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48章 稳城
    天启三年冬末,经过长途跋涉,穿行于覆雪的山林与冰封的河谷,

    黄台吉率领着他那支总计近两万人的队伍,抵达了朝鲜咸镜北道的稳城邑附近。

    长途行军的疲惫刻在每个人脸上,

    但求生的欲望让这支队伍保持着沉默的纪律。

    稳城邑背靠长白山脉余脉,群山环绕,仅有三条狭窄山道与外界相通。

    在黄台吉眼中,此地易守难攻,且有天然港湾(稳城湾)可通海路,正是理想的暂栖之地。

    更重要的是,根据岳托手下探子回报,此城守备极其空虚。

    自今年四月朝鲜“仁祖反正”政权更迭以来,

    内部政局未稳,对北方边境的防御有所松弛。

    稳城邑作为边境都护府,此时城内仅有守军约六百人,

    其中过半是临时征发的乡勇,正规边军不足两百。

    城墙低矮,仅丈八高,周长不足三里,

    防御器械仅有弓箭、滚木礌石和少量火油罐,没有火炮。

    而黄台吉手中,不仅有两千余经历初步整训、战意求生欲极强的战兵,更有一张王牌,

    他从赫图阿拉带出的汉人工匠队伍,以及随行装备了数十杆鸟铳和三门小型佛郎机炮的火器队。

    这些火器虽不及鬼军犀利,但在此刻的朝鲜边境,已是压倒性的力量。

    没有休整,黄台吉下令立即攻城。

    他需要迅速拿下此地,获得城墙庇护和物资补给,

    以应对可能出现的朝鲜援军,更需稳住军心。

    战斗在午后开始,过程近乎一面倒。

    黄台吉的火炮被推至前沿,三门佛郎机炮对准了稳城低矮的东门,和一段看起来不甚牢固的城墙。

    炮手是汉人匠师亲自操作或指导的。

    点火,轰鸣!

    实心铁弹呼啸而出,狠狠砸在夯土包砖的城墙上,砖石崩裂,烟尘四起。

    一轮齐射,城墙便已出现缺口,城门更是摇摇欲坠。

    朝鲜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炮击打懵了。

    他们何曾见过这等阵势?

    惊恐的尖叫在城头响起。

    未等他们组织起像样的反击,

    黄台吉的火枪队已在盾牌掩护下推进至百步之内,

    排成三列,轮番射击。

    铅弹如雨点般泼向城头,压制得守军不敢露头。

    与此同时,扛着简陋云梯的步兵,在弓箭手掩护下,

    呐喊着一拥而上,顺着炮火轰开的缺口和几处城墙奋力攀爬。

    朝鲜守军的抵抗零星而无力,箭矢稀落,滚下的石块也因惊慌失了准头。

    不到一个时辰,东门被从内部打开,大队骑兵呼啸而入。

    城内的朝鲜正规军和乡勇几乎一触即溃,

    稍作抵抗便被砍倒,余者四散奔逃,或跪地乞降。

    黄台吉在亲卫簇拥下进入浓烟未散的稳城。

    他当即传令:

    “放下兵器,跪地不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命令被用朝鲜语和汉语反复呼喊。

    面对绝对武力和明确的“投降免死”宣告,

    残余守军和大多数惊惶的百姓选择了顺从。

    战斗迅速平息。

    黄台吉骑马巡看这座刚刚易手的小城。

    街道上倒伏着朝鲜军民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他面色冷峻,对紧随其后的岳托、范文程等人下令:

    “清点缴获,控制府库、粮仓。

    将降兵与青壮分开看管。

    约束各部,严禁抢劫民居,奸淫妇女,滥杀平民。

    违令者,斩。”

    他又补充道:

    “派人安抚城中朝鲜百姓,告诉他们,我们只与李朝官府为敌,不伤顺民。

    让他们各安其业。”

    他并非心慈手软,而是深知,在这陌生之地,

    这些朝鲜平民未来将是他的劳力,乃至必要时可驱赶上战场的“炮灰”。

    现在需要的是驯服,而非彻底的毁灭。

    就在黄台吉控制稳城邑的次日,前沿哨骑回报,

    朝鲜咸镜道观察使李时昉率领约一千五百援军,

    正顶风冒雪从咸兴府赶来,已至数十里外。

    黄台吉冷笑。

    他早已料到,并提前在通往稳城的唯一山道两侧设下埋伏。

    以逸待劳,又是伏击,结果毫无悬念。

    急于赶路的朝鲜援军一头撞进包围圈,遭遇了火枪弓箭的密集射击和骑兵的侧翼冲杀,

    几乎全军覆没,主将李时昉仅以身免,仓皇南逃。

    经此一战,黄台吉彻底站稳了脚跟。

    他迅速接管稳城及周边山区,派出小股部队,以粮食为诱饵,

    招揽附近山中对努尔哈赤心怀怨恨的海西女真瓦尔喀部残众,势力如同滚雪球般开始扩张。

    攻占朝鲜稳城邑,初步在此地站稳了脚跟。

    然而,城内缴获的存粮有限,根本无法支撑他麾下近两万人过冬,

    更遑论应对接下来可能来自朝鲜或努尔哈赤的反扑。

    物资短缺的阴影,如同城外凛冽的寒风,瞬间笼罩了新占领的城池。

    危急关头,黄台吉没有坐以待毙。

    他立刻唤来范文程,命其以最隐秘的方式,通过此前约定的特殊渠道,

    向辽东的孙承宗传递消息,直言自身已据稳城,

    但粮草匮乏,形势危殆,请求紧急支援。

    消息几经周折,悄然送至宁远督师衙门。

    孙承宗接到密报,沉吟片刻。

    他深知黄台吉这枚棋子此刻绝不能倒,无论是对牵制努尔哈赤,

    还是未来执行钟擎殿下的“西进”方略,都有其价值。

    此刻从登莱调粮,不仅路途遥远,更易被毛文龙或其他势力察觉。

    最快、最直接的办法,便是动用自己的储备。

    孙承宗不再犹豫,当即签发手令,动用自己的权限,

    从山海关及周边归他直接掌控的储备仓中,紧急调拨一批粮食、少量药品和御寒衣物。

    这批物资被伪装成普通的军需,由绝对可靠的心腹军官押运,

    从陆路秘密运抵辽东沿海某处隐蔽小港,再换乘数条不易引人注目的小型海船,

    乘着夜色和冬季多变的海况掩护,冒险横渡海峡,

    沿着朝鲜西海岸艰难北行,最终驶入稳城湾。

    当第一批满载粮袋的船只靠上稳城简陋的码头时,黄台吉亲自到场查看。

    解开口袋,里面是干燥的粟米、豆类,甚至还有一些咸肉干。

    虽然数量不算极丰,但足以解燃眉之急,稳定军心民心。

    望着这些从山海关转运而来的粮秣被卸下,黄台吉心中稍定。

    这条由孙承宗直接操控的补给线,

    在冬季的寒风与波涛中,以一种隐秘的方式建立了起来。

    它送来的不仅是生存物资,更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他与大明辽东统帅之间的同盟关系,在利益的纽带下,开始运转。

    他站在这陌生的海岸边,明白自己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

    黄台吉望着东方浩渺的大海和陆续卸载的粮船,又望向西面白雪皑皑的群山。

    身后,是他用火炮和火枪夺取的新巢穴;

    前方,是努尔哈赤的威胁和朝鲜王朝必然的反扑。

    但他知道,自己终于有了第一块真正意义上的地盘,

    也有了继续挣扎求存、乃至向着“大帝”指引的西方迈出第一步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