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官继续说道:“化解执念,需因人而异。对于这船夫,会先以‘忆镜’重现他被害当晚的情景,让他看清凶手的模样与动机,再告知他阳间律法自有公断,凶手阳寿一到,自会下地府受审,所犯罪孽,一分也逃不掉。待他知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复仇的执念便会松动几分。”
他又指向那投河自尽的女鬼:“至于这位姑娘,她的执念在于‘怨恨’与‘不甘’。怨恨恶霸的欺凌,不甘自己清白的身躯与短暂的生命就此了结。化解她的执念,则需要‘共情’与‘慰藉’。我们会化身倾听者,让她将满心的委屈与痛苦倾诉出来,再以灵力安抚其受损的魂魄,告诉她善恶终有报,那恶霸早已因其他罪行被阳间官府缉拿,如今也在地府的‘拔舌地狱’受刑,所受痛苦百倍于她。同时,也会引导她看到生命的可贵,即便此生不幸,亦可期盼来世投个好人家,重获新生。”
“那……若是遇到那种执念极深,无论如何都不肯放下的冤魂呢?”惊鸿追问道,眼中充满了求知欲。
司官闻言,脸上的笑容淡去几分,叹了口气:“那样的便最为棘手了。有的冤魂,执念已与魂魄融为一体,强行化解,只会让魂魄溃散。届时,不仅无法送入轮回,连转世为人的机会都彻底失去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内那些或平静或痛苦的魂体,“所以,我们不仅需要法术神通,更需要耐心与智慧,去一点点剖析他们的心结,引导他们走出黑暗,重见光明。这‘度’的把握,至关重要啊。”
惊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那些在痛苦中挣扎的冤魂,心中生出一股强烈的意愿,想要帮助他们摆脱这无尽的苦难。
可有师兄在一旁补充道:“司官大人所言极是。日后若处理此类事务,切不可急躁,需先静心观察,明辨冤魂执念的根源所在,再施以援手。否则,好心办了坏事,反而会害了他们。”
君念安在一旁听得认真,小声对惊鸿道:“原来化解执念这么复杂,我还以为只要念几遍咒语就行了呢。”惊鸿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冤魂身上,若有所思。
时逢君则带着几位师弟来到烧死司,“师兄,好大一股热气,”夜乐脸颊绯红,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忍不住伸手扇了扇风,“这烧死司热得像蒸笼。”
时逢君目光扫过司内景象,只见堂中地面泛着暗红光泽,仿佛有岩浆在地下涌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与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吸入一口都觉得喉咙干涩。“烧死司内聚集的是生前因火而亡的魂魄,或被烈焰焚烧,或遭雷击天火,魂魄本身便带着炽烈的阳火之气。”
司官大人刚从狱房回来,头顶还冒着热气,一见到时逢君,便哈哈笑着迎了上来:“学宫弟子时兄弟,真是稀客稀客!今日是初一,这是带着新弟子来历练的吧?”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不,刚处理完一批,热得我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时逢君上前拱手道:“劳烦大人了。这几位是学宫新来的师弟,来枉死城历练的。”
“既然来到我这烧死司,定全力配合各位。”
他看向几位陌生的面孔,道:“烧死司内收押的是生前遭烈火焚身、或被天雷殛毙、或在火灾中殒命的冤魂。他们的魂魄,大多带着灼烧的剧痛与浓烈的火气,有些甚至还维持着被焚烧时的惨状——衣衫焦黑,皮肤呈现出大片的炭化与溃烂,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殖。”
司官说着,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蜷缩在墙角的魂体,那魂体浑身冒着袅袅青烟,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你们看那个,是绸缎庄的掌柜,前几日店里走水,他为了抢救账本,被困在后堂,活活烧死。你看他的魂体,还在无意识地扑打身上的‘火焰’,那是他生前最后的记忆,也是他最大的痛苦来源。他的怨气不算太重,主要是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未能救出账本的执念,待火息散了,怨气自会消减。”
他又领着几位弟子往前走了几步,指向另一侧被几道红光锁链缚住的魂体,那些魂体挣扎不休,发出凄厉的嘶吼,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与戾气。“而这些,便是罪大恶极之辈了。那个被锁链捆得最紧的,是个纵火犯,生前因与人结怨,深夜纵火烧毁对方家宅,导致一家五口葬身火海。而他自己也因火势太大未能逃出,魂魄被天火业力缠缚,日夜承受烈火焚身之苦,却不知悔改,反而怨念更盛,认为是对方逼他至此。这种恶鬼,若不加以严惩,任其怨气滋长,恐会化为‘火煞’,为祸人间。”
夜乐听得心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小声嘀咕道:“好可怕……这烧死司又热又……瘆人。”
司官闻言,看了夜乐一眼,笑道:“这位姑娘初次来,是会有些不适。这烧死司的魂魄,因火而亡,性子也多暴躁易怒。我们处理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降温’,用幽冥寒泉的水汽中和他们身上的火气,再以‘镇魂钉’暂时钉住他们的凶性,然后才能谈及化解执念。”
几位新弟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尽延山抬头道:“司官大人,这些烧死的冤魂若能放下心中的执念就可以轮回转世了吗?”
“冤魂若是放下了心中的执念,就能从枉死城离开,离开并不是直接去轮回殿,而是前往下一个阎王殿,接受其他殿阎王的审判。判官会根据其生前所为,核定功过是非,再依据地府律例判定其去向,一切皆是定数。”
“原来是这样,”尽延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些被锁链缚住的魂体,尤其是那个纵火犯恶鬼。只见其虽被幽冥寒泉的水汽与镇魂钉压制,周身火焰有所减弱,但双目赤红,口中仍在不断咒骂着什么,魂魄深处那股因杀戮与毁灭而生的暴戾之气,即便隔了一段距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不禁轻声问道:“司官大人,像这般罪大恶极且执念深重的鬼魂,化解其执念想必更加困难吧?他们……可还有被解救的可能?”
任何鬼魂都有被拯救的可能,关键在于我们如何施以援手。这样,我先带你们参观司内的各个场所,然后再详细讲解相关流程。“多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