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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背后“捅刀”
    肖俊俊给王晨打了个电话。电话里,肖俊俊语气非常低沉,好像有什么事发生似的。“王处长,您方便说话吗?”“肖主任,你说。”“区里在大调整。”王晨察觉到异样,“然后呢?”“他们想把我换了…想让我在区政府办当三级主任科员。”“啊?”这确实让王晨有些震惊。从副主任实职,到三级主任科员,这明显着是得罪人、被收拾了啊。王晨很气愤,自己的秘书被收拾,这跟打自己脸有什么区别?“王处长,本来我不想打扰您的,但......李文端着酒瓶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纹还没来得及收拢,就僵在了嘴角。他下意识地瞥了王晨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委屈,又有点心虚——那不是装出来的,是真被李书记这句轻飘飘的“很活跃”给钉住了。包厢里空调打得足,可李文额角却沁出一层细汗,在顶灯底下微微反光。王晨没接话,只垂眼看着自己面前那只青瓷小酒杯,杯底还剩半口没喝完的酱香。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比平时重了些,一下一下撞着耳膜。李书记刚才那句话,听着像打趣,可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连尾音都没上扬,像把钝刀子,不带血,但压得人胸口发闷。肖江辉反应最快,笑着端起杯子:“李文哥这是为全省司机队伍树标杆呢!前两天我还听交警总队老张说,省厅车队新订的《文明驾驶三十条》,就是你牵头写的初稿。”李文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跑,一拍大腿:“哎哟,秘书长您可别夸我!那是我们车队几个老伙计一块儿琢磨的,我就是个执笔的,写完还得请宋处长、王处长把关呢!”他边说边给李书记倒酒,手腕稳,酒线匀,琥珀色的液体顺杯壁滑落,没溅一滴,“书记,您尝尝,这酒是老爷子窖藏二十年的老酱,就等您来开坛。”李书记没碰酒杯,只用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两声。不重,但整个包厢的空气仿佛跟着震了震。“活跃不是坏事。”他缓缓开口,目光从李文脸上移开,落在王晨身上,“可得知道边界在哪。”王晨喉结动了动,终于抬眼:“书记,李文哥最近确实帮了不少忙。省公安厅那边新上的车辆调度系统,是他牵的头;还有上次章昌大学门口乱停车的事,他连夜协调三家单位,把临时泊位划出来了。”“哦?”李书记眉毛微挑,“调度系统?是哪个公司承建的?”李文抢着答:“省属国企信科集团,全资质备案,走的公开比选流程,纪委全程监督。”“信科集团……”李书记点点头,没再追问,却转头问肖江辉,“江辉,政法系统最近有没有新出的采购管理办法?”肖江辉立刻坐直:“有!上个月刚修订,明确要求三千万元以上项目必须报省委政法委备案,同时抄送省纪委监委派驻组。”李书记“嗯”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才转向李文:“志文的事,我听说了。”李文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三分。他哥李志文今天没来——王晨早上就接到李文电话,说他哥临时回老家办点事,改日再登门拜访。可李书记这句话出口,李文握着酒瓶的手指关节泛白,指腹在瓶身磨出细微的沙沙声。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嗡的震动。王晨悄悄吸了口气,舌尖抵住上颚。他知道,李志文的事根本没进过任何正式程序,连省厅政工处的档案室都没留过一个字,纯粹是李文私下跟几个熟人打了招呼,打算等风头稍松,再让李志文以“驾驶员技术骨干”身份借调过去。可现在——“老李啊,”李书记忽然换了称呼,声音温和下来,甚至带了点长辈式的宽厚,“你爸当年开车,跟着老书记跑基层,翻过两次山,车轱辘陷在泥里,硬是推着走十里路送急病的村民去医院。那时候没人讲什么‘技术骨干’,就一句话:车轮子转到哪,老百姓的命就保到哪。”李文眼圈倏地红了,低头盯着自己锃亮的皮鞋尖,声音发紧:“书记,我爸……他总说,方向盘上没小事。”“对喽。”李书记把酒杯搁回桌上,发出清脆一声响,“所以你现在做的事,得配得上这方向盘。”这话没明说,可意思像冰水灌顶——李志文进省厅的事,黄了。不是不行,是得按规矩来:公开招聘、政审体检、岗前培训,一样不能少。而以李志文的履历,四十岁才考驾照,没三年以上驾龄,连报名资格都拿不到。李文没吭声,只是默默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仰头干了。喉结滚动时,王晨看见他脖子上一条淡青色的旧疤——那是十年前替老书记挡酒,被碎玻璃划的。当时李文捂着脖子蹲在路边吐血,还咧嘴笑:“书记,没事儿,血比酒便宜。”饭局后半程,话题拐到了高校整治上。李书记让肖江辉整理一份《全省高校校园管理规范化指引》,特别强调要写清楚“车辆准入黑名单联动机制”,要求公安、交通、教育三部门数据实时共享。王晨记笔记时,钢笔尖在纸页上划出一道用力的墨痕——他想起今早收到的匿名短信,只有八个字:“李志文,2017年章昌县驾考代考。”那年李志文的驾照,是托人在监考环节“操作”的。王晨没查证,但心里清楚,这种事只要露了风声,纪检组的核查函三天内就能送到省公安厅人事处。散席时已近九点。李书记坚持步行回省委大院,王晨和肖江辉陪在两侧。初秋的晚风裹着桂香,可王晨后颈全是凉汗。快到省委西门时,李书记忽然停下,抬头看了眼门楣上“中国共产党江南省委员会”的烫金大字,问:“小王,你说,一个干部最怕什么?”王晨怔住。“不是怕犯错。”李书记笑了笑,月光落在他花白的鬓角,“是怕忘了自己当初为啥拿起那支笔、为啥握紧那个方向盘。”回宿舍的路上,王晨手机震了三次。第一次是李文发来的语音,背景音嘈杂,像是在停车场:“兄弟,哥今晚没给你添麻烦吧?那酒……我回头让人给你送两箱。”第二次是宋纲的微信:“刚听说李志文的事?别多想,书记是敲山震虎,真正要震的是那些暗地里卖编制的‘中介’。”第三次是个陌生号码,只有一行字:“王处长,章昌科大南门监控硬盘,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至十九分,有段删除记录。需要原始备份吗?”王晨站在路灯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动。他忽然想起白天在章昌科大校门口,那个校办老师指着电子屏给他看的出入登记表——密密麻麻上百条记录里,有一条异常醒目:车牌号浙A88888,入校时间15:16,报备人:李文。可李文今天根本没来学校。他慢慢把手机塞回裤兜,抬头望向省委大院方向。主楼灯火通明,顶层那扇窗还亮着,窗帘没拉严,漏出一线暖黄的光。王晨数了数,从西往东第三扇,正是李书记办公室。第二天清晨六点四十分,王晨出现在省行政中心地下车库。他没坐电梯,而是推开消防通道铁门,沿着灰扑扑的水泥楼梯往上走。七层、八层、九层……脚步声在空旷楼道里激起沉闷回响。当他推开九层安全门时,走廊尽头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淌出咖啡的苦香。门牌写着“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王晨轻手轻脚走到自己工位旁,发现抽屉被人拉开过——最底层那本黑色笔记本不见了。他立刻转身冲向隔壁档案室,刷卡进去翻找借阅登记簿。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姓名栏,在“9月12日 14:30”那行停住:借阅人签名龙飞凤舞,却是李正市长的字迹。王晨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记得清清楚楚,昨天下午李正根本没来过省行政中心——他在市里主持全市经济运行分析会,会议视频还在政府官网上挂着。他猛地拉开自己办公桌最上层抽屉,里面静静躺着另一本蓝色封面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李正的亲笔:“小王,昨日所谈‘一轴双城’之困,症结不在规划,而在执行。附:三份未签发的督查通报草稿(涉省发改委、交通厅、住建厅)。”落款日期是昨天晚上十一点。王晨的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笔。他迅速扫完三份通报——每份都指向同一个问题:章昌绕城高速北段工程进度严重滞后,而该项目前期审批材料中,赫然盖着省发改委投资处的鲜红印章。而投资处现任处长,正是李文姐夫的表弟。窗外天光渐亮,晨光刺破云层,将王晨的影子钉在地板上,短短一截,像把未出鞘的刀。上午九点,王晨敲开李书记办公室门。李书记正在看一份《关于加强领导干部家属从业管理的意见》征求意见稿,见他进来,示意他坐下:“坐。听说你昨晚加班到凌晨?”“是。”王晨把蓝色笔记本双手递上,“李市长让我转交给您。他说……有些事,越拖越难办。”李书记接过本子,没急着翻,只盯着封面上李正的字迹看了几秒,忽然问:“小王,如果现在让你选,是守着一张安稳的椅子,还是去碰一块带刺的石头?”王晨垂眸,看着自己衬衫袖口处一道细小的裂口——那是昨晚刮蹭消防通道铁门时扯开的。“书记,石头要是滚下山,砸的可能是整条沟的庄稼。可要是有人悄悄把石头垫在桥墩下……”他顿了顿,听见自己心跳声擂鼓般撞在耳膜上:“那桥,早晚塌。”李书记终于翻开笔记本,目光扫过那三份通报草稿,指尖在“省发改委投资处”几个字上停了三秒。他合上本子,起身踱到窗前。楼下梧桐叶开始泛黄,风过处,簌簌落下几片。“通知发改委周处长,”李书记背对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让他明天上午九点,带着绕城高速北段所有审批原始材料,来我办公室。”王晨立正:“是。”走出办公室时,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那条关于监控硬盘的短信还躺在对话框里,未读。他忽然想起宋纲昨晚的比喻——社会不是一池清水,有时得用重药。可重药伤身,用药的人,得先想好怎么扛住药性反噬。电梯下行至五层,门开,李文端着保温桶站在外面,见他出来,咧嘴一笑:“兄弟,给你带了点粥,我妈熬的。”他掀开盖子,白气氤氲里,隐约可见几粒枸杞浮沉。王晨没接,只盯着李文左耳后那颗痣——和李志文一模一样的位置。他忽然明白了昨夜李书记那句“怕忘了自己为啥握紧方向盘”的深意。有些方向盘,从来就不是用来开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