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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暗线与执念
    沈阳改元定都、科尔沁与阿济格联姻的消息,

    很快出现在了北京司礼监值房,魏忠贤的案头。

    早在半年前,魏忠贤就秘密招募、遴选了一批亡命之徒与机敏之人,以各种名义送往额仁塔拉。

    在那里,他们接受了包括情报侦察、密语书写、伪装潜伏、器械使用在内的短期特训,

    随后又由辉腾军情报部门的人进行筛选和针对性指导,

    最后被魏忠贤通过商队、流民、乃至俘虏交换等不同渠道,

    陆陆续续渗透进了辽东乃至建奴控制区。

    看着手中这份来自沈阳的详细密报,魏忠贤阴恻恻的笑了。

    他想起当初建奴也曾多次派细作潜入京师,甚至买通了些不起眼的小官小吏。

    好啊,你老野猪皮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玩这一套,那就看看谁玩得更绝。

    自从这些“眼睛”和“耳朵”就位,建奴高层自以为严密的内部,

    对魏忠贤而言,其防线就好比一个被剥光了衣衫的娼妇,几乎再无隐秘可言。

    大到兵马调动、人事任免、物资储备,

    小到各贝勒府邸的龃龉、女眷间的口角、甚至某些贵人的特殊癖好,

    各种情报如同雪片般,通过只有他和极少数心腹知晓的隐秘渠道,汇聚到他的案前。

    他自然不会独享。

    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从海量情报中,

    拣选出他认为具有战略价值或辉腾军可能感兴趣的部分,

    通过专属的密码信道,送往额仁塔拉总参谋部。

    这既是履行对钟擎的承诺,也是一种无形的捆绑和实力的展示。

    当这份关于“定都盛京”与“科尔沁联姻阿济格”的加急密报,

    经参谋部筛选后呈送到钟擎面前时,钟擎正在翻阅河套地区的屯垦计划。

    看到“沈阳”果然还是改成了那个记忆里带着耻辱印记的“盛京”,

    钟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盛京”两个字上点了点。

    历史在某些方面,还真是有着顽固的惯性。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下一行,

    “科尔沁部拟以贝勒寨桑之女布木布泰,嫁与汗第十二子阿济格,以固盟好”时,

    他的眉头骤然锁紧,脸色沉了下来。

    “胡闹!”钟擎低声骂了一句,将报告拍在桌上。

    沈阳改名,他不在乎。

    但布木布泰嫁给阿济格?这绝对不行!

    在他的记忆里,那个来自科尔沁草原的女人,必须嫁给黄台吉!

    必须生下福临!

    否则,后面哪来的康麻子,哪来的十全老人?

    那些在另一个时空里,将华夏骄傲踩在脚下,大搞文字狱,禁锢思想,

    让文明陷入停滞,甚至留下无数屈辱烙印的“圣主”“明君”,

    都必须是从这条“正确”的罪恶血脉中延续下去!

    他们,连同他们的源头——努尔哈赤这一支,都必须被彻底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最终一起被埋葬,才能稍稍平息他心中那跨越时空的刻骨仇恨。

    这些给华夏带来深重灾难的首恶元凶,必须得到最严厉、最彻底的清算,

    血脉、名号、乃至存在的痕迹,都该被抹去。

    时间?他有的是耐心。

    他可以等,等这些魑魅魍魉一个个登台,等他们以为自己达到巅峰,

    再将其连同他们腐朽的根基一起,砸个粉碎。

    但现在,第一步就不能错。

    布木布泰,必须按“原路”走。

    他不再犹豫,伸手拿起桌角的野战步话机,调整到特定的加密频道。

    “老孙,是我。”

    片刻后,步话机里传来孙承宗沉稳的声音:“殿下,请讲。”

    “沈阳的消息看到了吧?”钟擎直接问。

    “刚看到简报。老奴黔驴技穷,徒剩虚张声势罢了。”

    孙承宗的语带不屑。

    “虚张声势归虚张声势,但有件事不能让他乱来。”

    钟擎声音转冷,“科尔沁那个布木布泰,不能嫁给阿济格。”

    孙承宗在那边似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钟擎会特别关注一个蒙古女子的婚事,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应道:“殿下之意是?”

    “给黄台吉递个话。”

    钟擎的声音没有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在朝鲜也休整得够久了。

    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该到头了。

    告诉他,他父亲正在盛京,忙着给他弟弟张罗婚事,定都称尊。

    他这个当儿子的,是不是也该有点‘孝心’,有点‘作为’了?”

    步话机那头沉默了两秒,孙承宗显然在消化这句话里的多重意味,随即,他回应道:

    “老夫明白了。这就安排可靠之人,将殿下的话带到。”

    “嗯。让他动起来。辽东这潭水,是时候再搅浑一点了。”

    钟擎说完,结束了通话。

    放下步话机,他重新看向地图上“盛京”的位置,眼神幽深。

    老野猪皮想用一场婚礼和改名来振奋士气?

    很好。

    那就看看,是你定的“都”更盛,还是你儿子给你点的“火”更旺。

    孙承宗的通知,随着一批从登莱水师秘密运出的军械、粮秣和药品,

    一同送到了黄台吉在朝鲜稳城邑的营地。

    此时的黄台吉,早已不是半年前仓皇东逃的丧家之犬。

    凭借钟擎给予的支援、赫图阿拉抢出的最后一点老本,

    以及他在朝鲜北部毫不留情的劫掠和裹挟,他麾下重新聚集起了超过两万人的精锐队伍。

    其中约有八千是跟随他出逃的原两黄旗精锐和部分蒙古兵,还有海西女真汉子,

    剩下的,则大多是来自朝鲜北部各道、被武力胁迫或利益引诱加入的仆从军,

    甚至还有少量来自对马岛、生活无着的浪人。

    黄台吉严格推行着自己理解捣鼓出的“山寨版辉腾军训练法”,

    更严酷的纪律,更频繁的操练,强调小队配合与火力投射,以及毫不留情的淘汰与惩罚。

    效果竟出奇地不错。

    剔除了老八旗军中不少暮气和贵族习气,这支混编部队在残酷的训练和实战中,

    竟也磨砺出几分悍不畏死的凶悍气质,单论作战的亡命程度和服从性,

    甚至比此时沈阳那些内部倾轧日甚的老牌八旗还要强上几分。

    最令人侧目的是那些朝鲜仆从军。

    他们似乎将在家乡遭受的苦难、对原有阶层的怨恨,

    以及脱离常轨后产生的毁灭欲,全部发泄在了训练和接下来的劫掠中。

    在黄台吉有意识的引导和放纵下,这些仆从军眼神里时常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红光,

    仿佛被逼到绝境的野狗,看见任何不属于他们团体的“外人”,都恨不得扑上去撕咬下一块肉来。

    他们成了黄台吉手中最锋利、也最好用的一把刀,指向哪里,哪里就是一片腥风血雨。