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三十五章 拍电影
周子扬的母亲已经搬进了上次周子扬给买的一层带院的小洋楼里。三个月过去,母亲也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有了新的邻居朋友。不过周子扬倒是没来过这个小区几次,所以当黑色的奔驰g500开进小区的时候...周子扬没立刻回答,只是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边框。火锅汤底咕嘟咕嘟翻滚着,红油浮沫一层叠一层,映得他眼底也晃着细碎的光。林思瑤那句“现在分手了,连剧本都改了”,像根细针,不重,却精准扎进他耳膜里——不是疼,是刺痒,是突然被掀开一层薄薄的、自以为盖得严实的旧皮。他抬眼,目光掠过林思瑤略带试探的笑脸,掠过张大鹏一脸“卧槽这瓜有点烫”的八卦表情,掠过房悦若有所思的抿唇,最后停在田小微脸上。田小微正用筷子尖儿挑起一片毛肚,在滚水里七上八下,动作慢条斯理,眼皮都没抬一下。可周子扬就是知道,她在听。而且听得很认真。她腕上那只卡地亚猎豹手链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冷白的光,像她此刻的态度。“改剧本?”周子扬忽然笑了,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隔壁桌的喧闹,“谁说改了?”他端起面前那杯温热的酸梅汤,轻轻吹了口气,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眼里的神色:“小说里写的,是‘如果’。电影拍的,是‘可能’。而现实里……”他顿了顿,喉结微动,目光终于落回林思瑤脸上,平静得近乎坦荡,“现实里,我还没分手。”空气静了一瞬。张大鹏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进漏勺里,他愣了三秒,猛地抬头看徐一洋,又飞快扫了眼林思瑤,嘴唇无声地开合:“啊?”林思瑤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像一张骤然失水的薄纸,边缘微微卷起。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餐巾纸,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没料到这个答案。她以为周子扬会含糊其辞,会轻描淡写地带过,或者干脆默认——毕竟那天在商场外,他和邵蓉并肩而立,奔驰G500锃亮的车身映着冬日惨白的天光,像一道无声的宣告。她甚至偷偷查过邵蓉的社交账号,发现她上周刚晒过一条朋友圈,背景是车展VIP休息室的落地窗,配文只有三个字:“新伙伴。”配图角落,一个模糊的侧影,穿着挺括的深灰色大衣。她以为自己猜中了。可周子扬说“还没分手”。不是“没分”,是“还没”。一字之差,千钧之重。戚涛一直沉默地搅动着自己碗里的蘸料,闻言,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周子扬。那眼神复杂难辨,有错愕,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近乎悲悯的了然。他比谁都清楚林思瑤的心思,也比谁都明白,周子扬这句话,不是在澄清,是在切割。切割掉所有旁观者擅自赋予的、关于“新欢旧爱”的廉价戏剧性。他在告诉所有人:我的感情状态,由我定义,不劳费心猜测。“哦……”林思瑤干笑了一声,声音有点发紧,她低头去捞碗里沉底的虾滑,试图用这个动作掩饰脸上那一瞬间的狼狈,“那……那挺好。”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刻意放得轻松,“说明你小说里写的,还挺准?”“准?”周子扬放下酸梅汤,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打一个没人能懂的节拍,“小说里写男主在分手后第三十七天,凌晨两点,删掉了女主朋友圈三年前发的一张樱花照。你觉得,那是准,还是……太假?”他问得随意,像在聊天气。可林思瑤手里的筷子猛地一抖,虾滑“啪”地弹回锅里,溅起几点油星。她倏地抬头,瞳孔微缩,死死盯着周子扬。那张樱花照……她记得。高三毕业旅行,在京都哲学之道,她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踮脚去够一枝低垂的樱枝,照片里只有半张侧脸,和漫天粉白的花雨。那条朋友圈,她设了仅周子扬可见。后来……后来她换手机,备份时不小心遗漏了,再也没找回来。她以为,只有她自己记得。周子扬怎么会知道?删掉?第三十七天?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顺着脊椎爬上来,让她指尖发凉。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角,仿佛那是个随时会爆炸的危险品。她想确认,想立刻点开自己的朋友圈历史记录,可手指却像被冻住,动弹不得。她只能看着周子扬,看着他脸上那种近乎温和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令人窒息的掌控感。“你……”她开口,声音哑了,“你怎么……”“怎么知道?”周子扬替她把话说完,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倦怠,“林思瑤,你忘了?高三下学期,你手机掉进化学实验室的水槽,是我帮你捞出来的。密码是你生日,锁屏是你自己画的那幅小樱树速写。当时,你慌着擦水,没注意我手里的手机,正开着备忘录——记着你所有重要日子,包括……那张照片发出去的日期。”林思瑤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记忆的碎片轰然炸开:那个下午,窗外阳光刺眼,实验室弥漫着消毒水和试剂混合的古怪气味。她尖叫着扑过去,水槽边缘湿滑,差点摔倒。周子扬一把扶住她胳膊,另一只手已经探进浑浊的水里,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他捞出手机,递给她时,屏幕确实亮着,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日期和备注……她当时只顾着心疼泡坏的耳机,根本没看清内容!原来……原来他全看见了?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才珍藏的、带着少女心事的隐秘标记,早已赤裸裸地摊开在他眼前。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浸水的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脸颊烧得滚烫,不是羞涩,是被彻底剥开、无所遁形的难堪。她甚至不敢去看张大鹏或戚涛的眼睛,怕在里面看到嘲弄,看到怜悯,看到一切她无法承受的情绪。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一直沉默的田小微,忽然“噗嗤”一声笑了。那笑声清脆,带着点毫不掩饰的、近乎恶作剧的快意,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瞬间打破了凝滞的空气。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田小微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片毛肚送进嘴里,细细嚼着,咽下,才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撞上周子扬。她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慵懒的、猫科动物般的审视,唇角还噙着未散的笑意:“周子扬,你这人真有意思。”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小小啜了一口,目光扫过林思瑤惨白的脸,又落回周子扬脸上,语气轻飘飘的,却像淬了冰的薄刃:“你说你还没分手……那这辆一百八十万的奔驰G500,是谁给你买的?车钥匙,是谁亲手递给你的?还有那个叫邵蓉的女人,她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这又算什么?”她每问一句,声音就低一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探究。周子扬没立刻回答。他静静地听着,手指依旧在桌沿敲着那个无人能懂的节奏。火锅的热气蒸腾着,模糊了他眉眼的轮廓,却让那双眼睛显得愈发幽深,像两口古井,倒映着满桌的灯火,却照不出一丝波澜。“田小微,”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稳稳压过了所有嘈杂,“你很聪明。”田小微扬了扬眉,没说话,只是静静等着下文。“但你弄错了一件事。”周子扬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专注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邵蓉看我的眼神,不是‘生吞活剥’。是敬畏。是对一个能轻易决定她年终奖数额、能让她在经理面前挺直腰杆的客户的敬畏。”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而那辆车,”他抬手,虚虚指向窗外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辆钢铁猛兽,“不是谁买给我的。是我自己,用我写的书,卖的版权,谈的分成,一笔一笔,从出版社和影视公司账上,划过来的钱,买下的。”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桌上每一个人,最后落回田小微那双盛着质疑与锋芒的眼睛里,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我的钱,干干净净。我的选择,不需要任何人批准。包括……你。”最后一个字落下,包厢里只剩下火锅底料沸腾的“咕嘟”声,规律,沉闷,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迫感。田小微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了。她握着玻璃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她看着周子扬,那双总是带着三分讥诮、七分疏离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某种名为“错愕”的情绪。她以为自己抓住了关键,以为揭开了虚伪的面纱,可周子扬的回答,像一堵毫无缝隙的铜墙铁壁,将她所有的预设、所有的揣测,撞得粉碎。他没解释,没辩解,只是陈述。陈述一个她无法否认、也无法反驳的事实。林思瑤怔怔地看着周子扬。他坐在那里,背脊挺直,侧脸线条冷硬,火锅的热气氤氲在他周身,却奇异地无法融化他身上那层薄薄的、拒人千里的寒霜。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人。那个在课桌下悄悄传纸条、在篮球场边笨拙递水、在晚自习后路灯下等她一起走的周子扬,和眼前这个言出如刀、气场凛冽、能把一百八十万的消费说得如同买瓶矿泉水一样云淡风轻的周子扬,是同一个人吗?张大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彻底石化。戚涛则默默放下了手中的勺子,深深看了周子扬一眼,那眼神里,有震动,有重新评估,更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释然。就在这时,周子扬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不是微信,不是电话,是一条来自银行APP的推送通知,简洁,冰冷,带着金钱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力量:【XX银行】尊敬的客户,您尾号****的账户于2016年1月27日19:48收到一笔款项,金额:¥1,800,000.00元。附言:《前任攻略》影视改编版权首期款。小小的屏幕上,那串数字清晰无比,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所有人眼中炸开。张大鹏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都变了调:“卧……卧槽?!”林思瑤死死盯着那行字,180万。不是一百八十万,是精确到个位的1,800,000.00。这数字像烙铁,烫得她视网膜生疼。她想起自己刚才还在为请客AA而纠结,想起褚旭飞为凑齐一万块欠款焦头烂额,想起自己为了争取一个试镜机会,反复修改简历到凌晨……而周子扬,只是坐在那里,用手机屏幕的光,就砸碎了她所有自以为是的、关于“努力”与“价值”的认知框架。田小微缓缓地、缓缓地收回了目光。她没再看手机,也没再看周子扬,只是低下头,用指尖捻起一小片涮好的黄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木然,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锋芒毕露的田小微,只是众人眼中的幻觉。包厢里的空气,似乎因为这条推送,变得更为粘稠,更为沉重。火锅的香气依旧浓郁,却再也驱不散那股无声的、山雨欲来的气息。周子扬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关掉了那条通知。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模糊而沉静的倒影。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张大鹏那张写满震惊与崇拜的脸上,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今晚的菜色:“好了,酒的事,不用争了。一会儿KTV,我请。”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田小微依旧低垂的、鸦羽般浓密的睫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玩味:“唱粤语歌?可以。不过……”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种近乎残酷的坦诚:“得先听听,你有没有资格,让我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