十岁。

    江序别开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接下来的几天,是江序人生中最黑暗、最疲惫,也最清醒的日子。

    他跑前跑后,联系殡仪馆,选定墓地,准备丧葬用品。

    季凛父母悲痛过度,几乎丧失了处理事情的能力,所有琐碎而残酷的细节都落在了江序肩上。

    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用忙碌麻痹自己,不敢停下来,不敢去想那个躺在冰棺里的人,不敢去想那份保单和那封遗书。

    保险公司王经理的效率很高,在确认了所有文件和手续后,那笔巨额赔付款很快打到了江序的账户上。

    看着手机上银行发来的入账信息,那一长串冰冷的数字,江序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几乎要呕吐出来。

    这是季凛用命换来的钱。

    他没有任何犹豫,第一时间联系了天星娱乐负责解约后续的法务,将季凛欠下的违约金连同利息,一笔结清。

    当他在还款凭证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剩下的钱,他仔细核算过,依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留出了足够办理一场体面葬礼和购买墓地的费用,然后将剩余的钱都还给了季凛的父母。

    葬礼那天,天气阴郁,飘着若有若无的雨丝。

    来的人很少,只有季凛的父母、江序,以及几个之前和季凛关系还算可以的伴舞同事,周子轩也来了,红着眼眶,对着季凛的遗像深深鞠了一躬,什么也没说。

    季凛的母亲哭得几乎虚脱,靠在丈夫怀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儿子的照片。

    那张照片是季凛练习生时期的官方照,笑容青涩,眼神明亮,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送走季凛父母的那天,火车站台上,江序看着两位老人相互搀扶着、背影佝偻地走进车厢,直到火车鸣笛远去,消失在铁轨尽头。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雨丝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冰冷彻骨。

    处理完季凛所有的后事,江序才敢让自己稍微停下来。

    疲惫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但更深的是一种空洞的麻木。

    他回到自己和母亲租住的小屋,看着病床上母亲日益消瘦苍白的脸,心里充满了双重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负罪感。

    他没能救回季凛。

    或许是天意弄人,或许是真的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尽管用上了更好的治疗方案,季凛去世后不到一个月,江序的母亲还是在一天凌晨,静静地停止了呼吸。

    走的时候很安详,拉着江序的手,嘴唇嚅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留下一个微弱而牵挂的眼神。

    江序握着母亲渐渐失去温度的手,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短短时间内,他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两个人。

    一个是他想守护却没能守住的光。

    一个是一直守护他、他却最终无力回天的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