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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血债如山
    钟擎那番如同魔鬼低语般的提议,

    像一道无形却无比坚韧的枷锁,牢牢地套在了黄台吉的心魂之上。

    囚车内,这位后金四贝勒呆坐在原地,

    双目失神地盯着手中那两张简陋的地图,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绝望的黑暗中,这突如其来的“指点”,

    仿佛真的成了他唯一能抓住又充满诱惑的曙光。

    他何止是心动,大脑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飞速盘算起来:

    交出兵权换取信任?自请守陵以示悔过?暗中联络朝鲜甚至倭国?

    每一步都风险巨大,但每一步似乎又都暗藏着一线生机,

    甚至……是一条通往更高权位的险恶捷径!

    钟擎冷眼旁观,将黄台吉那副深陷其中,挣扎又渴望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知道,这颗种子已经种下,并且会在恐惧和野心的浇灌下迅速生根发芽。

    目的已然达到,他不再多言,对尤世功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前一后,弯腰退出了这间沉闷的囚车。

    车厢外,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尤世功几乎是立刻猛地甩开了钟擎示意他一起走的手,

    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己的营帐方向走去。

    他的短发根根竖立,仿佛也带着怒气,

    脖颈两侧的青筋因极度压抑的愤怒而暴起虬结。

    他每一步都踏得极重,军靴狠狠碾过地上的碎石,

    发出刺耳的声响,仿佛要将满腔的怒火都踩进地里。

    刚才在车厢里听到的那一切,几乎让他气炸了肺!

    资敌! 这他妈就是赤裸裸的资敌!

    他尤世功豁出性命、背负叛名加入辉腾军,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借助这鬼神之力,彻底荡平建奴,报国仇家恨吗?

    眼看着辉腾军势头越来越好,实力日益壮大,正是应该一鼓作气、犁庭扫穴之时!

    可这位大当家在干什么?

    他非但不思如何尽快剿灭努尔哈赤,反而在这里给那个该死的黄台吉出谋划策!

    教他如何韬光养晦,教他如何暗中勾结外邦,教他如何积蓄力量以求日后翻盘?!

    这算什么?嫌这世道还不够乱吗?嫌建奴将来壮大了不好打吗?

    “昏聩!糊涂!岂有此理!”

    尤世功在心里咆哮着,气得浑身发抖。

    他一把掀开自己帐篷的门帘,冲了进去,

    狠狠一拳砸在支撑帐篷的木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不行!这差事没法干了!”

    他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懑,

    “道不同不相为谋!老子这就写辞呈!

    这劳什子总参谋长,谁爱当谁当去!老子不伺候了!”

    帐篷内,油灯的光芒将尤世功剧烈起伏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扭曲又激动。

    一场激烈的冲突,似乎已不可避免。

    钟擎看着尤世功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

    头也不回地冲进帐篷,那厚重的帘子被甩得劈啪作响。

    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里嘀咕了一句:

    “好像玩得有点过火了啊……”

    但脸上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脚步不停,紧跟着尤世功的背影,也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帐篷里,尤世功正背对着门口,听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

    一看是钟擎,他气得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

    猛地将头扭向另一边,连看都不想再多看这个“资敌”的家伙一眼。

    钟擎看着他那副气得快要爆炸却又强忍着的侧影,缓缓开口,

    “尤大哥。”

    尤世功肩膀动了一下,却没回头。

    钟擎继续道,语气沉重得仿佛能压垮帐篷:

    “有些记忆,是刻在骨头上的,有些血,是流在血脉里的。

    就算过了千百年,时光也磨灭不掉!”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仿佛穿透了帐篷,看到了遥远而血腥的未来:

    “今天,我就告诉你一段……一段还没发生,但注定会发生的,血海滔滔的历史!

    让你看看,东海之上那两个看似猥琐的邻邦,

    究竟对我们华夏,欠下了多少笔、多少世都偿不清的血债!”

    尤世功的身体微微一顿,虽然没回头,但紧绷的侧脸线条显示他在听。

    “第一笔,明朝倭患!”

    钟擎恨意滔天,

    “自洪武到万历,倭寇踏我海疆,屠我子民,

    江浙、福建沿海,数十万元辜百姓惨遭屠戮!

    繁华市镇化为焦土,尸骸枕藉,血染滩涂!这笔账,我们记着!”

    “第二笔,甲午国殇!

    一八九四年,他们不宣而战!

    在旅顺城内,两万余名手无寸铁的同胞,妇孺老幼,被他们屠杀殆尽!

    全城……全城仅剩三十六人,是为了收尸才被留下!

    《马关条约》,割我台湾,索我两亿三千万两白银!

    此乃国耻!!”(此处采用广泛传播的旅顺惨案数据)

    钟擎的拳头死死攥紧:

    “然而,这他妈仅仅是罪恶的序幕!

    最黑暗、最血腥的一页,是那场全面入侵!”

    “一九三七年,南京!”

    他几乎是嘶吼出来,

    “长达六周的有组织屠杀!

    三十万!三十万以上的军民冤魂!

    让扬子江的水为之血红!

    这笔债,山河为证!苍天可鉴!!”

    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怆:

    “十四年抗战!华夏大地烽火连天,尸横遍野!

    三千五百万!三千五百万军民的伤亡(此处采用广泛接受的抗战伤亡数据),才换来最终的胜利!

    这不仅仅是数字!

    尤大哥!

    这是我们每一个华夏儿女心上,永远、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从东南沿海到金陵古城,从旅顺万忠墓到遍及神州的血色战场!

    这一笔笔血债!这一串串数字!我们从未忘记!也永不会忘记!”

    钟擎转身盯着尤世功的背影,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现在!尤大哥!你告诉我!

    面对这样一个罪恶滔天、罄竹难书的种族!

    我钟擎,能只是打败他们就算了嘛?我能轻易放过他们吗?!”

    “不!!!”

    他斩钉截铁地自问自答,

    “我要的不是一场战役的胜利!我要的是把他们连根拔起!

    从精神到肉体,彻底毁灭!我要他们全部去死!要他们灭族灭种!

    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一个不留!!”

    随着钟擎每说出一笔血淋淋的债、每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尤世功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

    他原本因愤怒而挺直的脊背,渐渐佝偻下去,仿佛被那无法想象的沉重血债压弯。

    他从未想过,那两个被他鄙夷的“猥琐”小国,

    在后世竟会对华夏犯下如此惨绝人寰、人神共愤的罪行!

    无边的愤怒和巨大的悲痛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对钟擎的误解。

    尤世功猛地转过身,双眼赤红如血,

    额头青筋暴突,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暴吼:

    “畜生!畜生啊!!”

    盛怒之下,他全身力量爆发,想也没想,猛地一拳狠狠砸向身旁支撑帐篷的碗口粗木柱!

    “咔嚓——砰!!”

    一声巨响,那根结实的木柱竟被他一拳生生轰断!

    帐篷顶部的支撑结构瞬间垮塌,整个帐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帆布、绳索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

    “卧槽!”

    钟擎吓了一跳,反应极快,一把拉住还在暴怒喘息的尤世功,

    撞开摇摇欲坠的帐篷帘布,险之又险地冲了出去!

    两人刚冲出几步,身后“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帐篷彻底塌了下来,扬起一片尘土。

    站在废墟前,尤世功喘着粗气,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钟擎,

    胸膛依旧剧烈起伏,但那双眼睛里,原有的愤怒和误解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巨大血仇点燃的、近乎实质的杀意。

    钟擎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倒塌的帐篷,

    又看看尤世功,无奈地叹了口气:

    “尤大哥,你这脾气……也太爆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