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昏暗,熊字旗大军在距离两军绞杀的战场不到五里的地方停了下来,井然有序,排兵布阵。
脚步铿锵,铁甲与兵器反射着暗光,一股神秘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韩屹拧眉,喝道:“来人啊,谁能告诉本将军,他们是谁,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韩屹冷汗涔涔,大军集结,昏暗中只见一团巨大的,绵延数里的阴影。
就连是敌是友都分不清。
若是前来接应的镇北军还好说,若是另一支北狄骑兵,前后夹击,他今天可能真的就走不了了。
“禀将军,属下已经派人过去查探了,相信很快就有消息传回来。”
韩屹眉头越拧越紧,一颗心‘嘭嘭’乱跳,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稍作思忖,韩屹还是翻身上了马,吩咐道:“你们都随本将军来,中军后移,离他们越远越好。”
“是!”
一声令下,数百亲卫跟着韩屹穿过大军,朝后方而去。
无论如何,只要中间隔着几万大军,那他韩屹是走是留,全凭心意。
与此同时,一名传信兵飞奔进了北狄豪华移动大帐。
“大人,五里外突然冒出来一支军队。”
“什么?”
赫连达达暴怒起身,顺手抓起一柄弯马,架在传信兵脖子上:
“你们是怎么做事的,敌人都杀到眼前,才后知后觉。”
传信兵吓的打了个哆嗦,语速极快:“回禀大人,镇北军尚在草原的,就前方三营。因,因此,便没有再派探子出去。”
“混账!”
赫连达达大怒,正想一刀杀了他,可转念一想等下又要叫人进来传令。
不由冷哼一声:“算你命大,说,来的有多少人,所属镇北军哪一营?”
“回大人,天色太暗,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不过......”
传信兵两股颤颤,抬头看了一眼赫连达达,说出一句极其荒谬的话:“不过,他们好像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只在四五里外观望不前。”
“嗯?”
赫连达达一听,神情微怔,蓦地转头看向坐在上首的法严大笑起来。
“哈哈哈...特使大人,这莫不是您的手笔?”
法严笑而不语。
赫连达达却已经开始疯狂的脑补起来:“特使大人,您是想要给他希望,然后再无情的碾碎,让他们死都不安心。”
“呵呵!”法严轻笑两声。
下一刻,起身往帐外走去。
“特使大人,您要去哪里?”
“看看,就看一看。”
法严心中隐有不安,出在大帐,飞身上了帐顶,单脚立在最中央那根支撑整个帐顶的立柱顶端。
极目远眺,暴熊旗随风招展,格外刺眼。
赫连达达追出大帐,在下方仰头看着,高声问道:“特使大人,你爬那么高做什么。”
法严微眯起眼睛,轻声喃喃:“该来的,还是来了。”
话音才落,竟是直接头也不回的飞身远离,大红袈裟在风中狂舞,转眼便只在漫天飞雪中留下一个小红点。
赫连达达目瞪口呆:“走,走了?”
说着,转过头,盯着站在身旁的人,依旧难以置信:“哎,他走了,他竟然走了。”
传信兵缩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人,我们怎么办?”
两军交战,胜负并非一成不变。
古往今来,绝地翻盘者多不胜数。
眼下两军攻伐,别看镇北军落败在即。但磐石营重甲战阵名不虚传,坚如磐石,稳如泰山。
北狄骑兵暴力破阵,战事初期,伤亡可比磐石营还要恐怖。
直到此时勉强破阵,两军伤亡也才堪堪持平。
而若是那支援军加入战团,胜负恐顷刻颠倒。
赫连达达朝着法严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呸!”
转头沉声下令:“传令,黑石部落出击,不必全力进攻,试探为先。”
“是!”
赫连达达乃是北狄王姓,坐拥庞大的赤鬃部落,在吞并左贤王遏乞罗的苍狼部落后,将赫连家庭的势力推至巅峰。
手下黑石,玄月,暴风,孤山四大铁杆部族,将北狄王姓打造成漠北无上姓氏。
遏乞罗,赤鬃部落,曾经唯一能与赫连王姓叫板的一个部落,如今支离破碎,青壮要么被发配去了矿山,要么便被拉了出来,充当此次南征先锋,妇孺,牛羊,尽归苍狼五部。
黑石蛮接到命令,不敢怠慢,亲率万余骑兵,离开战阵后方大营,朝着几里地外的暴熊军战阵缓缓逼进。
天色渐渐放亮。
五千神机营居中而立,三万猛虎营两翼护卫。
寒风呼啸,军容整肃,除了战马偶尔发出的响鼻声,几乎再听不到其它声响。
面对一万黑石部落骑兵,这支军队丝毫不见动容,就那么冷冷的注视着,静等他们到来。
黑石蛮从未见过这样一支陈国军队,以往看到他们大军迫近,要么紧急排兵布阵,要么调头就走。
终于,万骑来到距离神机营里许地外,而他们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黑石蛮终于忍不住,抬手握拳:“停!”
两军对峙,寒风打着旋从中间刮过,掀起的雪雾,遮挡了大部分视线。
如此一来,黑石蛮越发没了底气。
对方人数,数倍于他,现在一动不动,更给他一种神秘的压迫感。
“来人,速速通报右贤王大人,来者不善,请求增兵。”
一骑调头,飞奔穿越战阵,朝大营而去。
与此同时,正在拼死抵抗的磐石营众将士,只觉压力一松,北狄攻伐竟然放缓了。
趁此机会,有人大喊:“咱们的援军到了,北蛮子怕了,兄弟们,坚持住,胜利属于我们。”
“胜利属于我们!”
“胜利属于我们!”
口号声在绵延十几里的战场上不断漫延,原本被冲乱的阵形,开始重新汇聚。
三人成队,五人成组,十人成阵......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朝着己方袍泽靠拢,重组战阵虽然艰难,但依旧趁着这个空档,在缓慢成型。
杀!杀!杀!!
士气回升,喊杀声震天响起,磐石营将士同心,逐步清理突入战阵的北狄骑兵的同时,想要重组成一个庞大完整的重甲战阵。
陈夙宵轻轻摩挲着座下战马的鬃毛,凝视着整片战场。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陛下!”袁聪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
陈夙宵手一顿,似是才回过神来,轻轻应了一声。
“您在想什么,要不末将现在就屠了他们。”袁聪指着前方里许地外的黑石万骑。
陈夙宵却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战争,如来如此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