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水畔的帝都内,因为三国国书一事,朝堂上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相较之下,帝都大街小巷,却都是一股轻松的气氛。
秋雨绵绵,城外庄子秋收早已结束,庄户们手里多少都握着些闲钱,于是便能涌入城中,置办过冬的物事。
而自从城外苏家工坊投产,精盐和饴糖便不再限量,价格维持着原价,任人购买。
即便是佃户,也能买一小包过往从来都不敢想的糖,带回去往水里一兑,便能将孩子哄的喜笑颜开。
如此一来,苏家风评前所未有的高。
几乎所有人都在称赞苏家的大义,更有人挤破头,都想进苏家工坊做工。
安平巷里的长庆侯府,悄悄换新了门楣,时不时还有一辆捂的严严实实的马车,在锦衣卫的护送下被送进宫中。
朱家,在锦衣卫的护持下,在帝都官场,也渐渐起势。
即便如此,朱温依旧日日浸淫在神兵坊,炉火熊熊,整个人黑里透红,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烟火气。
这一日,天刚亮。
满朝文武再次聚集在文华殿,崔百节,陆观澜并列坐在首位。
吴承禄阴沉沉的坐在左下首第一位,崔怀远与他相向而坐。
气氛沉闷,众人全都面容惊恐的传阅着一页篇幅极大的讨伐暴君的檄文。
尤其刺眼的,是檄文末尾,盖着贤,景两王王印。
足足一个时辰,所有人才传阅完毕。
当檄文回到崔百节,陆观澜两人中间的桌案上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三位监国大臣的身上。
此事太过重大,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半晌,有人出言问道:“敢问指挥使大人,这是从何处得来?”
吴承禄眼皮都不掀一下,冷然说道:“景王封地,江北郡,我锦衣卫收到消息,昼夜不停,快马加鞭送回来的。”
众人闻言,尽皆沉默。
片刻,陆观澜轻轻敲了一下桌案,道:“叛王陈知微已经授首,到底是谁在借着他的名义,祸乱天下?”
崔百节看了一眼吴承禄:“指挥使大人,就没什么话说吗?”
吴承禄眸光阴鸷,扫视全场,随即缓缓起身,来回踱了几步,才猛地驻足:
“叛王陈知微,还活着。”
众人闻言,大殿里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此等消息,无异于一场惊天风暴。
任谁也不会想到,当日当众斩首,本以为陈知微早已身死道消,如今听来比诈尸还恐怖。
陆观澜一双老眼顿时瞪大,颤巍巍起身,喝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吴承禄,你再胡言乱语,待陛下回归,老夫定要参你一本。”
吴承禄斜睨了他一眼:“此事,还是陛下最先知道的。”
“扑通”。
陆观澜两腿一软,重重跌回到椅子上,满脸震骇。
崔百节似乎早有预料,但此刻听到吴承禄亲口承认,依旧难免动容。
“诸位。”从始至终一直沉默的崔怀远终于开口:“如今事已至此,慌乱又有何用,不妨还是想想该如何应对。”
众人闻言,齐声附和:
“对对对,祭酒大人说的对。”
“要不,三位大人下令,调集各路府兵,围剿叛逆。”
“事不宜迟,还请三位大人速速下令。”
“府兵?哼!”崔百节重重哼了一声:“逆贼檄文上写的明明白白,欲结天下义士,共商讨伐大计。此刻,恐怕......”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陈夙宵暴君名声在外,就怕陈知微一呼百应,各道,府,郡,县府兵还未集结,人家已经打到帝都了。
再者,陈知微谋划多年,手下必然养了私兵。
这些年中饱私囊,以公养私,必是一支精锐,普通府兵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那您说该怎么办,咱们总不能干看着,什么事也不做吧。”
崔怀远眉梢一挑,朝崔百节抱拳施礼:“依下官看,如今唯一的倚仗便是帝都五卫。”
崔百节捋须动作一停,他可是知道,帝都五卫,有四卫统领一直都是陈知微的人。
只是不知何时,那四人改弦易辙,投了陈夙宵。
如今陈知微起事,谁也拿不准他们是怎么想的。
崔怀远显然知道这件事,沉吟道:“不妨即刻召见五卫统领,然后,再商量接下来该如何做。”
吴承禄眯了眯眼:“帝都乃国家中枢,哪里都能乱,就这里不行。”
崔百节眼皮子一跳:“那指挥使大人有何意见?”
“封锁消息,谁敢乱传,一律杀无赦。”
说话间,吴承禄阴冷的扫视众人,似乎下一刻就要从中揪出一两个人来。
众人见状,无不缩了缩脖子。
“呃,指挥使大人言重了,我等君之食禄,忠君之事,焉敢出去乱嚼舌根。”
吴承禄冷哼一声:“不止于此,锦衣卫将会全面督管帝都,无论平民百姓,贩夫走卒,还是高官贵胄,皆一视同仁。”
崔百节,陆观澜对视一眼,相互轻轻点了点头。
“既如此,指挥使大人去做便是。”
“如此便好,诸位大人在此等候五卫统领,本使还有要事,先走一步。”
说罢,吴承禄起身,头也不回的出了大殿。
送走这个瘟神,众人无不轻舒一口气。
大殿里的气氛也陡然热烈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商讨着如何试探应对五卫统领。
当然,右卫营大可放心,袁聪跟着陈夙宵御驾亲征去了漠北,新提拔上来的统领,是袁聪心腹,自然不会有二心。
吴承禄出了皇宫,一路穿街走巷,低调去了衔珠巷苏家。
一个时辰后,吴承禄重新走了出来,神情放松了许多。
随后又出城去了大觉寺,连番部署,等他重新回到帝都,已是夜静人稀。
入宫一看,文华殿灯影摇曳,文武百官似乎在此商议了整整一天。
吴承禄震落满身雨滴,大踏步走了进去,原本正商议的热火朝天的众人,顿时纷纷闭嘴。
气氛骤冷!
吴承禄冷笑一声,此情此景,并没有让他感觉任何不适,反而十分受用。
锦衣卫的存在,正是要让这些人惧怕。
吴承禄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掀起眼皮,环视一圈,五卫统领坐在一群武将中间,神情凝重。
“诸位大人,可有商议出个对策来?”
崔百节叹了口气:“五卫兵马有限,出城讨逆恐怕是做不到了。”
众人尽皆沉默,此事似乎已成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