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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章:书记嘲讽
    “我做的一切,都是贯彻县委县政府的指示,和个人的想法没有半点关系,我的一切想法,都是以县委县政府意志为主。”这话一说,吉泰县的县长整个人都愣住了:这猪队友怎么在这会甩锅呢?王晨也愣住了,说实话,王晨跟着李书记走南闯北,什么人没见过?什么领导没见过,但像眼下这位县公安局长,确实是第一次见。李书记一脸平静地看着这位局长狡辩。“你是局长,是全县政法队伍的负责人,你应该是懂法律的,为什么会做出这种......朱朗的微信发来不到十秒,王晨的手机就响了。他按下接听键,那头传来朱朗一贯压低却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王处长,湖西区的事我听说了,熊长平这人,最近动作太密、步子太急,已经踩到几条红线了。”王晨没应声,只轻轻“嗯”了一声,把手机换到左耳,右手无意识摩挲着茶几边缘——那上面还留着早上李正随手搁下的半杯凉透的普洱,杯沿一圈浅褐色茶渍,像一道未干的印痕。“他上周三私下约见了省纪委驻经开区纪检组副组长周立新。”朱朗顿了顿,“不是公事,是吃饭,在瑞安宾馆后巷那个叫‘栖云’的私房菜馆。包间名‘松风’,监控死角,但门口有服务员认出熊长平进了门,十五分钟后,周立新出来时,西装口袋鼓了一块。”王晨指尖一顿。周立新?那个在省纪委系统干了十七年、去年才从巡视办调到驻点纪检组的“老黄牛”?作风严、话不多、连家属都从不参与任何饭局的老实人?“他手里没案卷,没线索,但熊长平找他,肯定不是谈天气。”朱朗声音沉下去,“我还查了下,上周五下午,湖西区委组织部突然补录了一份《干部职数空缺备案表》,其中一项写着:‘因岗位调整需要,拟核减区政府办副主任职数一名,同步增设区委办综合科科长职数一名’——这个‘增设’,是临时加进去的,原始版本里根本没有。”王晨闭了下眼。明白了。这不是人事调整,是权力清洗的预演。熊长平要先把肖俊俊这个“王晨的人”从实职岗位上摘下来,再用一个看似平调、实则虚化的“区委办综合科科长”名义架空他;等过个半年,再以“工作表现一般、群众基础薄弱”为由,让他转任二级主任科员,彻底剥离决策链。而增设的那个科长职位,八成早已内定给熊长平的亲信——比如他大学同学、现为区委政研室副主任的林哲。更狠的是,这份备案表若走完程序,就成了组织程序上的“既成事实”,到时候就算李正市长出面干预,也得先过组织部门这一关。而组织部门负责人,恰恰是熊长平在市委党校中青班时的班主任,后来又一起在省委组织部挂过职。“他还干了件更绝的。”朱朗语气里第一次带了点寒意,“昨天下午三点四十七分,湖西区信访局收到一封EmS,寄件人栏空白,收件人是区长陈明远,内容是一份打印版举报信,附三张照片——全是肖俊俊三年前陪王处长去章昌郊区调研时,在农家乐门口和老板娘合影的照片。角度很刁钻,一张是他递烟,一张是老板娘往他手里塞土鸡蛋,还有一张……是他弯腰帮老板娘拎水桶,裤子上沾着泥点,袖口卷到小臂,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王晨喉咙一紧。那家农家乐,是当年王晨推动“村社共建”试点时亲自定的联系点。肖俊俊跟去,纯粹是保障用车、协调食宿、记录座谈要点。那老板娘五十多岁,儿子在省建工集团上班,丈夫是退休教师,家里墙上还挂着“光荣之家”的铜牌——全家三代都是老实本分的基层群众。可照片剪裁得极有心机:只截取肖俊俊与老板娘之间那段距离,隐去周围七八个村干部、驻村队员,把背景里的党旗、宣传栏全虚化掉。配的文字更毒:“区政府办副主任长期与私营业主保持非正常交往,疑似收受土特产及劳务性好处”。“举报信没署名,但用了‘湖西日报’抬头纸打印,连页眉的报头字体都做旧了。”朱朗冷笑,“这招我熟——当年市纪委查某国企老总,也是这么一份‘仿报社抬头纸举报信’,结果查出来,是那老总自己授意秘书做的,目的就是倒逼纪委立案,好借组织调查之名,把几个不听话的副总全挤出局。”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所以这次,是熊长平在给自己铺路。”王晨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他要把肖俊俊钉成‘作风问题干部’,再顺势把整个区政府办的联络体系打散重组,最后把陈明远区长身边的人也洗一遍——毕竟,陈区长今年满五十,提副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熊长平真正想动的,从来就不是肖俊俊。”“对。”朱朗接得干脆,“他要的,是湖西区‘书记一元化领导’的绝对权威。你记得去年底他搞的那个‘党建+网格+物业’改革吗?表面是创新,实际把全区七十六个社区党支部书记全部换成他提名的人选,连社区老支书、干了二十八年的退伍老兵都被劝退了。现在,轮到行政口了。”王晨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窗外,初冬的暮色正一层层沉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光晕在玻璃上浮成模糊的圆。楼下小区里,几个穿校服的孩子追着一只气球跑过,笑声清脆,撞在楼体上又弹回来,像一串未拆封的铃铛。他忽然想起前天在省委党校听的一堂课。授课的是中央党校一位教授,讲“新时代基层治理中的权力伦理”。教授说:“当一个干部开始习惯性地用程序替代原则、用流程消解责任、用技术手段制造信息壁垒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权力的温水中,煮熟了自己的底线。”熊长平不是不懂规矩。他是太懂了——懂到能把每一条规则都掰开揉碎,再按自己的需要重新拼装。王晨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沙发,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页,标题敲下:“关于湖西区近期干部调整异常情况的初步研判”。手指悬停片刻,删掉“初步”二字,改成:“紧急研判”。他没写汇报对象,也没写日期。只是逐条列:一、肖俊俊同志近三年所有公务行程、接待记录、差旅报销凭证,已由市政府办档案室调取电子备份,原始单据扫描件存于加密云盘(密钥仅李正市长、王晨二人知晓);二、湖西区信访局此次接收举报信全程有视频监控(该局上月刚完成安防升级),已请朱朗协调市数据局调取15:40—16:05时段全部录像;三、瑞安宾馆“栖云”私房菜馆松风包间,11月3日19:20—21:10消费账单,显示结账人为“周立新”,付款方式为现金,金额2860元;但同日20:03,周立新本人支付宝向其妻转账3000元,备注“老婆买药”,其妻当晚20:11于仁和大药房刷医保卡购药,消费298元;四、所谓“老板娘送土鸡蛋”,实为当年调研当日,王晨代表市政府向该村捐赠三万元基础设施维修基金后,村民自发组织的答谢活动。现场有镇里拍的纪实短片,存于湖西区融媒体中心服务器,Id号HC-20231027-004;五、熊长平自上月起,连续六次缺席区委常委会,理由均为“赴省城参加重要会议”,但经查省委办公厅、市委办会议通知系统,此期间无任何需其出席的正式会议安排;其真实去向,系每日上午九点准时出现在省发改委投资处某副处长办公室,停留约四十五分钟,该副处长分管全省开发区专项债申报审批——而湖西区正全力冲刺省级“产城融合示范区”,申报材料已于三日前提交。王晨停下,指尖抵住太阳穴。最后一行,他敲得很慢:六、真正的危险,不在熊长平如何对付肖俊俊,而在他是否已将上述所有操作,同步报送给了某个更高层级的“知情者”。否则,他不会如此笃定——笃定李正市长即将调离,笃定杨骁已回市委无法插手,笃定王晨虽为李书记秘书,却终究只是处级干部,难越级干预区一级组织人事。这不是试探。这是摊牌。王晨关掉备忘录,拨通李正电话。“爸,您方便来趟书房吗?有份材料,需要您签个字。”李正很快上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腕上那只三十年前岳父送的上海牌手表还在走,秒针“咔哒、咔哒”,像在数着什么。王晨没递材料,而是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亮着——是朱朗刚发来的截图:省发改委官网最新公示,《关于2024年度省级产城融合示范区拟推荐名单的公示》,湖西区赫然在列,公示期至11月12日。“您看第三行。”王晨指着,“‘推荐单位意见栏’,落款是‘江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但盖的章,是‘江南省发改委投资处’。”李正眯起眼。“投资处是业务处室,无权代表委里出具正式推荐意见。”王晨声音很轻,“能盖这个章,说明有人默许,甚至推动。而这个‘有人’,很可能就是那个正在熊长平办公室里,每天坐四十五分钟的人。”李正没说话,只伸手,把手机慢慢翻转过来,露出背面——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是二十年前他刚任湖西区副区长时,和时任区委书记、如今已退休在家的赵德海,在老区政府院里种梧桐树的合影。照片边角微微卷起,像是被无数次摩挲过。“小王。”李正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知道赵书记退休前最后一句话跟我说什么吗?”王晨摇头。“他说,‘长青树活一百年,靠的不是长得快,是根扎得深。干部也一样,走得稳,比升得快重要。’”李正抬眼,目光沉静如古井,“我明天就去找吴爱民书记,不谈熊长平,不谈肖俊俊,就谈一件事——湖西区班子结构老化、梯队断层严重,建议由市委组织部牵头,对全区科级以上干部开展一次全覆盖式政治素质考察。考察组组长,我希望由您来担任。”王晨猛地抬头。李正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疲惫,没有不甘,只有一种久违的、近乎锋利的清醒:“你不是一直想写那篇《新时代下体制内干部思维转变》吗?现在机会来了——别写报告了,直接写方案。我要你把‘如何防止一把手权力失控’‘如何让监督长出牙齿’‘如何让年轻干部敢说话、说真话’,全写进考察细则里。一条都不能少。”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正从云隙间挣脱出来,斜斜切过书桌,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细而亮的金线。王晨喉结微动,点头。他知道,这场仗,从现在起,不再是保一个秘书。而是要在这道光里,重新立起一根标尺。一根量得清忠诚与担当、照得见初心与底线、也压得住野心与妄念的标尺。他拿起笔,在那份尚未命名的文件首页,写下第一行字:“湖西区干部政治素质专项考察实施方案(试行)”。落款处,他顿了顿,然后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王晨。不是“王处长”,不是“李书记秘书”。就是王晨。一个四十岁、正处级、尚无实权却握着省委组织部最新干部监督规程汇编、手机里存着三十四个基层干部匿名联系方式、抽屉深处压着两封未拆的举报信原件的普通公务员。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像春蚕食桑,又像新笋破土。像某种不可逆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