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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小蕊被打
    宋纲往前一步,袖口随意往上撸了半截,露出小臂上一道淡褐色的旧疤——那是十年前在省纪委办案时被嫌疑人用玻璃碴子划的,至今没消。他没说话,只把右手插进裤兜,左手却轻轻按在对方椅背上,指节微微发白。那人刚想再笑,忽然觉得后颈一凉,像有冰水顺着脊椎往下淌。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目光扫过宋纲腕上那块表——江南省委办公厅统一配发的公务手表,表盘背面刻着“省委督查室”五个微雕小字,只有内行人才认得出来。他喉咙动了动,笑声卡在半道,变成一声干咳。王晨没看那人,反而转向包厢门口站着的服务员:“麻烦叫一下你们店长。”服务员刚转身,张建国就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工作群,直接语音:“老赵,新区金鼎路这家‘云栖阁’,现在有人醉酒滋事、辱骂公职人员,还扬言要‘一脚踩死’市委领导亲属。你带人十分钟内到现场,先调监控,再封存所有消费单据和酒水台账。对了,把市监局今晚值班的同志也喊上,查查他们用的散装白酒有没有生产许可证。”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空气里。包厢里瞬间静了三秒。刚才还在拍桌子嚷“谁怕谁”的矮个男人突然呛了一口啤酒,咳得满脸通红。李浩站在王晨斜后方半步,手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刚发出去的一条未发送消息:“哥,真不用报警?我怕搞大了……”他没敢点发送键。王晨终于转回头,目光落在那个踹人的男人脸上:“你刚才说,你在京城认识不少人?”男人梗着脖子:“怎么,你还真信啊?”“信。”王晨点点头,“所以我才奇怪——既然你认识的人能一脚踩死我弟弟,那你为什么连个像样的律师都不敢请?”这话一出,连聂可儿都抬起了头。她闺蜜悄悄拽了拽她袖子,低声问:“这人……真是李浩他哥?”聂可儿没回答,只盯着王晨的侧脸。她见过太多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但没人走路时能把衬衫下摆掖得这么利落,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不露锋芒,却让人不敢直视。那人脸色变了变,忽然抓起桌上半瓶白酒,“哗啦”一声全泼在地上:“老子今天认栽!不就是踹了一脚吗?医药费我赔!”说着从钱包里抽了五张百元钞票,往地上一甩。宋纲弯腰捡起来,拇指抹过钞票边缘,又凑近闻了闻,忽然笑了:“假币。新版人民币防伪线摸着发涩,你这钱滑得像塑料膜。”他把钱递到王晨面前,“王处,要不要让分局经侦科来趟?顺带查查他这张卡最近三个月流水——上个月有笔五十万的跨省转账,备注写着‘章昌旧改项目协调费’。”包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藏青制服的男人探进头:“王处,宋主任,张主任,您几位都在啊?”是新区公安分局副局长赵国栋,四十出头,鬓角已见灰白,左眉骨有道浅疤。他看见地上那几张假币,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到王晨身边,压低声音:“人我带走了。刚才调了监控,他踹人时左手无名指戴着枚黑曜石戒指——前年省纪委查过的‘天宇地产’行贿案卷宗里,证人指认过同款戒指。还有,他手机微信里有个置顶群,叫‘湖西旧改推进组’,群主备注是‘周总’,实名认证信息是周立诚,原湖西区住建局工程科副科长,去年因违纪被免职,现在挂名在一家叫‘宏远咨询’的皮包公司。”王晨终于抬眼,目光如尺子般量过赵国栋的脸:“周立诚现在在哪?”“在省二院住院,说是心梗,住了半个月。”赵国栋顿了顿,“但昨天下午,有人看见他在金鼎路菜市场买活鱼——提着两条鳜鱼,拎着两瓶黄酒。”包厢里只剩空调嗡嗡声。那个踹人的男人突然瘫坐在椅子上,额头沁出细密汗珠。他终于明白过来:这不是普通的打架斗殴,而是有人拿着他的命门,一寸寸拧紧。王晨走到李浩身边,拍了拍他肩膀:“去车上等我。”李浩愣了下,刚要开口,王晨已经转身往外走。经过那群人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你们喝的白酒,酒精度标称52度,实际检测41.3度;菜单上写的‘野生河虾’,进货单显示是南浔水产市场批发的养殖虾;还有——”他指尖点了点桌上那盘“清炒芦笋”,“这芦笋根部切口泛青,是冷库囤积超过七十二小时的陈货。市场监管部门明天会来查,希望你们能配合。”说完,他推门而出。走廊灯光惨白。王晨没走电梯,而是拐进了安全通道。楼梯间里回声放大,皮鞋踏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刘主任?”王晨声音很轻,“我是王晨。麻烦您帮我查个人——周立诚,原湖西区住建局工程科副科长,现在在省二院住院。对,就是他。我想知道,他这次住院的主治医师是谁,用的什么药,医保报销了多少,自费部分谁结的账……还有,他病历上写的‘心梗’,有没有做冠脉造影?如果没做,那CT报告里写的‘轻度冠状动脉钙化’,是不是抄的模板?”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小王,你这是……”“刘主任,您知道的,尹书记最近住院,医疗组对全省干部健康档案做了全面筛查。我刚接到通知,要求梳理近三年因病免职干部的诊疗合规性。”王晨靠在冰冷的扶手上,望着窗外远处湖西区行政中心大楼的轮廓,“周立诚的档案,应该也在筛查名单里。”挂断电话,王晨深深吸了口气。安全通道的窗缝漏进一丝夜风,带着运河水汽的微腥。他忽然想起今早陪李正暗访章昌一中时,校长指着新校区西侧那片空地笑着说:“李市长,等运河整治二期完工,这里要建市民文化广场,到时候您可得来剪彩。”当时李正笑着点头,王晨却注意到他无名指指甲盖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痕——那是连续熬夜批阅材料留下的印记。手机震了一下。是李正发来的消息:“小王,运河办刚报来数据,东段清淤进度滞后三个百分点。你明天上午九点,陪我去现场。”王晨回了个“好”字,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两秒,又补了一句:“书记,周立诚的事,我顺手查了查。”那边过了足足一分十七秒才回复:“嗯。查清楚些。”王晨把手机塞回口袋,推开通往地下车库的防火门。车库里灯光昏黄,宋纲的黑色帕萨特停在第三排柱子旁。车窗降下一半,宋纲叼着烟,烟头明明灭灭。“人呢?”王晨拉开车门。“赵局带走了,现在在分局讯问室。周立诚的‘心梗’诊断书,是省二院心内科副主任医师陈默签的字。”宋纲吐出口烟,“巧得很,陈默上个月刚被省卫健委通报批评过,因为给某位退休厅官开高价自费药——那种药,三甲医院药房根本没库存。”王晨系上安全带,忽然问:“陈默和周立诚,以前是一个单位的吧?”宋纲笑了笑:“十年前,周立诚当工程科副科长时,陈默是他岳父的主治医生。后来周立诚岳父去世,陈默调去了省二院,两人一直有往来。上个月,陈默女儿结婚,周立诚随了八万礼金。”车库卷帘门缓缓升起,露出外面城市灯火。王晨望着远处运河方向——那里本该漆黑一片,此刻却有几处工地探照灯刺破夜色,像几只不肯闭上的眼睛。回到家里已近凌晨一点。李正书房灯还亮着。王晨轻手轻脚推开门,发现桌上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湖西区运河文化带建设三年行动方案(征求意见稿)》,一份是《关于申请将运河东段纳入省级重点生态修复项目的请示》,第三份最厚,是打印出来的《全国运河沿线城市文旅融合典型案例汇编》——每一页边角都用红笔密密麻麻标注着批注,有些字迹力透纸背,几乎划破纸面。李正伏在案前睡着了,眼镜滑到鼻尖,右手还攥着支红笔,笔尖悬在“建议邀请尹书记调研指导”几个字上方,墨迹未干。王晨轻轻取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再抬头时,发现李正左手边压着张便签纸,上面是刚写的两行字:“小王,运河事急。但周立诚这条线,别碰太深。尹书记身体未愈,此时不宜节外生枝。——李”王晨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窗外传来环卫车碾过落叶的沙沙声。他忽然想起下午在章昌一中新校区,李正对着那些装模作样的保安夸赞“制度落地”时,眼角细微的纹路舒展开的模样——那不是敷衍,而是真真切切的欣慰。原来有些坚持,从来不需要呐喊。他拿起红笔,在便签纸空白处写道:“书记放心。运河的事,我明天一早就去盯。周立诚那边,我会按规矩查,绝不越界。”写完,他把便签纸轻轻压回李正手边,又将那支红笔重新摆正——笔尖朝向“尹书记调研指导”那几个字,像一支蓄势待发的箭。凌晨两点十七分,王晨的手机屏幕亮起。是熊长平发来的微信,只有六个字:“运河东段,我来。”王晨没回。他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标题栏输入《湖西区运河建设风险点预判及应对预案》,光标在第一行闪烁,像一颗不肯沉没的星。窗外,城市呼吸渐沉。而运河的方向,探照灯依旧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