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那个庞大的服务器集群，林天忍不住骂了一句：“操，这孙子真有钱。”

    顾玮竟然租了整整十个机柜！而且全是最新的高配刀片服务器！这些算力如果全部跑起来，别说一个寻人网站，就是把全中国的地震数据跑一遍都绰绰有余。

    而此刻，这些昂贵的算力正在干什么？

    正在运行着几万个吸费脚本，正在像吸血鬼一样从那些不懂技术的老人、农民工的话费里偷钱。

    “作孽啊。”

    林天没有任何犹豫，输入了一行指令：kill all（终止所有进程）。

    瞬间，顾玮那些正在疯狂赚钱的脚本全部被强制掐断。整个服务器集群安静了下来，正等待着新的主人。

    紧接着，林天把自己那个已经优化过无数遍的“寻人数据库”镜像，疯狂地推送到这庞大的服务器集群中。

    部署、解压、运行、负载均衡……

    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

    几分钟后，林天的电脑屏幕上，那个原本已经死掉的网页跳动了一下。

    刷新。

    页面秒开！

    原本拥堵不堪的数据流，在这个强大的算力池面前，就像是涓涓细流汇入了大海，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成了！”林天激动得差点喊出声来。

    网站恢复了，而且速度快得惊人。后台的匹配成功率开始直线上升。

    “叮！匹配成功：王xx寻找女儿王小丫……”

    “叮！匹配成功：志愿者发现一名幸存男童，特征……”

    看着后台不断跳出的“匹配成功”提示，林天感觉自己的眼泪都要下来了。这不仅仅是代码的胜利，这是生命的胜利。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林天虽然搞定了硬件，但这么大的流量突然涌入，顾玮的服务器带宽肯定会报警。而且，这种“劫持”行为是瞒不住的，顾玮只要一看后台立马就会发现。

    必须找援军。

    林天打开了那个神秘的qq群——“1024避难所”。这是前两天，那位在网络上偶遇的大神拉他进去的。群里没有废话，只有一群来自全国各地的顶尖极客。

    林天：“各位，我黑了几台服务器，算力够了，但需要有人帮我做分布式防御和带宽分流，还有，我需要有人帮我把这个‘劫持’做得隐蔽点，至少撑过今晚。”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瞬间炸了。

    大神A：“卧槽，黑服务器做公益？兄弟你这路子野啊！我喜欢！算我一个！”

    大神b（Ip显示清华大学）：“我这有几台闲置的教育网节点，可以做加速，流量分给我一部分。”

    大神c（Ip显示某互联网大厂）：“我在公司加班，我偷偷给你们开个后门，把静态资源挂我们公司的云存储上，老板要是发现了我就辞职！”

    不到五分钟，一支由中国最顶尖黑客组成的“特种部队”集结完毕。他们有的在写脚本，有的在配置防火墙，有的在做数据清洗。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平时在网络江湖里，这些人可能互不服气，甚至互相攻击。但在2008年的这个夜晚，他们为了同一个目标，变成了背靠背的战友。

    技术本身没有善恶，但用技术的人有。

    顾玮用这些服务器偷钱，林天用它们救人。

    凌晨三点。

    宿舍上铺的顾玮突然动了一下，他迷迷糊糊地摘下耳机，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监控后台——那是他的习惯，半夜总要看看赚了多少钱。

    这一看，顾玮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卧槽！我的流水呢？我的进程呢？”

    顾玮猛地坐起来，差点从上铺摔下来。他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服务器状态：cpU占用率90%，但运行的进程却不是他的吸费脚本，而是一个名为“wen_Search”的陌生程序。

    “林天！你特么干了什么？！”

    顾玮一声怒吼，直接跳下床去校外找林天。

    到了之后，林天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躲闪。

    “我借用了你的服务器。”林天淡淡地说，“放心，没给你弄坏。等灾情过了，我会帮你恢复。”

    “借用？你这是偷！是黑客攻击！我要报警！我要让学校开除你！”顾玮气急败坏地吼着，口水都喷到了林天脸上，“你知道这一晚上我损失多少钱吗？几万块！你赔得起吗？”

    “我赔。”林天指了指桌上那张银行卡，“那里面有几百，不够我以后打工还你。你要报警也随便，但在警察来抓我之前，或者在学校开除我之前，这几台服务器必须跑这个网站。”

    顾玮看着林天那坚定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心虚。

    “你……你疯了……”顾玮松开了手，气得浑身发抖，“为了那群不认识的人，值得吗？”

    林天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过身，指着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数字。

    “顾玮，你过来看一眼。”

    顾玮不想看，但林天的语气让他下意识地凑过去。

    屏幕上，正好弹出一条最新的匹配信息。

    【寻人成功】

    寻找方：李xx（父亲，身在广东打工）

    被寻找方：李xx（儿子，北川中学初二学生）

    状态：已确认生还，目前在绵阳体育馆安置点，腿部轻伤，已通话。

    在那条信息的下面，有一张志愿者刚刚上传的照片。照片里，一个浑身是泥的男孩正拿着电话哭，虽然满脸泪水，但那是幸运的泪水。

    “这一条就是一条命。”林天指着屏幕，“顾玮，你那几万块钱能买来这个孩子的一条命吗？能买来那个父亲不跳楼吗？”

    顾玮沉默了。他看着那张照片，喉结动了动。

    他是个利己主义者，但他也是个人，是个肉长的、有爹生有娘养的人。面对这种扑面而来的生死，面对这种直击灵魂的冲击，他那套“金钱至上”的逻辑有点立不住脚。

    “草……”

    过了许久，顾玮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林天，还是骂自己。

    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算老子倒霉！”顾玮狠狠地瞪了林天一眼，“你特么用就用，别把我硬件烧了！还有，这电费……电费得你出！”

    林天笑了，虽然笑得很疲惫，但很灿烂。

    “行，电费我出。谢了，顾老板。”

    顾玮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看屏幕，但也没有去抢夺控制权。他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那个防火墙脚本写得太烂了，漏洞百出，待会儿我把我的安全策略发给你，别特么给黑客把老子的服务器当肉鸡了。”

    林天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收到！”

    窗外，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北京的早晨来了。

    林天看着屏幕上稳定运行的数据流，看着群里大神们发来的“搞定”表情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想起杨明宇把他赶回来时说的话：“你的枪是键盘。”

    是的，杨老师。我的枪已经上膛了，而且，我还抢来了一门大炮。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中，林天守住了他的阵地。而顾玮，这个看似冷血的商人，也在这个黎明，守住了他心底最后那一点尚未泯灭的良知。

    这大概就是灾难带给我们的意义——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的软弱和自私，也照出了我们灵魂深处，那点不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