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庙里,神像下,祭台前。
徐砚霜沉默良久,依旧没有再听到狼喉的声音。
他仿佛是离开了,又仿佛是蛰伏在某一处不可察的角落,又仿佛根本不存在于这里。
黑色巨蛇的脑袋依旧在她的脸旁沉沉浮浮,她只能看到它一侧那只腥红冰冷的眸子。
突然,纳仁海畔的喊杀声,隐约传了进来。
徐砚霜嘴角扯起一抹释然的笑。
虽然,她很想活,很想他能为了她妥协,但在既定的,她早就笃定的事实面前,这一切就像是一个冰冷残酷的笑话。
而这个笑话,是她亲自酿制成的。
“如何,本宫早就说过,陛下不会受你威胁,只会让他更加坚定覆灭你北狄王廷的决心。”
“那么...”
狼喉的声音幽幽响起,却被一阵突兀响起的脚步声打断。
那脚步声很轻微,但在空旷,寂静,绵长的神庙甬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桀桀...”狼喉的笑声响起:“他来了,他亲自来了,终究,还是我赢了,不是吗?”
徐砚霜一滞,有些不敢置信。
下一刻,她茫然抬头看去,在灰蒙蒙的暗淡的光影中,一个人逆光而来,身形显得格外高大。
“陛,陛下,是您吗?”徐砚霜颤声问道。
然而,那道人影依旧脚步从容,缓缓走来,不见答话,好似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
“陛下,陛下,小心,这里有蛇,有毒蛇。走,你快走吧,臣妾不要你管。”
徐砚霜声嘶力竭,那道人影依旧在朝她走来,不为所动。
“陛下!”
徐砚霜惊恐的瞪大眼睛,在忽明忽暗有光影中,她分明看到那道人影的头顶,两侧,脚下都慢慢的浮起密密麻麻的蛇首的影子。
而他依旧在朝她走来,对四周的危险,犹如未觉。
“怎么会这样。”
徐砚霜满心惊慌的开始挣扎起来,却触动了束缚她的黑色巨蛇,硕大的脑袋猛地朝前探出好大一截,随后曲颈凋头,正对着她的脸。
阴冷的一双竖瞳直视着她,分叉的蛇信一下又一下的舔舐着她的脸颊。
巨蛇缓缓咧开嘴,露出长在上颌那两枚锋利的毒牙。
徐砚霜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它,强忍着五脏六腑快要被挤压爆裂的剧痛,突地狠狠的啐了它一口。
“呸!”
巨蛇似乎被吓了一跳,脑袋往后一缩,张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声。
“来啊,咬我啊。”徐砚霜状似疯魔,拼命的挣扎起来,拿头凶狠的撞了过去。
巨蛇却躲的更远了些,徐砚霜费尽全力也撞不到它。
就在她无比恼怒间,眼角余光惊恐的看到,那无数的蛇头,齐齐朝着那道人影发起了攻击。
“不要!”她声嘶力竭的大吼一声,前方雾气陡然加重,再也看不清那个人影。
......
陈夙宵带着遏乞罗,在神庙门口一刻未停,无论遏乞罗如何惧怕畏缩,大踏步走了进去。
“陛下,陛下呀。”
遏乞罗无力的挣扎着,几乎是在半推半就的状态下,被陈夙宵推进去的。
一路前行,不停的喃喃自语:“狼神大人恕罪,我是被陈皇陛下强迫进来的,我是无辜的,我是无罪的。”
陈夙宵也不理,任由他战战兢兢,絮絮叨叨。
“我是无辜的,我是无罪的。”
遏乞罗一边朝深处走着,一边小心翼翼四下观望。
突然,他似有所觉,惊恐的停下了脚步。
“陛下,有,有东西。”
陈夙宵凝眉,猛地探手入薄雾中一抓,待缩回手来时,指尖正捏着一条不停扭动的黑蛇。
黑蛇七寸被抓,脖子僵硬,还依然不停的吐着蛇信。
“啊~~”遏乞罗惊叫一声,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
“这...这,这是草原上魔鬼的化身,怎么会在天狼神庙里。陛,陛下,快扔了它,扔了这不祥之物。”
陈夙宵闻言,不由的皱了皱眉。
什么魔鬼的化身,他自是不信的。
不过,这种黑蛇长着一颗扁平三角头,竖瞳腥红,一看就是剧毒之物。
说它不祥,倒也无可非议。
“哼!”
陈夙宵轻哼一声,指尖一用力,内劲勃然而发,瞬间将黑蛇的整条脊骨震的粉碎。
顿时,黑蛇身躯软软的垂了下来。
遏乞罗见状,越加惊恐起来:“不不不,陛下,您怎么能杀了它。”
“怎么,不能杀?”陈夙宵只觉一阵好笑。
区区一条毒蛇,如何杀不得。
“不,不是不能杀,而是杀不得。这东西群居,记仇。在我族传说中,曾经有一个万人部落招惹过它们,只是打死了一条,当夜整个部落,人畜...死绝。”
说话间,遏乞罗艰难咽下一口唾沫,似是恐惧到了极点。
“呵呵,怕什么。”
陈夙宵话音刚落,猛然惊咦一声,竖耳倾听,四周传来密集的窸窸窣窣的响动。
遏乞罗微张着嘴,凝神半晌,惊恐的大叫起来:“来了,它们来了。”
尖叫声中,遏乞罗狼狈起身,亡命朝神庙外逃去。
“我知道了,它们一定是天狼神大人养的神仆,专门用来惩罚渎神者。
死定了,我死定了。”
陈夙宵暗骂一声“没出息”,反手将他提了回来。
“陛下,您就饶了我吧,我美丽的妻子还在等我,我还不想死啊。”
“现在想走,迟了。”陈夙宵冷笑一声:“借你弯刀一用。”
说着,也不管他同不同意,一伸手夺过他腰间的弯刀,瞬间洋洋洒洒挥出一片刀光。
遏乞罗惊恐的瞪大眼睛,在一阵‘噗噗’声中,只见无数蛇头落地,腥臭的鲜血溅射到甬道石壁上,冒起阵阵轻烟。
就连蛇血也是剧毒。
“走!”
陈夙宵一马当先,朝着更深处杀过去。
遏乞罗回头张望一眼,影影绰绰似的更多的蛇从后方追来。
顿时,又吓的他大叫一声,紧紧跟着陈夙宵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不知多久,遏乞罗只觉脚步越来越沉,大脑一片混沌,眼前是重重幻影。
倏忽间,一个缥渺无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渎神者,杀了他,用他的鲜血来洗刷你的罪恶。”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一声声,一句句,犹如催魂夺魄。
“不!”遏乞罗用力的甩了甩脑袋:“我不是他的对手,我杀不了他。”
“你这个卑贱的渎神者,你不是想见你美丽的妻子吗,只要你杀了他,狼神恩泽,你自会如愿,杀了他,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